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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第171章 无边光景一时新 “师父,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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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回去吧。”听竹顶着冷风挪到刘一手的身边。
刘一手有一双老寒腿,在风中吹久了,腿受不住。
特别是到了南方边境以后,南方边境到处打仗,到处奔波,刘一手常常疼得半夜睡不着。
送别的路上,行人摩肩接踵,人山人海,南方的百姓送陈润之与庾三娘到县城边境。
听竹垫着脚尖往远处眺望,望到边境上鲜红色的驿站房宇,听竹皱眉。
不能再送了,再送就送出县城了。
县城外是一座山,山前山后,都是一片偏僻陡峭的毛地,那里不见人烟,没有马车,送到那里便只能走着回来。
听竹有些担忧地望着刘一手,目光下移,落在刘一手微微颤抖的膝盖上。
刘一手在冷风中矗立着,大腿膝盖骨上传来一阵阵针刺的疼,刘一手皱眉,抬头望着远去的兵队,忽而,他笑了。
宽阔的天空下,两只雄鹰展翅高飞。
刘一手笑着摇了摇头。
狭隘窄仄的朝堂关不住似陈润之与庾三娘这样心胸宽广的人,雄鹰就该在天际飞翔,巨龙就该在深海遨游。
他二人迟早会回来的!
刘一手面色笃定地往回走,听竹见状忙捡起地上的拐杖,追上去,“师父,您等等我!”
……
三千御林军终于把颍川王和庾三娘送到京兆。
御林军首领松了口气,垂头看着马脖子上吊着的大红色包裹,御林军首领顿时满脸愁容。
这个红色包裹里裹着的便是陈润之兄长外室的头颅。
在南方边境时,他同京兆来的士兵将领一起抬出这个木箱,当时,陈润之只是轻轻地撇了这箱子一眼。
那时他只觉得陈润之脾气温和,并不在乎这些,现在想来却并非如此。
若陈润之当真不当这是一回事,他怎么会回京?
那士兵将领为何会在第二日便主动辞去职位,提前告老还乡?
御林军首领想到这里,握刀的手沁出一层层细汗,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脸色冷峻的陈润之,穿着一身白色云纹的衣袍,骑着骏马凑近那辆毫不显眼的青帷马车。
不知马车里的那位庾小娘子说了些什么,陈润之冷峻的面容如冰山融化一般,他嘴角噙着温柔的笑,陈润之拉了拉缰绳,转身往后奔去。
马车里庾三娘听到动静,吩咐了人跟上,马车旁穿着黑色甲衣的曹雄二话不说,带着一队侍卫追随而去。
御林军首领看着那辆马车,面有异色,心思转了几圈。
忐忑不安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他有种预感,只要他和这个庾小娘子走近一些,陈润之下手对付他的时候,可能就会重一些。
马蹄踩到一个小坑,身子往后仰了仰,御林军首领陡然回神,想起方才心中的想法,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如果他没记错,马车里的庾小娘子不过才十四岁,她还没有及笄……他堂堂御林军首领去讨好这样一个稚龄的女孩子?
就算他愿意,估计颍川王也不会愿意……
御林军首领紧紧皱着眉,突然,他脑海里灵光一闪,或许,他可以娶一个妻子,让妻子去交好庾小娘子!
阴霾的天空露出一个指宽的缝隙,明亮的光线射下来。
御林军首领脸色微霁。
悬在头顶的刀终于有要挪开的迹象,御林军首领透了口气。
京兆朱红色的铜门近在眼前,御林军首领拉着缰绳,两腿夹了下马腹,率先冲到城门前,吩咐守城的士兵开门。
京兆城门大开,士兵清理出一个宽阔的过道,百姓们围在两边。
京兆,终于到了……车轱辘压着白色石块路,吉祥僵着背脊坐在车辕,手里紧紧攥着袖口的白色外缘。
这一次,无论如何,她一定让王攒血债血偿!
一阵马蹄声响,曹雄带着一队人马像一阵疾风似地,冲到城门口。
曹雄手腕转动,银色枪尖叉着大红色的包裹系带,一收手,大红色包裹落在他怀中。
曹雄对着御林军首领笑了笑。
队伍最后,陈润之提着两只大雁赶上来,周围的百姓惊叹着望着他。
陈润之孰视无睹,从马上一跃而起,像一片轻盈的白色羽毛落到马车车辕上。
车厢里依旧一片寂静。
陈润之站在车辕上等了许久,深吸了口气,这才撩开车帘走进马车。
马车里,庾三娘如往常一般,姿态放松地半倚在迎枕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见陈润之进来,庾三娘合上书本,安静地看着他。
陈润之耳根微红,半晌后手脚僵硬地走到庾三娘身边坐下。
事到临头,那些在他心中转过无数次的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大雁在他手上扑腾了一下,陈润之皱着眉。
马车里的安静,让他欣喜,也让他害怕。
陈润之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仿佛过了一百年那么久。
手下越发用劲,被他捏着的两只大雁扑腾着想要飞离,陈润之眉头越皱越紧。
纤细的手掌抚上黑色大雁的脑袋,庾三娘耐心地安抚着烦躁不安的黑色大雁。
陈润之撇过脸来,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庾三娘,“……八月月底……最后一日……请人算过的……是个好日子。”
说完,陈润之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庾三娘。
八月月底。
那时她刚好及笄。
如今是四月份初……八月月底……还有四个月。
届时,一切也都尘埃落定了吧。
庾三娘伸手接过两只大雁,回望着陈润之,轻声道:“好。”
陈润之黑幽幽的眼珠乍然一亮。
……
太监总管汪权接到命令,急匆匆地走到皇宫的城门口。
“小的给颍川王请安。”隔得远远的,汪权跪了下来,他的声音,带着长辈见到晚辈的慈爱。
马车里,庾三娘偏头看向陈润之。
陈润之眉目间的柔和暖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尖锐的冷厉。
手下温柔地抚摸着大雁的脑袋,陈润之沉默着,庾三娘伸手覆在他手上。
陈润之笑了笑,“汪总管,多日不见,一切可还好?
马车外的汪权听到陈润之平和的声音,霎时红了眼眶,“小的很好,谢王爷挂念。”
汪权和陈润之刚说了两句话,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赶过来,“大人,大人,皇上宣颍川王进殿。”
汪权一愣,他是皇帝最信任的人,皇帝派他出来‘迎接’陈润之,又怎么会派人出来催他?
回头一看,看见台阶上脸色淡淡的户部尚书徐晁,汪权心下一咯噔。
他忘了。
如今,皇帝最信任的人,不是他汪权,是徐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