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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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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家。
庞乐海听着属下的汇报,脸色阴鸷而可怖。
没想到梅见雪会亲自去找那个Omega。他原本只是想给梅见雪找点颜色看看,刚巧这个omega参与过庞勇的事情,是最好的对象。
可是审察院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庞乐海摸不透那个女人是怎么想的,但他觉得一个omega,不至于让梅见雪做出点什么。
他强压下心里的不安,装作如常。
*
病房里,江念醒了。
折磨他的高热和痒意在睡梦中消退了,江念从昏沉沉的意识里睁开眼。
目光所见是洁白的天花板。
他偏过头去观察着四周。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他心中划过一丝失望。
喉咙干涩发痛,江念摸索着手,想去拿桌上的水杯。
这一动,忽然就牵扯到伤口,江念没有防备地嘶了一声。腹部,腰上,背脊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痛意。他喘着气,缓过那股疼,再侧过身去够水杯。
瘦长的手指握住玻璃杯,往回收。下一瞬,手臂陡然失力,水杯啪地一声落在地板上,变成了碎片。
江念绷紧了的身体顿时一松,失力地倒在床上。眼前又有些发晕,他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
心跳地很沉,呼吸间肺好像一块破布似的,有种说不清的难受。江念还是很想喝水,但是他实在没有力气站起来去收拾那一地狼藉,只好半死不活地躺着。
过了一会,忽然有门开的声音,紧接着出现了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脚步声停顿一瞬。
然后江念感到一双手撩开他的头发,落在额头上。
蓦地睁眼,江念看见梅见雪冷淡的脸庞。
“醒了?”
梅见雪看着他发白的脸色,皱着眉。手背上温度不高,他已经退烧了。
额头上的手离开了。梅见雪转过身,向外走。
江念看着梅见雪走远的背影,心底忽然生出些惊慌无措。
是临时标记带来的影响吗?他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很深的,无法割舍的依赖感......
昨天见到梅见雪之后,他意识模糊,朦胧间只记得女人抱着自己,做了一次临时标记。
心里忽然涌上酸涩又奇异的感觉。江念有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起来喝点水吧。”
那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声音打断了江念的思绪。
只见梅见雪手里端着一杯水,朝他微微笑着。
原来她是去倒水了。
“好。”声音嘶哑难听,江念蓦地闭上了嘴。
梅见雪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她把枕头放在床头,手掌握上江念的肩膀,扶着他起来。
被手掌按住的地方清晰地传来她的温度,江念难以自控地收紧了肌肉。
好在梅见雪把他扶起来之后就收回了手,没有发觉他的异样。
她把玻璃杯抵在他唇上。
江念张开了唇。
温热的水滑进喉咙,很好地安抚了那种下一刻就要灼烧起来的干涩感。他几乎是贪婪地吞咽着。喉结不住地上下滑动。
梅见雪很耐心地一点点倾斜着水杯,她的目光放在江念的唇上,很难不看见一些别的东西。Omega柔软猩红的舌尖抵在杯口,雪白的牙齿露出一点,再往上是形状漂亮,因为进水而显得水润的唇瓣。
江念垂着眼眸。梅见雪从下看,可以轻易地看清那些浓密纤长的睫毛。
她不受控地盯了一会。
最后一点水液顽固地留在杯底,江念探出一点舌尖。
下一瞬,玻璃杯移开了。江念抬起眼去看梅见雪,眼里带着微微的控诉。
梅见雪神色冷淡地移开目光,顿了几秒,才问,“还要吗?”
“......”江念摇了下头。他不想说话。
梅见雪自若地看向他,抽了一张纸巾,擦掉他嘴角滑下的水液。
那张冷淡的脸上带着关切的神色,竟然显出一点温和来。
江念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梅见雪揉了揉他的脑袋,尽量放柔了声音,“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不要担心,所有的事情都过去了。”
江念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发红,蓦地滚下一行泪。
梅见雪的心抖了一下。她抿唇,略显生疏地伸出手,擦掉那一滴滚烫的眼泪。
那些跗骨般的恐惧又如魔鬼一般深深地刺进心口,那些愤懑,不甘,无力和绝望的阴影残留在身体里,让人感觉一瞬间被拽入了泥沼,无法生还。江念难以克制住汹涌的泪意。他现在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几乎是下意识地流泪。
梅见雪惊得吸了一口气。她给人擦了下眼泪,没想到反而让泪水成行滑落。
江念呆呆地坐在那,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水液,脸上凄惶麻木,眼神空洞,似乎还没有那一场肮脏痛苦的灾难中缓过来。
她想到昨天。这只小鸟顶着凌乱的血迹,满脸仓惶和绝望,颤颤巍巍地缩在她怀里,嚎啕大哭。她想着他经历了那么糟糕的事情,忽然就心软了。
几乎是下意识,她伸出手。
江念感到一个干燥温热,带着点薄茧的手指,擦过他的脸颊。然后他的后脑勺被按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那些清淡的雪松味道瞬间包围了他,奇异地安抚了心里那些叫人毛骨悚然的恐惧和不安。那些情绪另辟蹊径地发酵成了委屈,让他忍不住哭得更放肆了。
梅见雪故技重施,安抚性地拍了拍他单薄的背。一下又一下,温柔至极。
她的眼底却凝成一片寒霜。
“庞乐海会付出代价。江念,你会报仇的。”她如此承诺。
江念懵懂地听着梅见雪的话,并未听明白那些承诺底下的深意。他没有回应梅见雪的话,只是鼓起勇气伸手揪住了梅见雪的衣角,贪婪地闻着这个怀抱里那一点稀薄的信息素味道。
梅见雪注意到他的行为,默许了,甚至纵容似的,沉默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江念忘情地嗅着,渐渐放松下来。
他太依赖这种温暖和被人保护的感觉,不愿意离开。也就自欺欺人地放纵了妄念,抱紧了梅见雪,埋首过了许久。
也许是因为一点歉疚,又也许是因为信息素或者别的什么,梅见雪也就任由他这么一动不动,半点没觉得别扭或者不耐。
甚至看着那起伏的背脊,她心中油然而生一点错觉——在她怀里的是小鸟一样的小动物,是一只需要呵护的,脆弱又纯真的幼崽。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梅见雪拍拍他,示意江念起来。
然后就看见了一双水润的眼睛和发红的眼眶。
她无奈一笑,像是哄道,“不哭了,好吗?”
