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插进胸膛 这双手倒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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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过凶险的母河，往前是毫无遮蔽的荒野，急促的脚步落在上面，会留下一深一浅的印子。
沙沙声戛然而止，亡命徒闷哼着摔倒，回头露出精雕细琢的侧脸，汗珠随垂眸滑落脸颊，只见左靴破洞，有血渗出，此刻蜿蜒爬满了整条小腿，他低骂一声，又接不上气地喘了喘。
“妙欲就在前面！”“他跑不掉了！”
狂风刮过耳边，刮过广袤的沙石地，传来后方几个蓝色士兵的叫嚣，他们隶属于联邦军，打头身穿白色制服的则来自独立军，名叫亨利，不过现在只能称之为妙欲的前下属。两军曾经水火不容，此刻正联手追捕落单的独立军统帅。
妙欲远远望了眼亨利，咬牙起来继续往前。
小腿剧痛牵动着心脏，一抽一抽，他麻木地喘息，感觉自己快透明了，不用再往后看都知道距离正在加速缩短。追兵像一颗子弹逼近他的心脏，搅得心跳毫无规律可言，他们像故意放他在前面挣扎，等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再抓，甚至都没有出动机甲，大概是势在必得，大概是妙欲根本不配。
“不要做无谓挣扎，全军都已经归降！”亨利也喊了句，“跟我回去！”
“回你个头！”
话音刚落，裤腿崩裂，妙欲右小腿上也多了个血洞。
他闷哼倒地，吃了一鼻子灰，冷汗随之划出晶莹的线条，他跑不动也站不起，只好用手往前扒拉，直到耳朵一动，听到声细响。他费劲巴拉才确定自己不是幻听，往右前方果真扫到一块大石头，附近零零散散有几颗野果和碎布料。
砰的一声，妙欲拳头撞地，扬起尘土，亨利在后面看见了，让联邦军停下，自己走过来。
“将军。”
妙欲回头，眼前有几重影，他勉强看清几步外的人，“谁是你的倒霉将军。”
亨利一顿，红着脸，换了副高高在上的冷漠表情，“是不是我的将军你都得跟我回去，冥顽不灵的人只会遍体鳞伤，听我一句，投降吧。”
当着联邦军的面，亨利就这么一字一句打妙欲的脸，妙欲没回应，仰躺在地上，忽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妙欲兀自还在笑，亨利忍无可忍，上前攥他领口，整个把妙欲提溜起来，“我问你笑什么！”
“我笑叛徒，”妙欲歪着脑袋，脆弱苍白的脖颈仰起，乌黑短发松散，有几捋湿漉漉地弯在鬓角，他目光沉静地盯着亨利，有几分怜悯，
“你是吗？”
亨利额头顿时青筋毕露，他眼睛闪过狠戾，一把抓住妙欲的右手腕，这只纤长的手才刚要偷亨利腰间的枪，就被亨利折成可怜扭曲的形状。
“我好歹是你多年的下属，”妙欲的惨叫像一针兴奋剂直直打在亨利神经上，他没有回答妙欲的问题，还将挂在嘴边的将军咽回去，继续加重力道，“就凭你这副落水狗的模样，就凭你也想东山再起？”
亨利默认了，但这个答案于妙欲而言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他脸色肉眼可见地狰狞而煞白，血色褪尽的薄唇抽动着呻/吟两声，亨利摸不准他要说什么，见他眼睛一翻就往后倒，下意识松手，环抱住他腰身。
就在这一秒。
等亨利瞪大眼睛反应过来，他已经被妙欲反手钳制，寒光一闪，妙欲左手横刀，就抵在亨利喉头。
“别过来！”
“忠于十字星！”
气若游丝的警告并没有想象中的威慑力，联邦军置若罔闻，高亢一吼，举枪前突，一排黑洞洞的上了膛的枪口直朝亨利而来，他抱臂讥讽道：“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永恒的联盟，我的将军，你竟然还没明白，他们怎么可能因为我而放过你？”
只要抓妙欲回去，这场历时三年的博弈就会终止，所有‘反抗者’的意志都将随之倾覆，一败涂地，变成一滩再也扶不起来的烂泥。联邦军始终立于不败之地，此后还将重新成为星际唯一的主宰，主宰所有公民与囚徒的未来。
妙欲是独立军的统帅，也是独立军的替罪羊，想到这里，他冷笑一声，
“没关系，我也不放过你们。”
说话的同时他扣住亨利腰间的枪，那是一把粒子枪，便捷小巧，威力巨大。妙欲淌着冷汗，动作更快，一连几枪，对方的子弹刚射出枪口，高能粒子束已经将他们轰上半空。
蓝天白云，血沫四散。
“真美啊。”
妙欲越笑越猖狂，他白着张脸，眼睛却红得吓人，似一具灵魂出窍的骷髅，亨利感受到嵌进喉骨的刀刃，
“你——”
不成调的字音突兀地拉成一条直线，亨利张口见血，喷涌的血沫溅上妙欲的脖颈，两人同时倒地，亨利的脑袋滚出二里地，妙欲还在喘气，但也仅仅只是喘气而已，他任尸身压在身上，不知道攒了多久的力气，才抬头冲那块大石头喊：
“喂？”
“喂喂喂~”
石头后出来个男人。
