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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猜谜 ...

  •   日光高斜 映入窗棂
      桑梓与几个侍女将干香花、碎香木装入丝帛香囊,并整理着存放香囊、香料的妆奁。
      西暇倚在漆木榻上,认真地打量着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眉眼间染上了几分喜色。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招呼桑梓过去。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何不让你出宫吧?这段日子,我思前想后,不妨直说了吧。我一见你就觉得你和我很投缘,虽然你可能觉得怪异,但是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深邃的眸子里满含真诚之意,定定的看着对面的人。
      桑梓心下疑窦顿生。
      她告诉自己这段话是想干什么,是想用真情打动自己,让她留下来?
      只见那双满含真诚的眼睛中似乎带了些笑意。
      “不过,如果你不愿,那我也不会强迫你。对了,不知桑姑娘可喜欢玩六博?或是猜谜?”
      六博?
      桑梓想起,前些日子,有其他侍女同自己交流时说,荣姬和胥良人两人进行六博,战况一度焦灼,两个人可谓是棋逢对手,那叫一个有来有回,最后是胥良人在最后一局扳回一局,才险胜荣姬。
      东陵王卓覠自即位以来纳的妃嫔不少,起码有六十人。最受宠的莫过西暇了,而其中的缘由很大程度要提到那个人……
      那个已故多年的人……
      那是一段错位的往事。
      当年,东陵还未建立。卓覠还不到十五,还只是个小贩的儿子。一日在郊外,邂逅了一少女,那少女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衣着简洁却不失雅致,看样子是和侍女出来踏青。卓覠不幸在山中遇险,被猛兽袭击并划伤了肩膀,少女见到有人受了伤,立刻与侍女对他进行施救。附近的人看见了,也对他施以援手。在大家的精心照料下,卓覠的伤势渐渐愈合。不多时,他们就分开了。临别之际,少女自称叫阿绾,留给他一块玉佩作为纪念。
      然而,这段美好的回忆却没有保持多久。
      几年后,天下大乱。时任澧阴国君主的风乘暴虐无道、喜怒无常。一时间,苛政猛于虎,人们笑也笑不出来。
      无数志士仁人,奋起反抗。民间爆发的集会也是数不胜数。在这种情况下,卓覠趁机拉拢了不少和自己有着同样志趣的仁人,靠着自己精明的头脑和能力,招兵买马。带着自己的人将澧阴王派来镇压起义的官兵打击的落花流水,后又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另一个小国君王的青睐,对方将女儿子舒许配给他。此时的澧阴王已经接连失去了五个儿子,已然一蹶不振。
      澧阴王共有十个子女,其中最得宠的便是棠夫人之女风绾。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她自幼就被家人视作掌上明珠,在百般宠爱中长大。在即将国破家亡之际,她做出了一个决定,主动嫁与镇岳王,试图以此进行政治结盟挽救澧阴气数。
      然而,她失败了。
      她的父兄没了……
      她的夫君没了……
      她的家没了……
      宫门被攻破那日,她与母亲、三个姐姐、嫂嫂们点燃大火,纵身跳入火海中……
      大火焚尽了一切……
      此时的卓覠才得知,那个在他年幼时施救的姑娘正是风绾。
      此后的卓覠性情大变,一夜之间似乎苍老了很多。他曾不止一次的寻找那个姑娘的信息,可是结果却是石沉大海。他曾以为是有缘无分,只能感叹天意弄人!
      此后的数年,他命人为阿绾焚香诵经、日夜超度。
      想到这里,桑梓不禁嗤笑一声。
      人都被他害死了,还搞什么旧情难忘?
      西暇看见她不答,又问了她一句:“桑姑娘可喜欢六博?”
      桑梓清醒过来,抬头看向她。
      “回夫人,不会。”
      西暇似乎并不意外。
      “那,桑姑娘喜欢猜谜吗?”
      什么?猜谜?
      猜什么谜?
      心头的疑惑更深了。她一开始说喜欢自己,又说会让她出宫,现在她又和自己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她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单纯觉得……她好玩?
