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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接人 还真入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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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正午,艳阳高照,燕府全府上上下下喜笑颜开,挂灯笼燃爆竹共庆燕行路晋升将军一职。
此时楚临昀两人刚赶到上京,仅仅只是往爆竹声传来的方向一望,楚临昀便知道是何事。
他眉间一冷,极速往太尉府赶去。
“主子!”
一进门,桑七便面露胆怯地跪在门边,言语都不敢大声,陪同的还有桑桑,一人一猫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希望楚临昀能把他俩当空气。
不过很显然这不可能。
“怎么回事?”楚临昀半蹲下身,眯着眼看着桑七,问。
桑七喉结滚了滚,道:“主子,您离开这些天,夫人出了趟门……”
桑七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给他讲了,见楚临昀并未有斥责他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他轻轻摆了摆手,让桑七下去。
桑七连忙站起身,退出两步之后忽然转了回来,他支支吾吾道:“主子……”
“有话快说。”
“桑五昨夜传来消息,淮西王夜里又进宫面圣了,圣上、圣上有意纳苏家小女儿……为妃……”桑七说完立马垂下头,根本不敢看他。
楚临咬了咬牙,他缓了缓呼吸,道:“下去吧,知道了。”
北州苏家,如今的家主,也就是镇北王苏蘅言,是他的舅父,对他及他母亲一直颇为照顾。直至今日,那份关爱都不曾有半分改变。
如今舅父一家因自己受牵连,他身居高位,竟要眼看表妹落入虎穴吗?
不可。
楚临昀紧紧捏拳,他此刻只希望桑五传回的消息有误。
“小九,备马车去京兆狱,另外,传信给舅父。”他顿了顿,“此行你不必跟着我。”
桑九应声,迅速退下。
他一头扎进书房,写好表章后,他叫来桑七,派人送去了尚书台。
沉云遮日,人声喧嚣,马蹄声处,百姓纷纷让行。
半个时辰后,他抵达了京兆狱。
京兆狱墙垣高峻,垣外遍植荆棘,黑漆狱门厚重沉实,寒意自门缝中透出,让人望而生畏。
他刚下马车,狱门便徐徐而开,从里走出几名狱卒。决曹掾似乎早在门里等待,他持敕书顺利进入狱庭。
“楚太尉,夫人一切安好,您不必着急。”决曹掾赔笑。
他回头扫了一眼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冷脸问:“你说好就是好?”
决曹掾不敢再说话,站在面前的是久经沙场的嗜血将军,传闻他上一秒谈笑风生,下一秒割喉取颅,虽说这儿是上京,是京兆狱,容不得人放肆,但他还是被那股气质震慑住了。
“带我见人!”楚临昀见这人发愣,神色虽未变,但语气算不上好。
决曹掾猛地回过神来,他连连点头,“是,是。”
囚房为石砌夯土墙壁,高处开一扇狭小圆窗,光透微弱,地面铺满干枯稻草,潮湿渗寒,燕泞就蜷缩在囚房一角,将头埋进双膝,看不见脸。
楚临昀站在木门外,透过空隙静静地望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他一眼便注意到他脖颈间的青紫。
燕泞动了动早已酸软的臂膀,似乎感觉到有人来了,他缓缓抬起头,看见楚临昀那瞬间,他不可觉察地勾了勾唇角,轻轻扫了眼跟在人身后的决曹掾,只一眨眼,他眸中便改了情绪,他抬手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肯定不是眼花后,这才面色委屈地唤了一声:“大人。”
“夫人莫哭,我带你回家。”楚临昀一边宽慰他,一边催促着狱卒开门。
门一开,楚临昀便进去将燕泞抱出囚房,他轻轻放下人,十分不悦地问:“决曹掾,我与夫人,何时能离开?”