说罢捏了下他的手,然后走到门口去。
江念的脸腾地就红了,他抬手用冰凉的手掌抱住滚烫的脸颊,试图尽快降温。
门口传来一阵压低了的声音。
然后梅见雪走了回来,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亲自拆了包装,从保温盒里拿出来一碗粥,梅见雪把碗递给江念。
江念还愣愣的,微张着唇。
梅见雪用勺子搅了搅粥,有拿手指摸了下温度,然后温和道,“吃点东西吧。”
江念这才捏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麻木的胃传来延时的饥饿感,特意熬制的甜粥入口即化,软糯清香。江念吃地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梅浚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刚才还哭个不停的小鸟忽然变成了一只翻着肚皮的小猫。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江念的时候,她总是想到很多小动物。
很可爱。
不自觉地,她伸出手,戳了戳江念鼓起来的脸颊。。
江念的手抖了一下,他的脸又变红了。为了掩盖那些热意,他低下头,作鹌鹑状。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梅见雪勾起唇角,不过她好心地没有笑出声。
病服顺着重力往下滑,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上面交错着青紫的伤痕,有些血痂凝固的地方暗红一片,看上去触目惊心。
梅见雪脸上的笑淡了。她站起来,去了外面。
江念蓦地抬头,生出点不舍,心里又在盼望着,也许她只是去拿点东西。可是无论怎样,他没法开口挽留那个人。
不过仿佛听见了江念的心声,梅见雪又回来了,手里拿着支药膏和棉签。
江念又高兴起来。
梅见雪看着他手里见底的碗,问,“吃完了吗?”
“嗯。”江念舔了下嘴唇,看着那支药膏,“我来涂吧。”
“我来吧,你不方便。”
除了手臂,还有后背和其他一些江念自己碰不到的地方。梅见雪想起他昨天的模样。
江念于是顺从地露出手臂。
梅见雪的动作很小心仔细,她特意放轻了力道。
清凉的感觉像是羽毛一样带走了灼痛。
江念忽然又想哭了,他看着那双盛满了温柔和关怀的眼眸,心尖发颤。
“疼吗?”梅见雪问。
“......不疼。”
明明是应该要疼的,就像刚醒来的时候那样,处处都残留着虐打时刀割般的痛楚。
可是此时此刻,江念竟然奇异地没能感受到那些跗骨之痛。
他感到自己正陷入了一场甜蜜而不真切的美梦。一切都像梦境那么美好,那么让人动容,让人无法生出一点抗拒地沉溺其中。即使用生命来换,江念想他也是愿意的。
擦完了两只胳膊,梅见雪示意江念转过去,然后把他后背的衣服撩起来。
白皙细腻的肌肤上同样满是凌虐的痕迹。
一股怒火从心底燃起,梅见雪脸上冷意更甚。她在想要不要让庞乐海尝尝审察院的手段再去死,就那么轻易地杀了他,是不是不足以抵过江念受到的伤害。
脑中掠过无数种酷刑。
但她擦药的动作小心而专注,面容严肃,像是对待最复杂的军事地图一样严谨。
她没看见的地方,江念的耳尖全红了,那些不同寻常的感觉像电流一阵阵地流过,激起细微的酥麻。
梅见雪扯下背后的衣服,伸手去解江念前胸的衣扣。
江念连忙抓住她的手,埋着头瓮声瓮气道,“我自己来吧。”
梅见雪一愣,给战友涂药惯了,她竟然忘了这是个omega。
她有点不自在地把药膏和棉签递给江念,然后转了过去。
“你涂吧,我背对着你。”声音依旧是镇定自若的模样。
江念默默地擦药。
背对着江念的梅见雪却在思索,要怎么处理庞乐海?
让江念亲自给庞乐海上刑?
......算了,那些肮脏的手段,还是不要玷污这个Omega为好。
梅见雪自己也没有虐待罪犯的爱好,也不认为有必要替江念折磨人。毕竟这种事,如果不是自己亲自动手就没有意义。
思索片刻,她垂下眼眸,有了计较。
恰巧这时,江念用粗犷的手法迅速擦完了药膏。
“大人,我好了。”
梅见雪转过来,仔细观察他的状态。
见江念神色无异,她柔和了脸色,道,“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都联系陈枫。或者直接跟我说。”
“......好。”
梅见雪对江念温和地一笑,算作安抚,然后离开了病房。
江念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