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背叛（尼伦伯格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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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月华降临大地，一条荒无人烟的小路上，女孩把自己裹在黑袍里，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一个身材高挑的白发女人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但女孩却毫无所觉……
我并没有真切的看到这一幕，事实上，这只是我的猜测，或者她有所察觉或者未曾察觉，又或者她将要前往什么地方——这都不重要。
在那个晚上，以至于此后无数个晚上，我所做的决定，我那些所谓的自以为是的坚持，都是无数个刻下了“背叛”的印章，然后印在了我的身上。
987年8月31日的夜晚，我迟迟无法入睡，或许在那时，我的本能早已告诉了我答案，只是我太迟钝，太迟钝。
当我和衣从房间里偷偷溜出去时，其他人都还在安睡。那时我还满心欢喜，看着那少见的又圆又亮的月亮，感慨今晚难得的好天气。
我甚至可惜这里没能有一个照相机，我还想着要和伊莎一起研究一个能将画面定格的魔法，将所有美好的一刻定格。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正当我翻出庄园，我一眼看见她，那个一向自恋又洁癖的女孩浑身狼狈的跌坐在墙角，那双绿眼睛闪着冷冽的光。
而那位向来宽容的，温和的，善良的伯爵夫人，此刻笑着，狞笑着，用一只木棍，或者说魔杖，指着伊莎——她的女儿。
多么可笑。
多么讽刺。
一个巫师，哈，自我来到这世间9年以来，除了我的父母以外，她，我见到的第一个成年巫师，是熟人，更是敌人。
“啊，尼伦伯格小姐，晚上好。”
伯爵夫人露出一副懒散的神态，她既没有将魔杖指向我，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仅仅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我。
——她并不将我放在眼里。
‘快走！’
向才还十分镇静的伊莎此刻正拼命的冲我做口型。
我了解她，正如她了解我。
即使我们联手，也不会是伯爵夫人的对手，更无法从她的手下逃脱。
她要我……不要做无谓……多余的……牺牲。
哈！我怎么能——我确实能。
“看起来，你们的关系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伯爵夫人眯了眯眼，然后微笑起来，“奥克利也比我想象中的隐瞒的要深。”
我倒抽了一口气。
“伯爵夫人也十分让人出乎意料。”
此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多嘴了。
下一秒，伯爵夫人举起她的魔杖对准我，在一道红光射出的瞬间，我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但我看见了，从始至终一直不存在光辉的伯爵夫人身上终于显现出了属于她的魔力颜色，是青色。
然而只是一瞬，或许仅仅不到一秒，在那红光射中我的刹那，在我能够控制四肢的同时，一阵剧烈的疼痛从魔杖指向我的身体的那个部位开始蔓延直至全身。
这是，什么东西！
我感到时间似乎变得无比漫长，而我沉浸于疼痛当中，所有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等我再次缓过来时，伊莎已经昏迷，被伯爵夫人漂浮在半空中。
“你到底，为什么……”
我感到出口的声音都是那么艰难。
伯爵夫人回过头看向我，挑了挑眉：“你还没昏过去——好吧，很遗憾我不能杀掉你，你的身上还有魔咒的痕迹。”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就像是在估量一件物品。
“既然你们已经有了一段友谊，那么，我猜想你已经发现她经常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词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始终是她，从头到尾！伊莎就是伊莎，不是什么别的，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心里涌起了巨大的愤怒，这愤怒甚至迫使我站了起来，“如果你仅仅只是因为这个而认为她不是她，作为母亲——你完全不合格！”
我几乎是发泄地大吼，我甚至听得到自己声音中的轻蔑，于是伯爵夫人的面孔瞬间变得狰狞起来——那张本来漂亮的脸此刻变得丑陋。
“你——不懂！”