决曹掾脸色纠结,他支支吾吾道:“太尉大人您也知道,前些日子羽林骑在全城搜寻贼人,如若您……您能让狱卒检验您肩上无箭伤,那便可离去。”
言下之意,有箭伤就是那贼人。
他笑了笑,回望了一眼燕泞,又道:“敢情抓我夫人入狱,也只是怀疑我是贼人罢了。”
决曹掾听此话连忙辩解:“夫人乃羽林中侍郎送来,掾不敢胡乱猜忌。”
“好。”楚临昀应声,他向燕泞走了两步,笑盈盈道:“夫人,借簪子一用。”
燕泞不知其用意,眼中闪过一瞬间迷茫,但还是点头。
楚临昀轻轻抽走燕泞头上的莲钗,突然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右肩一划。
“刺啦——”
布料被金钗划过的声响在囚房中打旋,清清楚楚灌进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楚临昀轻轻将钗子戴回燕泞头上,扯着布料缺口猛地一撕——
“哗啦!”
大片皮肤赫然暴露在众人视线中,背上纵横交错的陈年旧伤混合着稀疏暧昧的抓痕,结实的肌肉纹理分明,这哪儿像受过伤的样子?
楚临昀皱眉扫了决曹掾一眼,然后躬身抱起燕泞,道:“还望决曹掾如实向上禀报,后会无期。”
说罢,不等人回复,他大步一迈便往外走,燕泞乖乖地环着男人的脖颈,脸颊贴着人宽阔有力的胸膛,闭目假寐。
马车一直在京兆府外等候,楚临昀将人轻轻放在马车里,自己坐到另一边,“别装了,自己坐稳。”
车轱辘缓缓开始转动,小厮赶着马匹带他们往回走。
“大人怎么能这么说我呢,妾甚是难过。”燕泞捂着胸口说。
楚临昀眉眼含笑,目光上下打量着他,问:“脖颈上那些……怎么来的?”
“桑七画的。”燕泞收了那副阴阳怪气的语调,如实道,“大人您行事却不与妾商量,最终还要妾想办法。”
“做得不是挺好吗?”他赞许地看了燕泞一眼。
燕泞望了他一会儿,然后也笑,“大人可知,如今这上京城百姓是如何谝诽您的吗?”
楚临昀笑,像是不在意那般道:“说我好.淫无度,求欲不满,罔顾礼数。”
燕泞心道:果真是极高的自我修养啊。
楚临昀不与他闲扯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他抬眸,漆黑深邃的瞳孔注视着燕泞:“肩上的伤哪儿来的?”
燕泞敛起笑,道:“那日出府与白酌练功,不慎刺伤。”
楚临昀挑眉:“大小姐,你真不擅长说假话。”
“白酌是你的手下,实力可与小九一较高下,你身为主子与他比试,他不可能不顾着你,说胡话……也要分人。”
燕泞沉默不语。
“抬起手来我看看。”楚临昀道。
燕泞迟疑一瞬,乖乖将手心向上抬起,他的手心并非光滑细腻,而是附着有一层薄薄的茧,右手手心上面还有两道浅浅的血痕。
楚临昀用指腹轻轻摸了下燕泞的右手,问:“疼么?”
燕泞点头。
他忽然用力按压血痕,直至鲜血重新渗出,他道:“疼就长记性,别算计那些有的没的。”
燕泞没吭声,视线一直死死地盯着他。直到回府,燕泞再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太尉书房,桑五站在书案边听楚临昀问话。
“擅闯皇宫那个贼人,你有没有碰上?”
桑五摇头。
“你没有碰上,也不曾察觉到,那这贼人当真是厉害,这么厉害的人,又被羽林骑发现了,还受了伤……”楚临昀嗤笑,“他是来引战的。”
“主子,您的意思是,他故意设计您?”桑五皱眉,“可是谁会这么做?”
楚临昀摆摆手让人下去。
谁会这么做?当然是他新过门的太尉夫人啊。
这燕泞,藏得太深了。
他瞥见放置在墙边的剑鞘,叹息一声,然后让人拿来了药膏起身去往寝阁。
“咚咚咚!”他没想过有一天进自己房门竟然要敲门。
燕泞从里将房门打开,他看了眼楚临昀抬起还没收回的手,狐疑地问:“大人,您这是?”
