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人偶[GB]》斗篷帽

85、桃源乡（21）

　　伊苏想也不想就从莫尔塔罗斯怀里跳了下去，这次他倒是没有阻拦，只是夸张地叹了口气：“宝贝，你还真是绝情呢。”

　　嗯……？她脚步一顿，略有些疑惑地回头：“不是已经离开桃林了吗？”

　　莫尔塔罗斯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脖子：“还很疼呢。”

　　伊苏：“……”

　　伤口都看不见了，疼什么疼？

　　“而且……里面也可能有怪物啊。”莫尔塔罗斯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歪倒的家具。

　　这话倒是不错。

　　不过……那样被他抱着实在太丢脸了。

　　她都多大个人了，怎么还能像个娃娃一样被抱着？

　　权衡一番，她退回他身边，义正词严道：“我离您近一点不就好了吗？”

　　莫尔塔罗斯于是露出了笑容，仿佛在用笑容对她说“孺子可教”。

　　伊苏嘴角一抽，迅速把视线转回客厅。

　　厅里……好像……

　　她皱了皱眉，看向沙发后头。

　　有人？

　　她刚想翻过去看看是谁，又很快想起了自己答应了要待在莫尔塔罗斯身边的，不能离他太远，只好扯了扯他的衣袖。

　　伊苏能注意到的事情，莫尔塔罗斯肯定比她更早发现。

　　莫尔塔罗斯也不含糊，对着沙发背后开了口：“小朋友，不用怕，我们回来了，会保护你的。”

　　……小朋友？

　　他怎么知道那里是小朋友？

　　伊苏仅仅是察觉到那里有个人而已，但对他的体型、样貌是一概不知的。

　　这位祖宗究竟还藏着多少能力？

　　真是引人遐想啊。

　　沙发后晃出一个小小的身影，目光在触及到莫尔塔罗斯非人的样貌后微微颤抖了一下，转而望向长相更为和善的伊苏：“那个……你们怎么才回来呀？父亲……父亲很生气呢。”

　　教主慕休很生气吗？

　　难怪客厅成了这样。

　　莫尔塔罗斯却直接略过了小男孩慕铮的问话，粗糙地转移了话题：“其他人呢？”

　　谴责。

　　对您无视小孩问话的行为表示谴责。

　　伊苏这么想着，可她也没有为小男孩圆场，或者安抚他的情绪。

　　……毕竟莫尔塔罗斯问的确实是她更关心的事情。

　　其他人呢？

　　或者更具体一点……邬时呢？

　　还活着吗？

　　如果还活着……那还完整吗？会不会像洛湘宁一样……面目全非了呢？

　　小男孩似乎很害怕莫尔塔罗斯，被扯开话题后不仅没有追问还揪紧了自己的衣角：“他……他们还在原来的房间啊。”

　　“哦？”莫尔塔罗斯修长的指节摩挲着下巴，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都在啊？”

　　小男孩慕铮忽然捂住耳朵蹲下身子，拼命摇着头：“别……别问了，呜呜呜……父亲很生气……好可怕，好可怕！”

　　看他这反应，即便他什么也没说，答案也已经跃然纸上了。

　　并没有都在。

　　楼上发生了很恐怖的事情。

　　伊苏脸色一沉，就要往上走，但莫尔塔罗斯却拉住了她的手臂。

　　怎么了？

　　莫尔塔罗斯冲她眨了眨眼，然后放开她，走到小男孩面前。

　　换做旁人，可能会以为他是眼皮抽筋了。

　　但伊苏和他在一起很久，清楚他每一个眼神的意思。

　　刚才那个是在说：“别问，等着。”

　　……好吧。

　　伊苏双手环胸，边抖腿边期待着这祖宗又要整什么花样。

　　莫尔塔罗斯缓缓蹲下身子，轻柔地勾起小男孩慕铮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

　　慕铮大惊失色，但莫尔塔罗斯周身散发出的凛然气势让他无法动弹。

　　“乖，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呀？”他笑眯眯地发问，“新朋友们被攻击的时候，因为害怕跑出来吗？还是说……你在等我们回来啊？”

　　他的语气温柔的像哄小孩，但说出来的话却怎么听怎么暗藏玄机。

　　慕铮表情呆呆的，像是没懂他在问什么，又像是被他吓傻了。

　　就这么沉默了片刻，他咧开嘴“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小孩子的哭声都很有穿透力，听得伊苏耳膜刺痛，但现在她却顾不上生气。

　　莫尔塔罗斯的表情太好玩了。

　　慕铮的眼泪洒在他手背上，他嫌弃地微微皱眉，撤回了捏住他下巴的手，还把晃了晃手很没素质地把水珠往地上甩。

　　把小孩吓哭以后，他连敷衍着哄一哄的耐心都没有，直接站起身把提着的洛湘宁放在沙发上：“别哭了，帮我看一下这个姐姐好不好？”

　　慕铮哭得抽抽搭搭的，还要费劲睁开眼努力分辨他口中的“姐姐”是谁，还没等他看明白呢，莫尔塔罗斯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去拉伊苏了。

　　伊苏的表情十分扭曲。

　　一方面她在憋笑，一方面又对他随手扔下洛湘宁的举动很不满，综合在一起便成了一个诡异的表情。

　　“呃……”她清了清嗓子，借此让表情恢复正常，“把洛湘宁放在这里没问题吗？”