伯爵夫人的情绪掌控能力相当强大，因为她只是失控了一刹那——后来我想，如果我趁着个时间用石头砸晕……不……杀了她，会不会就不会变成那样了呢？——然后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而且轻柔：“我不需要向你解释，女孩，你只要知道，如果，她从你这里，不，只要她知道了些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你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是不是？”
正当我想要拒绝并且想要给她一拳头的时候，她的下一句话制止了我：“而你，没有能力阻止，女孩，你要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带来的，一切的灾难，都是因为你，因你而起——”
我攥紧了拳头。
因我而起，灾难，所有人都会死，奥克利庄园的所有人都会死。
在我犹豫的这一刻，心中的天秤就已经偏了。
我知道，我已经背叛了她，背叛了我们的友谊。
“你不能，您不能……”我感觉到自己的嗓子干涩不已，艰难的几乎就要说不出来话了，“他们……是无辜的。他们没有做任何事……不该被牵连进来……”
“然而我能。”伯爵夫人微笑着打断我，明明是与往常一般无二的笑，我却只能从中看出冷漠与残忍。
“你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对吧，女孩？”
再留下最后一句警告，伯爵夫人当着我的面，带走了伊莎。
而我，狼狈惨淡的就像一条狗，肾上腺激素带来的力量此刻已经消失，我感到全身都在疼痛，几乎就要站不起来，不，我确实跌倒在地上了。
但我不能，我不能在这里，在我是尼伦伯格以前，我先是奥克利庄园主的夫人的养女。
哪怕是晕倒在庄园里，也比这里要好。
如果，上天能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想，我依然会这么选择。
哪怕，事实已经证明我低估了这份友谊对于我的重量，哪怕，我沉浸于自责愧疚甚至绝望于这份友谊的不可复原。
我也，依然会这么选择。
我就是个混蛋，傲慢的，固执的，自以为是的混蛋。
我救不了任何人。
即使是我自己。
我做过尝试，我向奥克利夫人请求搬到阁楼，我试图对她冷嘲热讽，尽我所能的去刻薄的对待她，我尝试以一切间接的行为唤起她曾经的记忆。
无一例外，全部都失败了。
她看向我的眼睛，永远真诚信赖，我从那里看到了我肮脏的、险恶的内心。
……真恶心。
伊莎的认知被蒙蔽了，那个力量仍然在维持她前世的记忆，一边维持一边压抑，甚至在伯爵夫人的“帮助”下，伊莎的性格完全被扭曲了。
我不知道那个力量到底想要做什么，或许，是想要彻底摧毁她？
最终我无从猜测，我并不是因为那份力量而来到这里的。
我并不很记得我是如何带着我的记忆来到这里，但我比她自由很多，或许，是我逃掉了孟婆汤吧。
那个力量的存在，她似乎有些猜测，但知道的不全，或者也是那个力量对她的记忆进行了扭曲和更改，但我不能说，不可说。
哈，怎么所有人都想害她，她的母亲，那个不可言说的至高存在，教廷，或者还有我自己。
但我敏锐的直觉一向让我感到庆幸，让我，没有将伊莎彻底陷于死地。
那还是一个夜晚，我在阁楼辗转难测，每每闭上眼，我就能想象到，她看向我的眼神。
从天真和依赖，再到厌恶和憎恨。
是啊，她终于看清了我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混蛋。
她那么聪明的人，一定能看出来的。
只要当她感觉到不对劲，只要她放下那根本就没用的对母亲的所谓信任，她就会发现。
然后，她会逃走的吧……她能逃走吗？
我感到强烈的不安。
于是我又一次去到伯爵府，与以往的任意一次都不一样，这一次我是偷溜进去的。
……没有任何守卫。
伯爵居住的那个城堡正在燃烧，染红了半边天。
我看见了教廷的人正在往那走去。
我不敢靠近，只得远远跟着。
然后，我看见了恢复了白发绿眼的女孩，她狼狈的被伯爵夫人逼到了角落。
不，不！
正当我以为我会做出什么的时候，教廷的人跟伯爵夫人打了起来，我小心翼翼的分出一部分魔力，掩盖了伊莎的魔法气息。
在他们所有人都离开之后，火烧的更旺。
连我，凤凰与人类的混血都不得已改变自身的形态，更别说作为半精灵和人类混血的伊莎了。
我张开翅膀，在伊沙就要看见我的瞬间，让她昏睡过去，然后带着她离开了这里。
我把她放在我们常见面的森林里，将她的气息掩盖，又在她身上铺了绿草，然后才离开。
我再也无法作为奥克利庄园的尼伦伯格了。
我无法忍受自己的背叛，我对这份友谊的在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本以为，我会这样下去，等到她哪天找到我复仇，或者，直到死亡到来。
这一天晚上，我悄悄离开了奥克利庄园，我没办法忍受再看见他们。
我只好流浪，在这个，史上最黑暗的中世纪中，成为一个流浪者。
只有这样，我才能稍稍忘记一些……
我本来不该忘记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背叛（尼伦伯格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