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桃源乡(7) ...
-
就那么一瞬间,伊苏心底生出了一股相当古怪的感受。
她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什么抽走了,踏在那东西身上的脚也变得犹豫不决。
会不会真的是她判断错了?
它真的不是怪物?
就在这时,她面前的空地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莫尔塔罗斯身穿一件华贵、质地柔软的暗红色睡袍,在月光下笑吟吟地看着她。
这是……瞬移过来了?
他来干什么?
顾形亲眼看着他在面前消失的吗?
她有一肚子疑问想问,结果却是对方占得了先机,问她:“宝贝,你在干什么呀?”
伊苏差点没翻白眼。
她在干什么不明显吗?
脚下的……东西,还在嚎叫着想要挣脱呢。
莫尔塔罗斯却像是才注意到她的姿势一样,夸张地“哦”了一声,微微俯下身看了那东西一眼:“它还活着哦。”
是她的错觉么?
她怎么觉得莫尔塔罗斯这句话格外欠揍?
伊苏可不是吃哑巴亏的性格,马上反击道:“那您呢?怎么有空下来?顾形没看着您么?”
提到“顾形”时,她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明显的促狭。
莫尔塔罗斯却面不改色:“他在床边站了那么久,我怕他太累,就让他睡觉了。”
……说的很轻描淡写啊。
什么“让他睡觉了”,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用法术把他弄晕了吧?
“还有啊……宝贝……”他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诡异,伊苏一个愣神,他便毫无征兆地闪现到她身后,从后面圈住她的腰,把她从地上抬起来一点。
被她踩住的东西抓住这个空隙,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你一直踩着它也很累吧?”莫尔塔罗斯在她没反应过来之前把她放回地上,“你也该歇歇了。”
伊苏:“……”
不是,这是什么意思?
“您……是在捉弄我么?”她的恶声恶气中夹杂着些许不能肯定。
在莫尔塔罗斯身边多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祖宗变幻莫测的离奇性格,有时候他出格的行为未必是含着恶意,仅仅是突如其来的玩心大起。
但不管是不是玩心大起,他都不该放了那东西。
那东西惹她生气了,就是罪该万死。
她从来不擅长忍气吞声,更倾向有仇当场就报了,要是强迫她憋着,这团气只会越来越大。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凌厉起来。
“我在捉弄你么?”莫尔塔罗斯用轻松的语调重复了一遍伊苏的问题,“可是宝贝,如果你真想杀它,在我来之前它就应该已经死了,对吧?”
伊苏听他前一句话还想暴起揍人,但等到后一句话时却呆在了原地。
“你向来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不是么?”莫尔塔罗斯微微俯下身,眼含笑意地与她对视,“你刚才没动手,是因为你没想动手。我只是看不得我的宝贝纠结,所以帮你做了决定而已。”
她……没想动手?
伊苏承认,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迟疑了。
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要是刚才莫尔塔罗斯没出现会如何呢?
她会果断杀了那东西么?
……未必。
那东西的行为很清晰,却偏偏长了那样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欲望,却有太深、太复杂的感情。
怪物不该有那样一双眼睛。
可……这样就又回到那个问题了。
如果不是怪物,那它是什么?
她想不出答案,或许莫尔塔罗斯能告诉她。
被戳破了心事的伊苏褪去了愤怒的外壳,露出了迷路孩子般茫然的神情。
她问:“那东西……到底是不是怪物?”
莫尔塔罗斯却坏心眼地反问她:“宝贝,你觉得什么是怪物呢?”
怪物?
什么是怪物?
好简单又好难的问题。
怪物么……就是奇形怪状,除了生存以外什么都不考虑的低级生物。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答了。
结果莫尔塔罗斯不置可否,又丢回来一堆问题:“那6号楼的曾广庭是不是怪物呢?极光号的蓝梦依是不是怪物呢?”
曾广庭?
她想起了那个眼神猥琐的格子男。他是邱雪心底最深的梦魇,是名为6号楼的混沌世界出现的罪魁祸首。
他是不是怪物?
当然是。
可是……蓝梦依?
她被“红荆棘”感染,在最后确实失去了理智,咬伤、攻击了路人NPC。
但……
伊苏不觉得她是怪物。
莫尔塔罗斯问她对于这两个人的看法是有原因的。
他们都符合她对怪物的定义。
可她做出的判断却截然相反。
怎么会这样呢?
她抬起眼,不悦道:“您为什么总用问题回答问题?”
