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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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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击,格斗,考试课程占据了江念的许多时间,让他一时间变得有些忙碌。
但江念还是会挤出时间去提升下艺。
他住在官邸的这么些日子,见到梅见雪的时候屈指可数。梅见雪基本不住在这里,最多也只是吃饭。江念没什么其他的能为她做,只希望她偶尔过来能吃到对胃口的菜。
自从开始上课之后,江念就有一种紧迫感。他选定了几所第一区合适的大学,开始考虑自己的学习计划。
离最近的一次升学考试还有两三个月,他肯定是赶不上这次考试。再下一次考试在明年六月。这就意味着,他要用一年多的时间,学完所有课程,并取得优秀的成绩。
没有退学之前,江念的成绩还是相当不错的。虽然知识因为时间过了太久,大多忘记了,但学习能力还在。只要他努力一些,应该可以完成目标。
得益于他的自律和刻苦,江念记起了大多数被遗忘的知识,除了一门科目——数理。
教授江念数理课的是一位看上去就十分理工的老师,名字却很文雅,叫燕双飞。
老师人如气质,在数学上的造诣很高,讲起课来仿若写毛笔字龙飞凤舞。
江念第一次听着他讲课的时候,尚且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毕竟他从前并没有特别短板的科目。
但是很快,他就开始深深地怀疑起自己。
燕老师在3D投影边上奋笔疾书。
而在江念眼中,黑板上那些各式各样的数学符号和公式忽然开始浮动起来,像是翡翠湖湖面上不息的波澜,泛着白光。
渐渐地,他的目光变得涣散。
夏日耀眼的阳光穿过窗直射进房间,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粒子,像是水母一样自由自在地游曳。
江念感觉自己也摇晃起来。
可惜燕老师并未注意到他这大脑宕机的学生,他激情澎湃,气势如虹,如黄河之水般滔滔不绝。
最后时间到了的时候,燕老师啪地一声合上书本,意犹未尽地对江念说,“今天的内容不少,你课后要好好消化。”
江念很乖觉地点头,心里却发愁。
他学过的有限的数学知识已经忘记地差不多了,现在委实有点跟不上老师的节奏。
他有点发散地想,原来江朝上学时遇到的竟然是这样天书一般的知识吗?
完了。
仿佛已经预料到数学试卷上那惨不忍睹的分数,江念眼里无光。
要是被梅见雪看到怎么办?她会不会对我失望?
一口气马上提了起来。
江念一把捂住脸,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又翻开书本,紧盯那些令人头晕目眩的符号和公式。目光之坚定决绝,像是在和死敌做搏斗。
等他好不容易似懂非懂地明白了知识点,开始看燕老师给他留的作业。
那些文字与例题不能说是一模一样,简直是毫不相干!
江念有一瞬间很想合上试卷,变成鹌鹑。可是不行。他只好苦着脸看着那些题目,视死如归地下笔。
......
夕阳斜照在审察院大楼洁白的地板上。
一个中年男人从梅见雪办公室走了出来。
陈枫朝人打了个招呼,“韩部长。”
韩刻铭是教育部的部长,近年来主要负责教育改良模块。他一直推崇教育普及化,平等化的理念。这一次教育法改革,他也交了自己的方案。如果没有梅见雪在背后支持他,他将面临巨大的阻力和财政压力,而那些有利于普通家庭教育的方案都难以推行。
刚才梅见雪跟他提了点关于omega参与大学专业教育的想法。
韩刻铭从前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是一个老派的alpha,虽然近些年第一区平权运动兴起,但暂时没有深刻改变他对一些问题的看法。又或者说,让一名alpha去考虑omega的利益,本就不现实。
不过韩部长的“老派”并不意味着无法接受新思想。正相反,经过这次对话,他对omega教育平等有了很多新的想法,深觉现在的法案存在诸多不足,准备回到办公室就立召开会议,好好商讨下相关事宜。
他笑呵呵道,“小陈呀,好久没见你了。有空来叔叔家吃饭啊,你姑姑可想你了。”
陈枫面色微窘,闻言只能含笑不语。
吃饭是假,说媒才是真。
好在韩刻铭要去敲定具体事宜,来不及再说,急匆匆走了。
陈枫敲了下门,进去的时候,梅见雪坐在椅子上,翻看文件,脸上表情寡淡。
陈枫说,“军务处的卓上将要办一场宴会,您要去吗?”
除了“有事”,梅见雪很少参加谁的宴会,所以陈枫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谁知梅见雪头也不抬地回了一个字,“去。”
“......好的。我把您那时候的时间空出来。”
......
合上文件,一天的工作结束。梅见雪驱车回了官邸。
只见江念匆匆忙忙从厨房里出来,一副慌张的模样。
“怎么了?”
江念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猝然转身。他看见了梅见雪,脸上先是惊喜,而后露出一个有点委屈的表情,难过地解释,“我本来要炖汤的。但是忘记了要加一味食材,现在去买有点来不及了。”
这算什么事。
“明天再做吧。”
“您明天晚上还回来吗?”江念睁圆了眼睛看她。自从那一天被她带去射击训练室,他快有大半个月没见到这个人。
“......回。”
江念笑了起来,眼里亮晶晶的,好像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
梅见雪避开他的目光,道,“吃饭吧。”
餐桌上一贯奉行食不言原则,寂然无人声。
搁下筷子,梅见雪道,“明天晚上有一场舞会,你和我一起去。”
江念讶然,“好,好的。”
参加舞会要干什么,要跳舞吗?还是交际?是什么样的舞会呢?江念脑子里顿时闪过一串问题。
仿佛是看出了江念的不安,梅见雪思忖片刻,像是安抚般说,“没什么要紧的,就当是去玩。”
玩,玩吗?