准确来说，是个Alpha。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妙欲脑袋失去支撑般倒回沙石地，也不管那人能否听清，嗡嗡地蚊子叫，“傻愣着干什么，赶紧跑啊，等他们过，过来，”他喘了喘，身上冷得掉渣，感觉越来越接不上气，“你几个脑袋也不够他们崩的。”
联邦士兵身上都内嵌监测芯片，一时间发生大批量的死亡，都不用传讯就知道出事了，不知道是不是幻听，妙欲耳边甚至传来机甲划过长空的声音。
他们就快来了，他也就快到此为止了，妙欲自嘲，什么狗头七星上将，下辈子他再也不要当冤大头了。
沙石作响，那人好像往自己这儿来。
“别以身相许，也别以命换命啊，我就是个死人，顺手救你而已——”蚊子突然不叫了，因为压在妙欲身上的重量腾空，紧接着换了另一副更强劲的躯壳。
热的。
“你是谁？”
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抵住妙欲后脑勺，他直觉那是枪，一把上膛的枪，他迟钝的神经反应几秒，然后艰难往后看，果然瞥见一角蓝色袖口，一道金黄细杠。
是个下士，联邦军下士。
好嘛，老眼昏花，救了个敌人。
妙欲想骂人，又省下骂人的力气想多活一口气，还想看看自己最后到底栽在哪根葱上。他拧着脑袋，汗水洗掉脸上的污秽，整张脸大写的清冷魅惑，那双细眸对焦了勾人心，不对焦也轻而易举勾人魂，
“叫什么？”
“訾恕。”
“哪个訾？”
那人压得更用力，妙欲感觉那张狗嘴就贴在自己耳边，很烫，
“訾，恕。”
“知道了知道了，这么凶做什么。”妙欲疼得龇牙咧嘴，眼冒金星，他喘了喘，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算了，打个商量，”
枪口抵上来，妙欲咳嗽两声，尽量把话说清楚，“人头和赏金归你，能不能陪我过最后一次生日？”
他无父无母，也不知生日，他将起义的那天定为自己的生日，率领独立军反抗联邦军的独裁。如今两军达成共识，都要他的命，今天恰巧是他的生日，往后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日子不错，提前庆祝也不错，妙欲即将涣散的眼睛闪过一丝落寞，转而扯出一张更加灿烂的笑脸。
“我杀他们，是因为我想杀他们，可我没想杀你，杀你的力气也都用来救你了，我现在连动动手指的念头都没有。”
訾恕一动不动。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我说话向来算话，不信的话，你可以现在就把我拷上。”妙欲咽了咽，感觉划过嗓子的不是口水，而是刀尖。大概是失血过多，他嗓子干得冒烟，但他还是不甘心地咽了咽，因为疼痛已经成了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牵连，
“我只是好多年没过过生日了。”
还是没人回应。
妙欲狼狈不堪，就像在跟鬼打商量，说到最后，字里行间都带了点恳求的意味：
“给句话，到底行不行？”
两秒之后，訾恕终于移开枪口。
这就是答应了，妙欲比捡回一条命还开心，又说：“我不难为你，只要你给我唱支生日歌，给你打个样，祝你生日快乐～来！”
訾恕又装哑巴。
“…那不然说句生日快乐也行，吧。”
妙欲心说我又没叫你给我摆筵席，逃追兵，但他身为俘虏，很有反省精神，也许是自己看起来不够真诚，对方才不敢轻信。于是他把手给訾恕，想告诉对方不要担心，也想借力试着站起来。
两手交握的一瞬间，又是一道寒光晃眼，一把冰冷的利刃毫无征兆地插进妙欲胸膛，刀锋整个没入心脏，只露出冰冷的一寸。
妙欲甚至来不及叫出声，整个上半身被钉在地上，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被人捅了，鲜血开闸喷涌而出，从他的后心，从他的口鼻。
他瞪大眼睛想看訾恕，但冷汗渍渍，眼神涣散，却怎么也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很快他脱力倒回去，脑海一闪而过的不是痛，而是不相信。
他相信亨利，所以揭竿起义，他相信亨利，所以一败涂地。亨利骂他冥顽不灵，是，他固执地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过分期许的人心，可怜他统帅千军万马，却从来没有看清过人心。
他成了两军欲除之而后快的弃子，多么干脆利落的一刀，哪怕妙欲费尽口舌，哪怕他只有这一点小心思。
又一口鲜血从喉头涌出，最后的时间显得短暂而又漫长，妙欲抽搐着，感觉灵魂正在抽离身体，这倒是个很舒服的过程，抛开所有不甘和不平，他开始纯粹地享受起死亡，直到眼前变黑，有人牵动他即将泯灭的神智。
指腹的温度传到发冷的眼皮，妙欲喉咙咯咯两声，最后冒出个念头：
这双手倒是比想象的更加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插进胸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