“那是因为……你想当神,就必须明白这些。”莫尔塔罗斯温声道,“你得有自己的判断,不能指望别人告诉你答案。而且,我亲爱的伊苏,明明是你夺走了我的权柄,却还指望我这个受害者教你怎么当神,是不是太过分了?嗯?”
伊苏难得有些心虚地垂下了眼睛。
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她是莫尔塔罗斯,别说教夺权者知识了,不明里暗里坑她一把都算是仁慈。
……这么说来,莫尔塔罗斯脾气还比她好一些?
莫尔塔罗斯看穿了她的心虚,笑道:“宝贝,我并不是在怪你。在王座上坐了那么久,我也该下来活动活动了。要是没有你,我还不知道要无聊多久呢。”
不,不是脾气比她好一些。
是脾气比她好多了。
她可不会大方到反过来感谢夺权者。
伊苏尴尬地笑了笑,方才的气焰像是被当头一盆冷水浇的无影无踪:“知道了,我自己会想明白的。”
莫尔塔罗斯满意地点点头:“不过这次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哦。”
“您是说……邬时?”
“是的,宝贝,你果然很聪明。”他先是赞扬,然后话锋一转,“别忘了,我们进入这里的目的就是邬时。宝贝你虽然有很多优点,但有时候比较容易冲动和分心,踏上旅途后只顾着看沿途风景,却全然忘了自己的目的地,这点需要改正哦。”
莫尔塔罗斯的话术是旗帜鲜明的打一鞭子再给一颗糖,可偏偏他的“鞭子”又诡异的十分中肯。
容易分心和忘记目的确实是伊苏的大毛病,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会为此捶胸顿足。
她掩饰般地将碎发别到自己耳后,问道:“那您的计划是什么?”
莫尔塔罗斯笑着摊了摊手:“计划?什么计划?”
伊苏:“……”
虽然早就知道这位祖宗自由散漫,但她还是没能料到他真能一点计划也不做。
那怎么办?
见招拆招么?
大约是她脸上无语的表情太明显,莫尔塔罗斯忍不住笑了出来:“宝贝,你的表情好可爱。”
“呃……”她决定忽略过他抽象的用词,直奔主题,“您到底想怎么办?”
“怎么办?很简单啊。”莫尔塔罗斯眯了眯眼睛,眼神变得高深莫测起来,“把怪物引向邬时,看看他会怎么做。”
“啊?”伊苏皱了皱眉,“您要是想杀了他,大可不必用如此迂回的说辞。”
谁都能看出来,邬时那孩子手无缚鸡之力,智商看着也很一般,要真如莫尔塔罗斯所说,将怪物都引向他,那等待他的无疑就只有死亡。
但莫尔塔罗斯却胸有成竹似的笑了笑:“你且看看,他到底会不会因此丧命吧。”
他的坚定让伊苏也产生了些许动摇。
这邬时身上……究竟有什么玄机?
她沉思着就要往回走,却被身后人拉住了手臂。
“嗯?”她疑惑地挑起眉,“还有什么事吗?”
莫尔塔罗斯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把她拉入了自己怀中。
这又是整哪出?
伊苏原本想挣脱的,但脸颊无意间蹭到莫尔塔罗斯的睡袍,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件衣服到底是什么材质的?
为什么如此光滑柔软?简直就像被赋予了形状的水流。
她被这件睡袍蛊惑,不仅没有推开莫尔塔罗斯,反而悄悄用手捏住了他的衣袖细细摩挲。
莫尔塔罗斯像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一般,自顾自埋怨着:“宝贝,我很伤心哦。”
伊苏的注意力没有在他的话上,敷衍地“啊”了一声。
“之前……你好像很开心呢。”莫尔塔罗斯幽幽地看着她,“我被顾形骚扰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笑话。”
他的眼神存在感太强,伊苏的注意力被扯回来一点。
但他说的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您要是真讨厌顾形的话,一根手指都能把他捏成碎片,我笑不笑都不影响什么吧?”她故意模仿着他说“你刚才没动手,是因为你没想动手”的语气,把他的话原样丢还给他,“我还以为您很享受被热切注视的感觉,并且改喜欢男人了呢。”
“我喜欢顾形么?”莫尔塔罗斯的声音很轻,但他说到“顾形”两个字的时候似乎着重强调了一下。
伊苏警觉地竖起耳朵:“怎么,顾形也有什么问题吗?”
调侃归调侃,但伊苏很清楚顾形绝对不可能是莫尔塔罗斯的菜,他也绝不可能喜欢被人窥视的感觉。
他会如此在意,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顾形身上也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莫尔塔罗斯却忽然转移了话题,捏住了她抚摸自己袖子的手:“宝贝,你很喜欢这件衣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