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人偶[GB]》斗篷帽

79、桃源乡（15）

　　一时间，没人接话。

　　连向来维持着热情人设的韩颖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顾形身后。

　　顾形踟躇了片刻，还是迎难而上了：“那个……之前的事情，很抱歉啊，是我们不懂事，得罪了……”

　　“少他妈废话！”郑凌霄阴着脸打断了他，“说，你们想干嘛？嗯？”

　　顾形被他极冲的语气一惊，随后环顾四周希望有人能搭个腔缓解一下气氛，结果还是没有人愿意回话，他只好硬着头皮说：“我们……是来道歉的。”

　　“道歉？”郑凌霄昂起下巴，“我们不需要你们的道歉，反正我们究村不欢迎你们！”

　　究村？

　　好奇怪的名字啊。

　　伊苏眼见着气氛越来越僵，无奈道：“可是，接下来几天我们还会来送物资哦？”

　　郑凌霄横了她一眼：“谁需要你们送物资？去和慕教主说，我们不接受你们送物资，让他换人！”

　　伊苏笑得玩味：“这种话……你委托我们自己传呀？你当我们是傻子，会主动在教主面前说自己的坏话吗？有本事你就自己上山当着教主的面说。”

　　郑凌霄一怔，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

　　看着他的反应，伊苏笑意更深。

　　她猜得果然没错。

　　出于某种原因，究村的人是上不了山的，所以教主才会一直派教徒来送物资。

　　也就是说，他们只能通过下山教徒与教主传话，自己是没有沟通渠道的。

　　既然如此，事情就好办了。

　　就像她说的，哪有人会主动传自己坏话？

　　至于教主会不会派其他人送物资？

　　伊苏认为，至少目前不会。

　　根据她的推测，“下山送物资”应该是这个混沌世界的主要剧情之一，轻易改变不得。

　　那么……认清了这一事实的郑凌霄会如何回应呢？

　　伊苏期待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没成想，下文没等到，却从远处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凌霄，你在干什么呢？这些人是哪里来的？”

　　伊苏冲着声源望去，发现说话的是个精神抖擞的中年男子……说是中年似乎也不太对，他身上没什么显而易见的皱纹，看起来最多三十几岁，长得有鼻子有眼的，没有长角也没长尾巴，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穿了件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衫，文绉绉的，像是有点文化。

　　可是……

　　伊苏歪了歪头。

　　有点奇怪啊。

　　这样一个知识分子形象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一处偏远莽荒的村落？

　　他的气质和焦黑的土地还有朴素的楼房显得格格不入。

　　郑凌霄却好像对这人很是敬畏，道：“父……父亲，他们是济世会派来的……”

　　话还没说完，知识分子气质的人扬手便是一巴掌，把郑凌霄的脸都打得偏转了几分。

　　伊苏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巴掌弄得目瞪口呆。

　　不，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不过……郑凌霄叫他父亲？

　　那这个人就是村长？

　　但……父亲吗？

　　郑凌霄应该是他的二儿子，看着至少也十几岁了，为什么他是三十几岁的模样？

　　来不及多想，便见村长指着郑凌霄的鼻子说：“我不是教过你吗？对待济世会的客人要和气！可是你在干什么？带几个人把他们围了？”

　　“父亲，不是这样的！”郑凌霄捂着脸委屈地解释，“是他们先瞧不起我们的，不是我……”

　　“好了，别说了！”村长懒得听他多说，直接转身走向伊苏他们，“哎呀，诸位，我儿子这脾气啊打小就这样，不服管教，改天我教训他！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他计较啊！”

　　有人乐意圆场，顾形自然松了一口气，说：“这……其实也不都是令公子的错，我们之前确实态度不太好……所以，我们是来给你们赔礼道歉的！”

　　“哦，是这样啊？没事儿，没事儿，我们究村一直受济世会慕教主照顾，大家早都是一家人了！”村长摆摆手，打量了他们一番后又话锋一转，“不过……诸位怎么没穿济世会的制服啊？”

　　“父亲，我要说的就是这个……”郑凌霄话说了一半，被村长瞪了一眼，悻悻地闭上了嘴。

　　“那个……”顾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因为我们不是济世会的成员啊，只是暂时在受教主照顾……”

　　此话一出，村长的眼神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仅是他，原本因为几人到来默默驻足在一旁观察的村民们也忽然一齐望向了他们。

　　伊苏感到一阵脊背生寒。

　　顾形说错话了吗？

　　哪句呢？

　　从时机看，大概率是那句“我们不是济世会成员”。

　　会惊叫发抖的玩家们被留在了桃源乡，这次下来的几个玩家要么是有经验的，要么是天生情绪不外露的，所以即便他们都发觉了氛围的突然变化，却没有人把心中的惊颤捅到面上来，还是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那个……所以……”顾形佯装无事发生，“明日我们还会来送物资，希望各位笑纳……”

　　村长脸上还是挂着笑，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伊苏感觉他现在的笑容比最初多了几分皮笑肉不笑的味道。

　　沉默了几秒后，村长说：“哎呀，不过一天跑几趟，辛苦你们啦！看你们满头大汗的，要不要留下来喝杯水再走？”