　　“啊……”莫尔塔罗斯像是才想到这一点一样，回头对还在“吧嗒吧嗒”掉眼泪的慕铮叮嘱道，“这个姐姐受伤了，你要好好照顾她哦？”

　　说完，他也不管慕铮是什么反应，拉着伊苏就往楼上走。

　　不是……您活了这么多年，性格怎么越来越差了？

　　以前把人吓哭还知道哄一哄的……

　　嗯？好像这么说也不对。

　　莫尔塔罗斯以前似乎没吓哭过小孩。

　　平心而论，他虽然高大，但却并非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长相，相反，他的笑容还挺有迷惑性的，和伊苏原身一比甚至能算清纯和蔼，而且他很懂分寸，向来知道什么时候该释放威势，什么时候该收敛，可刚才……

　　他怎么有点故意吓慕铮的意思？

　　伊苏想了半天，决定归结为今天莫尔塔罗斯心情太差了。

　　毕竟之前被桃花咬了，还……被她吸了血。

　　这么一想，伊苏又有些心虚了，任由他拉着往前走。

　　男生房间在女生房间楼下，所以两人第一间造访的便是男生房间。

　　伊苏站在门口，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靠窗那张床上的白床单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褐色，甚至床下的地毯上都沾染了不少血迹。

　　这是谁的床？

　　伊苏回忆了一下昨晚所见，判断出这应该是双胞胎兄弟之一的床铺。

　　是彭现还是彭程？

　　她想不起来了，但两个人现在都不在房间里，在房间里的只有……坐在对面床上，嘴角沾满血迹，眼珠布满血丝喘着粗气的黄毛龙声，还有……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

　　邬时？

　　伊苏有些不敢相信，甚至没管异状明显的龙声，径直走向邬时。

　　“邬时……？”她犹豫着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要是他转过来以后和龙声一样满嘴是血怎么办？或者和洛湘宁一样满身是伤怎么办？

　　伊苏几乎不敢想。

　　那个虚弱而颤抖的身影螺丝拧动一般缓慢地转过来。

　　他的眼睛像受伤的小动物，满是恐惧，满是茫然，明明分开的时间不算久，可他的下巴上、人中上却都冒出了浅浅的胡茬，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但至少……

　　他没有受伤，也没有变异。

　　该高兴吗？

　　伊苏的心情很复杂。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

　　是太贪心了吗？

　　她既希望邬时好好的，又不希望邬时太好。

　　希望邬时不受伤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们是走过两个世界，共度过难关的“熟人”。

　　不希望他太好则是因为……他太好，就太可疑了。

　　邬时弄丢了究村上贡的贡品，是第一个被点名要留下来的，其他人也几乎都默认今晚的牺牲者里肯定会包含邬时。

　　可现在呢？

　　一共留下来4个男生，邬时、龙声，还有双胞胎兄弟，双胞胎兄弟行踪不明，龙声满嘴血迹，只有邬时一点事都没有。

　　为什么？

　　邬时，你到底是谁？

　　邬时当然听不见她的满腹疑惑，只是在看见她时像看到救星一样眼睛亮了起来。

　　“娇娇！娇娇你回来啦？”他抱住她的动作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好可怕……真的好可怕！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伊苏垂着手，没有回抱他。

　　她感觉到肩膀上一阵湿润，应该是邬时哭了吧。

　　大难不死，重见挚友……确实值得哭一哭。

　　“发生什么了？”她面无表情地问。

　　“我……我也不知道……今天上午发生了那种事，我很害怕，根本睡不着。娇娇，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你知道自己会死，但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死，也不知道会怎么死……我躲在被子里，一点也不敢出去，我想啊，要是能在梦里死就好了，那样不痛，也不怕……可是我就是睡不着……呜呜……我试了很久，就是睡不着！”他话语里的情绪太满，以至于有些语无伦次，“然后……然后啊……我就听见……外面有动静！是要来了吗？一定是要来了！

　　我更不敢出去了，但人看不见的时候耳朵会更敏锐，我听见彭程和彭现在说什么，他们在说……龙声有点奇怪，明明躺下去了，为什么一直在咂嘴？咂嘴？哦……哦，原来那个奇怪的声音是在咂嘴啊！我一开始完全没发现！再……再然后，我听见一阵淅淅索索的动静……脚步声，应该是脚步声。啊……这下完蛋了，我肯定死了，是怪物来了，教主派怪物来杀我了！但是……但是尖叫的不是我，啊不对，不应该这么说，但是怪物攻击的不是我！我……我太害怕了，我没有掀开被子，我听见……听见彭现在叫，他们是两兄弟，声音很像，但是……但是彭现因为胖，声音粗一点，所以应该是彭现……彭程想要去救他，可是后来彭程也叫起来了！

　　他们……他们没打过怪物……应该是没打过……后来，后来……我听见了窗户打开的声音。又有什么东西进来了……它……它把彭程和彭现拖走了……我……我还是没敢出来，可是……可是我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坐在我身上了……还……还有液体滴在我的被子上……好……好可怕的味道……闻起来像是血……我……我偷偷看了看……是龙声……他……他嘴边全是血！我用尽全力把他推开了！可是我什么也不敢看，我就……一直躲在这里，直到……直到你们回来。”

　　伊苏看了一眼窗户。

　　窗户留了一条小缝，吹动半透明的纱帘，夜风从中灌入，凉得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