“好,好的。”江念眨了下眼。
梅见雪顿了一下,问,“课程跟得上吗?想上哪所学校?”
“......”江念蓦地想起自己还没做出来的数理题目,憋出一句,“努力一下应该跟得上。”
“遇到什么问题了?”
江念缩起手指,抓了下衣摆,低声道,“数理...有点难。”
梅见雪看着这个不好意思的小孩,说,“老师给你布置的作业拿给我看看。”
江念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他推开椅子,去拿试卷。
梅见雪接过来。
试卷上留着些标注,显然江念已经认真地思考过题目了。
她看完文字,很快理清思路,对江念招了下手。
这模样,又像老师,又像家长。
江念坐到她身边,这样近的距离,甚至能够闻到她身上冷冽的雪松香味。
梅见雪点着试卷,“这里是L,要用斯克德方程,算出D之后,再除以......”
耳边钻进了梅见雪冷淡的嗓音,江念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无论在做什么事情,说话都是波澜不惊的,像是永远平静的湖面,用手去触碰的时候,总是感到一阵冰凉。
他不由想,她什么时候会不这么平静呢?什么时候会在语气里表露出情绪,不再是现在这样不受任何事物影响的的样子?
“听懂了吗?”
“......嗯。”
“嗯?”
江念的脸红了,他不好意思地承认,“对不起......”
梅见雪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没说什么,只是又放慢了速度讲了一遍。对这个人,她好像总是更耐心一些。
江念这一次不敢开小差了,认认真真地听着。他顺着梅见雪说的话,一步步把题目解了出来,脸上露出点恍然大悟的神情。
有点呆。很可爱。
偶尔做做别人的老师还挺有意思。
梅见雪原谅了他第一次的不专心。
江念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出在哪,他忘记了之前学过的公式,即使努力去理解老师说得话,也像是缺了一角的拼图,不能够贯通全貌。
他声音低低的,“我不记得什么是斯克德方程了。”
梅见雪已经中学毕业很多年,但是得益于良好的记忆力,她还记得这些数学符号的含义和联系。听到江念说的话,她微微皱眉,揉了揉他的头发。手底下的黑发触感柔软,带着点暖暖的温度。
她用笔写下一串公式,笔锋凌厉,字如其人。
用笔尖点着公式,梅见雪声音冷淡,“这个。”
“......好的。”江念回答地很乖巧,“我会在其他时间把这些知识再学一遍的。”
“嗯。”
梅见雪忽然收起卷子,对他说,“不急,慢慢来。你可以参加过两年的升学考试,实在不行,再过几年。”
正常的中学是三年。梅见雪当时用一年时间学完了所有课程,然后就进入军校。
江念失笑,再过几年他就要变成大学教室里年纪最大的那个了。好吧,其实本来也是。
他没有辩驳什么,也不保证,却在心里决定了一定要在明年考上大学。
他望着梅见雪,顺着她的话说,声音软软的,像是试探,“那我就要一直住在这里啦。”
梅见雪一顿,目光忽而加深,她凝视着江念的脸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念慌乱地垂下眼眸,盖住神色,他不敢和她对视。
顿了一下,他忽而抬头,对梅见雪展颜一笑,眼里坦然赤诚。
“梅大人,住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很幸福。谢谢您。”我想我真的很幸运,能够遇见你。
后面的话,江念没有说出口。
梅见雪看见了江念眼中全然的感激,纯粹而不加杂糅。
谢我?梅见雪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
谢我把你从宴会上带走,谢我杀了庞勇解决了你的债主,还是谢我把你带到第一区,给了你另一种生活?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随手的一个举动,可能影响着无数人的生活。所以她审慎克己,谨慎地握着这份权力,保护想保护的人,改变值得改变的事。
江念......
他像是一个意外,却也意外地给梅见雪带来许多不同。所以她愿意把这个人划到自己的领地里,像救济一只小猫小狗一样,让他走进另一种人生。
他当然会感激自己。
梅见雪见过很多这样的感激。
康复集团推行的专项计划为许多贫困而有能力有志向的青年提供了资金,她从那些学生身上见到过这样的表情。审察院的队伍抓拿嫌疑人枪毙罪犯,那些受害者脸上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边境严寒时,那些衣不裹体食不果腹的人们拿到一件棉衣和一碗热粥的时候,会怯怯地在她走过时露出一点这样的神色。
她也见过更多不加掩饰的厌恶,刺耳的唾骂,以及血一般的恨意。
人心易变。可是这些浓烈的感情,都与她无关。
梅见雪走在自己的路上,孤身独行,无需理解,不要陪伴,只是,一路向前。
她笑了一下,这笑里实在没什么温度。
江念从这里品出一点不对劲。
是他说错了什么吗?可是不应该啊,他已经很克制了啊,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
他有点不知所措了,动了动嘴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梅见雪把卷子递给他,动作如常,似乎江念刚才的感觉都是错觉。
她留下一句,“好好学习。”
江念望着她的背影,捏紧了手里的卷子。等到回过神的时候,手中的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