　　顾形不知该如何回答，看向韩颖，韩颖转开了视线，又看向莫尔塔罗斯，莫尔塔罗斯倒是不推辞，向前走了一步：“好啊，我是有点渴了。”

　　莫尔塔罗斯答应的那么爽快？

　　那不用猜了，一定有诈。

　　伊苏兴奋地搓了搓手。

　　究村会有什么剧情呢？

　　她可好奇了。

　　目前她看到的村民都是有鼻子有眼的人类长相，最多是有点虚弱提不起东西，没有一个是长角疯癫的。

　　但怎么可能呢？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焦黑的土地。

　　如果村民都正常的话，不就浪费“关外”这个设定了？

　　“变异者”肯定就藏在哪个地方。

　　会是哪儿呢？

　　她看向那一桩桩木板搭建而成的小屋。

　　屋子里面吗？

　　还是……

　　她看向“正常”的村民们。

　　这些村民会突然变异，长出獠牙和爪子呢？

　　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与她的兴奋相反，洛湘宁周身的气氛更阴郁了。

　　她攥着裙子的一角，在莫尔塔罗斯看不见的角度狠狠剜了他一眼。

　　伊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笑得更开心了。

　　这下讨厌您的人更多了。

　　活该呀。

　　村长和不情不愿的郑凌霄领着他们往屋子走。

　　一路看过来，村长不愧是村长，房子是最豪华也是最大的，和周遭那些寒酸的小破烂不一样，他这里甚至还围出了一片小花园，花园里种着……

　　嗯？

　　伊苏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株诡异的植物。

　　它的花瓣很像桃花，但颜色是血红的，而且它不是一棵树，只是一株小小的芽，在芽的最顶端有那样一朵很像桃花的怪花。

　　“嗯？小姑娘，你对血桃很感兴趣吗？”大概是她弯腰的动作太过显眼，村长问了一句。

　　伊苏不躲不避，甚至在村长问了以后干脆蹲下身子更仔细地观察：“它叫血桃？是桃花的一种吗？”

　　“算是吧。”村长说，“是慕教主赐给我们的种子，只不过我们这里的土地比较贫瘠，种出来才会和山上完全不同。”

　　这不是土地贫不贫瘠的问题吧？

　　更正确的说法或许是……它变异了。

　　伊苏伸手轻抚花瓣。

　　“突突”、“突突”。

　　花瓣在她手上跳动着。

　　“突突”、“突突”。

　　再仔细一看，花瓣上并不是均匀的红色，而是分布着细小的深红色细线，像是某种特别的花纹，又像是……

　　生物的血管。

　　“小姑娘，花瓣是很脆弱的哦。”村长把她扶起来，“而且这里的土地本来就不容易长出植物，慕教主给了我们那么多种子，到头来也只活了这一颗。”

　　伊苏敷衍地点点头。

　　她并不关心花瓣是否脆弱，能否在土地上茁壮成长。

　　她更关心的是……这个混沌世界的桃花究竟代表了什么。

　　分布着血管的花吗？

　　脑中闪过了几种可能，但都没有证据能够支撑，只是单纯的猜测而已。

　　伊苏晃了晃脑袋，决定收集更多线索。

　　接下来发生的事比较让她失望。

　　村长和郑凌霄给他们准备的茶水很普通，没有下毒，也没有奇怪的味道，就是很常见又很寡淡的白水而已。

　　这时，韩颖大概是觉得安全了，又恢复了往常热情爱唠家常的做派：“对了，听教主说，您家有6口人，是究村里最大的家族，怎么只见了二公子？其他人呢？”

　　“嗨，究村很久没来外人了，我家人怕生，只有凌霄还活泼些，就不让他们出来丢人了。”村长笑着扯开话题，“来啊，喝水。”

　　怕生？

　　真的是怕生才不出来见人吗？

　　伊苏探究地看向几扇紧闭的门。

　　她的听觉比人类灵敏很多，所以能听见门内传来的呼吸声很不正常。

　　嘶哑又断断续续，仿佛每次呼吸都是巨大的痛苦。

　　简单来说……不是普通人类该有的呼吸声。

　　“村长，能不能出来一下？”大门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好像是郑小桃。

　　她怎么来了？

　　村长起身对众人抱歉地笑了笑，然后出了门，他儿子郑凌霄也跟了上去。

　　一时间，屋内就剩下几个玩家了。

　　“那个……”顾形压低声音说，“我们要不要留在这里？”

　　“什么意思？”洛湘宁不解道，“我们不是应该回济世会吗？”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我们搞砸了任务，回济世会是一定会有惩罚的。”顾形解释道，“留在这里就不一样了。或许会有危险，或许不会。我看这个村子还算平静，就想着……不如碰碰运气？”

　　洛湘宁抿着嘴不说话，显然不怎么喜欢顾形的提议。

　　“嘶……可是擅自偏离轨道会不会有更大的问题啊？”韩颖担忧道，“而且教主要求我们天黑前回去吧？”

　　顾形忽然笑了笑。

　　“那就赌一把咯。”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游戏才开始没一会儿，按照以往惯例，是不可能一上来就杀死大片玩家的。那个邬时犯了错，板上钉钉是今夜的祭品之一，剩下的……恐怕会是和他留在一起的人吧。”

　　韩颖闻言，也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