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收容所》星月阁主

4、皮肤下的齿轮

　　宋衔在神经稳定剂的余震中苏醒。

　　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铁锈味，她抬起左手，晶化部分被替换成仿真皮肤，唯独掌心裂开齿轮状创口。蓝光随脉搏明灭，像囚禁在血肉里的微型星云。

　　"他们抽了你三升脊髓液。"陆绯绯的红指甲敲击镇静剂空瓶，机械义眼闪着诡谲紫光，"猜猜换来了什么？"

　　E22的阴影笼罩输液架。他喉结残留着镰刀异化的裂痕，仿佛被命运之神划下的血色逗号。"你的时间认知模块损坏了。"他扳过宋衔下巴，指腹擦过她开裂的唇角，"现在看手表，会发现秒针在跳华尔兹。"

　　宋衔挥开他的手。窗外飘来荒诞的进行曲，电子屏滚动着烫金公告："第七教室事故由反演者完美控制。"她的名字高悬榜首，每个笔划都渗出沥青般的黑血。

　　陆绯绯抛来制服时的笑容像手术刀。"欢迎加入表层伪装科。"她挑起染血的领带，"至少宿舍淋浴间没有监控探头——如果你需要清洗E22的血味。"

　　E区-03-07号宿舍的镜子由三百块监控碎片拼成。宋衔凝视着被割裂的倒影，制服白衬衫的第二颗纽扣残留着螳螂镰刀划痕。衣柜里二十套同款服装散发着防腐剂甜香，袜管暗袋的应急针剂刻着419-A编码——与她晶化创口的裂变指数相同。

　　"这层皮能骗过谁？"她扯开衣领，锁骨下方浮现林致植入的追踪芯片。微型投影仪启动的瞬间，八岁的自己正在集装箱里发抖，腕间铁铃铛沾着E22的荧蓝血液。

　　"不是骗人。"E22从通风管倒坠而下，异化右臂退化成白骨义肢，"是给时间戴镣铐。"

　　他扯开外套，胸口嵌着的怀表芯片正渗出星屑。记忆投影在墙面炸开：焚化炉雨夜，陆绯绯的红指甲正在篡改运输车日志，将"宋衔"的基因序列替换成认知病毒。

　　"她从来不是你的盟友。"E22的机械心脏泵出声响像生锈的摆钟，"我们都被编进同个死循环。"

　　《异种美术鉴赏》课的标本台淌着克莱因蓝防腐液。宋衔的骨锯切入人面水母伞盖时，黏液溅上制服袖口，蚀刻出莫尔斯电码——翻译过来是"救救我们"。

　　"下刀要像剪断脐带。"陆绯绯的耳语毒蛇般攀上脊背。宋衔的刀刃偏转三度，水母腹腔迸出致幻粉雾，幻象中无数个自己被缝合记忆，陆绯绯的针线串着锈铁铃铛残片。

　　E22的抑制芯片在腕间发烫。宋衔咬破舌尖，在血腥味中掀开标本台暗格——八岁克隆体蜷缩其中，掌心糖纸用血写着"别信齿轮的眼泪"。

　　宵禁警报撕裂夜空时，宋衔正用镊子夹出伤口的晶化碎屑。窗外下起金属雨，怀表零件撞击防护罩的声响宛如丧钟。E22撞碎玻璃跃入，量子膜包裹的残肢正在汽化："中枢在清洗记忆区！"

　　他们踩着齿轮洪流奔逃，裙摆被螺栓割裂成数据残絮。礼堂拱门的电子屏闪烁着新生守则第七条："禁止与平行自我对话，违者实施认知阉割。"宋衔的视网膜突然灼痛，她看到无数个自己在宿舍吞药、扼杀克隆体、或将时蚀之刃刺入E22心脏。

　　"这才是真实的课程表！"陆绯绯的笑声从广播塔顶炸开。她的红发在金属雨中燃烧，全息影像投射出血肉子宫——B区17号柜竟是419具克隆体组成的活体矩阵，脐带连接着怀表供能核心。

　　权限卡刷开气密门的刹那，腐臭灌入鼻腔。E22的骨刃抵住宋衔后颈："现在逃还来得及。"她却伸手贴上舱膜，所有克隆体同步睁眼，齿轮瞳孔射出伽马射线：

　　"母亲，救救第420个你！"

　　量子核心的强光刺穿视网膜，宋衔被419条脐带悬吊在舱室中央。克隆体的瞳孔齿轮咬合声震耳欲聋，每条基因链都在她脑内尖叫："你才是寄生在我们骨髓里的病毒！"

　　E22的骨刃劈开舱膜时带起星火，他的机械心脏迸出糖纸碎屑——那是第137次轮回中，他剖开自己胸膛取出监控芯片时，藏在心室褶皱里的蓝莓糖。

　　"别碰核心！"他嘶吼着撞开扑来的克隆体，异化右臂完全退化成焦黑的骨茬，"她们在吸收你的污染值进化！"

