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将军二三事》沈清钦

24、第二十四章

　　“丞相大人，我辞官了。”宋慈到丞相府找尧幻时如是说。
　　“为何突然辞官？”
　　“早些年在战场上落下了病根，这些年总是不舒服，如今贤能的后辈层出不穷，我也是时候该歇一歇了。”
　　“陛下同意了吗？”
　　“那自然是陛下同意了我才来告诉你，不然让旁人听了去，要说你觊觎帝位了。”
　　“宋大人说笑了，我怎么可能觊觎帝位呢。”尧幻说完咳嗽两声。
　　“已经四五年了，丞相大人身子还未痊愈吗？”
　　“医官说这是顽疾，说不定一辈子都得这样了。宋大人辞官后打算去哪呢？”尧幻不大想谈论她身体的事，于是转移了话题。
　　“落叶归根，回我的家乡耕田种地去。”
　　“那宋大人走之前一定要告诉我，我在广聚轩设宴为宋大人送行。”
　　“好！那我便不打扰丞相大人了，你好生歇息。”
　　“我送送你。”尧幻起身送宋慈出门，明明已是六月，天气热得很，可尧幻还是得拿着手炉。党肆那一剑又伤了她腿上的筋骨，导致她现在腿脚也不大利索。
　　“丞相大人，就送到这吧。”从会客室到丞相府门口这段距离不算太远，但才走到一半尧幻便开始有些气喘，宋慈连忙拦住了尧幻。
　　“那我就不送了，宋大人离京之时，一定要告诉我。”
　　“那是自然，宋某告辞。”
　　尧幻看着宋慈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赖明秋和左棠还在时宋慈与她们的关系也还算不错，如今宋慈辞官返乡，尧幻身边倒是没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了。如若左棠还在的话，大抵会笑话她：“让你平时总是一副死鱼脸，连朋友都没有一个。”
　　而赖明秋大抵会替她反驳：“你懂什么啊，尧幻有我们两个好朋友就够了，是吧尧幻？”
　　“大人，该喝药了。”惊蛰的声音将尧幻从神游里拉了回来。
　　“好。”尧幻跟着惊蛰回房间，但惊蛰把药放下后便一直站在那没动。
　　“你去忙吧，药我会喝的。”
　　“我暂时没有什么活要干了，就在这等丞相大人把药喝了把碗拿走吧。”惊蛰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之前给院子里的花浇水时，总会闻到一股药味，某天她特地在药里留了些药渣，待尧幻喝完药她到院子里看，果然在一株牡丹下发现了药渣。为了防止尧幻再将药倒掉，惊蛰决定看着尧幻喝药，毕竟这药她每天要熬好几个时辰呢。
　　尧幻叹了口气，认命似的在惊蛰的注视下将药喝完，惊蛰这才心满意足的端起空药碗准备离开。
　　“对了大人，你今日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有，随意就好。”
　　惊蛰点点头退出房间，走向厨房时嘴里还在嘀咕着：“又是随意啊，可大人每次说随意，最后都吃不下多少。”

　　春去秋来，四季更迭，尧幻分别在赖明秋和左棠的忌日去看望她们俩，每次都有许多话要说，即便没有话说她也会在二人的墓前待很长一段时间。
　　“丞相大人，天色不早了，回去吧。”入了冬，傍晚的气温要比白天还要低些，府上的下人拿了外披给尧幻披上。
　　“怎么还叫我丞相大人？”因为尧幻的身体原因，党柒前不久让她回家歇息了，她的丞相之位自然也被别人取代了。
　　“在小的心里，您一直是丞相大人。”
　　“油嘴滑舌。”尧幻笑着点了点那人的头，倘若尧幻婚娶，大抵也有个她这么大的孙女罢？
　　“你看看这碑上可还有积雪和杂草？不知怎得，这些年看东西不大清晰了。”
　　“没有了，大人您清理的很干净。”
　　“那便走罢。”
　　下人扶着尧幻往马车那走，她刚来丞相府两三年，但这两三年里尧幻总会到左棠和赖明秋的墓前待很久，她有些不大了解。今日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压在心底的疑问。
　　“大人，您为何每年都要来左将军和赖大人的墓前待那么久啊？”
　　“故友重逢，自然是有许多话要说。”尧幻的脸上带着笑意，但眼眶湿润，眼角微红。下人点了点头，识趣地不再开口。

　　新年前一天的下午，尧幻瞧见院子里那株自打左棠去世后便没再开过花的梅树，突然又开出了如血般鲜红的梅花。尧幻有些欣喜，心想明天一早便折下两枝，送到左棠和赖明秋墓前。即便赖明秋喜欢的是兰花而并非梅花，可她不想让赖明秋觉得她不在意她，毕竟以往她给赖明秋送兰花时，也总会带上左棠那份。
　　用过晚膳后尧幻在书房里看书，有几个年龄稍小的家仆敲了敲她的房门。
　　“什么事？”
　　“大人，今日外面好生热闹，听闻子时还会放烟花，大人可要去看看？”
　　“不了，让惊蛰带你们去吧。”虽说她们是丞相府的下人，可也算她的家人，既是要放烟花，那街上的人肯定很多，让惊蛰带着她放心些。
　　“真的可以吗？”
　　“今日是新年，京城又难得放一次烟花，你们应当出去瞧瞧。我若不是身体不好，定是要同你们一道去的。”
　　“大人要同她们一道去哪？”惊蛰这时刚好端着药进来。
　　“她们几个想去看烟花，一会你便带着府上的人都一起去瞧瞧，机会难得啊。”
　　“我就不去了，在府里陪大人。”
　　“我都多大的人了还要你陪，我喝完药你便赶紧带他们出去，好让我清静清静。”尧幻说完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惊蛰接过药碗，顺便带着那几个年纪小的家仆离开。
　　“知道了大人。”
　　惊蛰带着府上的仆人都出门了，偌大的丞相府一时间只剩下尧幻一个人，她看书看得乏了便拿着惊蛰给她备好的手炉到院里坐下，看着那株梅花。尧幻坐了没一会，便发现眼前有什么白色的东西从天上飘下来。
　　“下雪了，下雪好啊，瑞雪兆丰年。”尧幻抬起手接住从天空中飘落的雪花，又看着那些雪花在她手里消融。
　　大抵是看腻了雪花，她又将视线转移到那株梅花上，心里不住的盘算着明天去看左棠和赖明秋的事，她就这么撑着脑袋看着梅花，没过多久她便觉得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她眨了几下眼，这种情况也没有任何好转。
　　罢了，大抵是雪花粘在睫毛上了。尧幻在心里这样想着，也没抬手将落在睫毛上的雪花拂去，任由自己的视线越发模糊，最终闭上了双眼。
　　同一时间，远处传来了预示着新年到来的钟声，烟花也在同一时间绽放，将沉寂的天空点亮。街道上的所有人一时间都停止了动作，被烟花吸引去了注意力，抬头看向天空中不断绽放的，色彩绚丽的花朵。待烟花燃尽，大家便开始同自己身边的人互道新年快乐，无论她们彼此之间是否认识，但她们都希望将这份欣喜与祝福传递给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