“困了,回来睡觉。”楚临昀道。
燕泞点点头,待人进屋后他闭上房门,自己径直走向另一边,楚临昀外头望了望,问:“什么时候这屋里多了张床?”
“您走的当天就有了,大人。”
楚临昀笑了笑,道:“过来睡。”
燕泞已经在小木床上躺下,他给自己盖上锦被,“大人早些休息,妾今夜没力气伺候您。”
谁料他竟然直接走了过来,把人打横抱起放到大床上,不管燕泞如何挣扎都没让人下床。
“别动,我看看你肩膀。”楚临昀轻声道。
燕泞看了眼他,没着急脱衣服,反而道:“大人,妾是药堂伙计,这伤什么情况自己知道,您别操心了,赶快睡吧。”
“脱衣服,燕泞。”楚临昀说话时语调沉了下来,不容置喙。
燕泞见实在拗不过,索性将上身直接裸露,白皙的皮肤上缠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素纱,其中手掌大的地方全是血液干涸留下的褐色,中间隐隐见着鲜红血意。
“桑七,拿点素纱!”楚临昀对着门外说。
“多久没换药?”他问。
“一日。”
“若不是我今夜慈悲,待血痂与素纱粘连,明日你换药时一扯,定又是血肉模糊。”楚临昀便解开素纱边道。
燕泞心中诧异,他不信楚临昀不知道他的小动作,为何还这般顾着自己?
难不成与周文远一样,因为长在他心尖儿上了?
“燕泞,我幼时也曾听闻燕将军的传奇事迹,何况他对我也有过照拂,如今只剩你了,如若你安安分分待在我府中,我定然会竭尽所能护着你。”他又补了一句,“就像你护着陈尽声一样。”
燕泞闻言轻声笑了笑,他应声:“妾自当听大人所言,安分守己。”
楚临昀闻言,垂眸看着手里一滩冰凉的胶状物,突然猛地贴上人皮肤,燕泞毫不设防,身子微微一抖。
他说:“止血生肉的。”
“谢大人。”燕泞说,他微微垂下眼,又道,“大人还未与妾行归宁之礼,妾欲明日往西州燕府,大人可否同去?”
“为何回西州?”楚临昀问。
“姑娘大婚,三日未回门已是失礼,若要挽回一点过错,妾当赴远回主家,好好赔不是。”
楚临昀看不见他的脸,不知他说这话时神情如何,他盯着人的伤口小心涂抹,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收起瓷瓶后,楚临昀站起身将门外的素纱拿进屋,回应道:“必定同去啊夫人,哪有让你一人回去的道理。”
燕泞眉间露出转瞬即逝的纠结之色,他道:“路途遥远,大人其实不必非要陪同妾,毕竟您事务繁忙……”
楚临昀瞧他这样,他幽幽道:“那些哪有夫人重要?”
燕泞:“……”还真入戏了是吗?
“不用瞒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楚临昀轻笑出声,“那消失的近万将士,不止你一人在盯着。”
话音落,燕泞莞尔一笑:“大人果真……耳目遍天下。”
楚临昀走近身,轻轻给人缠上素纱,然后他站直身体,手指微曲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魅惑众生的含情眼,意味不明道:“非也,是我对夫人甚是上心,才顺带关心夫人心中之事。”
燕泞笑得僵硬,拍开他卡着自己下巴的手,迅速穿好里衣,道:“大人当真是爱屋及乌呢。”
“是啊,夫人。”
“楚大人,夜已深,妾实在疲乏,您请自便。”燕泞说完话便往被褥里钻,抓被阖眸,丝毫不给楚临昀说话的机会。
楚临昀终是不再逗他,吹灭屋内烛火后,带着换下的纱布药瓶便离开了。
门合上之后,燕泞缓缓睁开眼,黑暗中,他沉思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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