　　宋衔的齿轮创口突然暴胀。蓝光顺着脐带倒灌进克隆体矩阵，最前排的迭代体开始晶化变异。她们撕开自己的腹腔，掏出血肉模糊的怀表脏器，秒针跳动的声响竟与E22的心跳同频。

　　"母亲，您闻到死亡的味道了吗？"420号克隆体从血泊中站起，星云瞳孔吞噬着量子流，"是杏仁糖的甜香呢。"

　　陆绯绯的投影突然实体化。她的红发褪成灰白，机械义眼裂开蛛网状纹路："考试时间到——杀了她们，或者成为新世界的母体！"

　　时蚀之刃在宋衔掌心震颤。刀身映出背后克隆体的异变：第318号正在撕扯自己的声带，将锈铁铃铛残片塞进喉管；第209号用肋骨雕刻着焚化炉模型；而420号的指尖已经量子化，正轻轻点触E22后颈的抑制芯片。

　　"她们在复刻你的死亡。"E22突然咳出荧蓝血晶，"每个动作都是你419次轮回的..."

　　金属雨穿透舱顶倾盆而下。怀表零件在克隆体手中重组为刑具，宋衔看到八岁的自己被钉在记忆墙上——林致正将神经索刺入她的小脑，而观察窗外站着的...是少年时期的陆绯绯。

　　"惊喜吗？"陆绯绯的声带突然切换成林致的电子音，"你从来不是原生体，而是我最完美的盗版。"

　　420号克隆体的星云瞳孔骤然收缩。她撕开E22的防护服，量子化的手指插入他胸口的机械心脏："父亲说，废物要回收利用呢。"

　　剧痛让E22的人类瞳孔短暂复苏。他抓住克隆体的手腕，烧焦的掌心里粘着半颗融化的糖："吃下去...这是...她给你的..."

　　蓝莓香气在血腥中炸开。420号的星云纹路突然紊乱，量子化的身躯浮现出八岁宋衔的虚影："救...救..."

　　整座子宫舱开始超频震荡。克隆体的脐带如高压电缆般过载，宋衔的污染值突破临界点。她的晶化心脏泵出伽马射线，在舱壁上蚀刻出莫比乌斯环纹路："陆绯绯，你搞错了一件事——"

　　时蚀之刃突然调转方向，刺入自己的晶化心脏。黑血喷溅在克隆体矩阵的瞬间，419具躯体同时痉挛，她们撕开自己的胸腔，掏出怀表脏器堆砌成祭坛。

　　"我从来不是你的作品。"宋衔扯断缠绕的脐带，每根断裂处都迸出星尘，"而是你棺材上的铆钉！"

　　E22在爆炸气浪中扑向她。他的机械心脏过载爆鸣，蓝莓糖在高温中汽化成雾。当420号克隆体撕开他胸膛时，烧焦的右手突然抓住她的星云核心："收下...最后的礼物..."

　　量子坍缩的强光中，宋衔看到记忆回溯：八岁雨夜，真正的自己早已死在运输车底，而银发少年将蓝莓糖塞进她僵冷的手中。每一颗糖纸都记录着轮回密码，而E22...是唯一携带原初记忆的载体。

　　"吃下去。"他的声带碳化成灰，"这是...命令..."

　　420号克隆体吞下星云化的糖块。整座黑海废土的污染指数归零，又瞬间冲破阈值。中层区的机甲群在防护罩外自爆成烟花，陆绯绯的投影开始像素级崩解。

　　"你篡改了基因编码..."她的机械义眼炸开裂纹，"这不可能..."

　　宋衔跪倒在量子灰烬里。新生的机械心脏泵出星尘碎光，420号克隆体蜷缩在她脚边，脐带刺入地脉吸吮污染源。当第一缕晨光刺破防护罩时，废墟中传来旧世纪教堂的钟声。

　　"母亲。"克隆体忽然用八岁的声音呢喃，"新世界该叫什么？"

　　E22的残躯在光尘中重组。他的机械心脏处嵌着那颗糖，蓝莓图案在风中舒展如战旗。更远处的焚化炉废墟上，林致的机械残肢正被怀表零件吞没，而陆绯绯的数据流在天际线闪烁，最终消散成电子墓碑。

　　宋衔望向破晓处。时渊之眼的残骸正在重组为星环，每块碎片都映出不同时间线的终局——某个平行世界里，银发少年正把蓝莓糖递给集装箱里的小女孩，而她们的瞳孔清澈如初生宇宙。

　　"就叫..."她握住E22重组中的手掌，"...蓝莓纪元。"

　　量子潮汐在此时逆卷。当第420次日升降临，最先苏醒的是锈铁铃铛的轻吟——在崭新的时间线里，它成了新世界的晨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