      桑梓回忆起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种种,心有感慨。这十五年来,见到的权贵不少。世态炎凉,她也见惯了。自己只是空有一副清丽的外表,没有钱,没有权,没有任何家世背景,这么一个三无人员,她觉得自己哪里好玩?难道是性格?
      还是说,她是想利用自己达到一些她想要达到的目的?
      可是……这……
      她一想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的太多了,把人家想的太坏了?
      西暇看着她蹙眉的样子,呵呵笑了。
      “桑姑娘,这个谜语我还没想好,在我想好之前,先好好在我的寝宫里生活吧!我呢,肯定不会亏待你。”
      说完,西暇就说自己累了。屏退了所有侍女,桑梓也不得不跟着其他人走了。
      回去的路上,桑梓一直在想着西暇的话,只觉得头昏脑涨。以至于第二天一早,她都有些昏昏沉沉。
      “你,还好吗?”
      一个圆脸小侍女关切地问她。
      “没事,只是昨夜没休息好,谢谢你的关心。”
      桑梓礼貌的一笑。
      常言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话刚好被站在寝殿外浇花的明仙听见了。
      这段时日,西暇对于桑梓的特殊态度,侍女们都看见眼里。自从她来了,西暇做出了一些平日里不常见的行为。不似主人对待仆役,也不似主人对客人,给她的感觉更像是对待一个宠物。
      宠物?想到这里,明仙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一幅画面。西暇刚进宫的时候,对寝殿中的一切都流露出了好奇和欣喜。想到她看向桑梓的眼神,只觉得自己的预感是正确的。
      看来,主子是真的打算将她养成宠物了!
      明仙想到这里摇摇头。这些和自己有何干系呢?主子的心思自己还是尽量别去猜。
      想到这儿,她将心思都放到了自己的工作上。
      她放下浇花的工具,跟随灵遥将兰、蕙、桂、椒、茅香等草本香材置于炭火上,用烟气熏烤衣物,西暇则靠在榻上做着刺绣,不知不觉间,落日余晖映入窗棂。
      这时,只听得有脚步声迈进了廊下。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是王上身边的侍女官,女官合手俯身肃拜。
      “夫人有礼,今夜王上命妾来迎接您侍夜。”
      西暇瞥了她一眼,目光中似有笑意。
      “好,我已知晓。”

      热气氤氲,兰香袅袅。
      青铜鉴早已注满温水,水面浮着几片新采的兰草叶。细葛巾浸在一旁的陶盆里,盆中是滤过三遍的潘水,稠稠的带着米香。
      明仙捧了妆奁立在一侧,指尖灵巧地解下西暇发髻上的玉笄金簪。西暇褪去衣裳,踏入鉴中。明仙取了细葛巾沾了潘水,低眉顺眼地替她擦拭肩头。两名侍女候在门外,只待吩咐便进来添水。
      长发是要另洗的。桑梓在其他人的指点下,搬来一只小巧的木盆,盛了兑了皂荚汁的温水,西暇便斜倚在鉴边,将乌发垂入盆中。明仙用玉梳细细篦着,梳齿掠过发丝,竟无一丝打结,梳落的几根落发,也被小心收在锦囊中——这是后宫的规矩,发肤受之父母,不可随意丢弃。
      洗罢身子,换了新的兰汤再浸一浸,待身上染透了兰香,方才起身。明仙忙捧上温热的素纱软巾,替西暇拭干水珠,又取了膏泽细细涂抹在四肢上。桑梓问了其他人,才知那膏泽是用羊脂与玫瑰露熬的,抹在肌肤上,润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待重新挽了髻,簪上一支碧玉簪,西暇换上侍君穿的衣袍款式,才缓步走出湢室。
      此刻,暮色已浓。窗外的晚风吹来,带着庭院里的桂花香,与身上的兰香缠在一处,竟比殿中焚的香还要醉人。
      而湢室里,杂役已悄无声息地进来,将用过的浴水抬出去倒掉,又用艾草细细熏过每一处角落,直到那暖香里再也寻不到半分水汽,才锁上了格门。
      女御已经来接她了。
      明仙和灵遥在前面引路,四人向正寝西偏殿走去。
      今夜,东陵王会在那里等着她。
      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桑梓感叹这一天终于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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