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人偶[GB]》斗篷帽

47、极光号列车（19）

　　伊苏以为，罗纳也会马上向林乐盈开枪。

　　但他却迟疑了，眼睁睁看着林乐盈跑过去，将蓝梦依半抱在怀里。

　　“梦依——你怎么了？你醒醒啊……”她无助地轻抚着蓝梦依的脸颊。

　　伊苏不懂。

　　就算蓝梦依还活着又怎样呢？

　　虽然原因不明，但她确实已经变成怪物了。

　　在伊苏的认知里，人类与怪物完全是两个物种，不该有任何情感遗留。

　　哪怕怪物原本是人类。

　　“你离她远一些。”罗纳对着林乐盈挥了挥枪口，“她感染了‘红荆棘’，你要是抱着她，你也会感染的。”

　　林乐盈不答话，也不避开。

　　她执着地抱着蓝梦依的身体，呜呜哭泣着。

　　罗纳见她不听自己的，脸色一沉：“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你也想和她一样吗？”

　　这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威胁了。

　　但林乐盈仍然未动。

　　“为什么？”她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眸，“你不是绿洲的公务员吗？你不是应该保护我们的吗？”

　　罗纳喉结滚动。

　　伊苏和他当过一天室友，印象中，这个NPC和机器人一样冷冰冰的，没有什么表情，说话语调都没听出过什么明显起伏。

　　可现在，他眼中却浮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哀恸。

　　“这是……为了大局。”

　　良久，他憋出一句。

　　“大局？梦依只是生病了啊……”林乐盈的声音有些嘶哑，“就算是‘红荆棘’……只要把她隔离，等到下车再让医生治病不就好了吗？她是咬了人，可她不是故意的啊……”

　　“咦……可是，‘红荆棘’应该不会让人变异吧？”站在伊苏身旁的邬时自言自语。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伊苏轻声问道：“‘红荆棘’不会让人变异吗？”

　　邬时奇怪地看着她，压低声音回答：“是呀……？你不知道吗？课本上写过，‘红荆棘’确实在绿洲建立初期流行过，但它和后期那个会让人变异的‘丧尸病毒’不是一种病毒啊。”

　　“哦……我上课开小差了，没听到这段。”伊苏随口编了个理由。

　　“红荆棘”、“丧尸病毒”……绿洲的病还挺多的嘛。

　　她又不是真正的绿洲公民，从哪里知道这些病症的区别？

　　但听邬时的说法……蓝梦依会变成怪物，并非“混沌世界”的设定，而是真实世界存在的现象吗？

　　嘶……

　　要是按这样算，那目前为止，“极光号”上还是没有出现过真正意义上的怪物。

　　这正常吗？

　　从伊苏这里没得到答案，邬时又转向宋全：“宋大哥……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啊？‘丧尸病毒’和‘红荆棘’症状又不一样……还是说，这是‘游戏’设定啊？”

　　宋全没有回答。

　　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地上，右手不自觉地颤抖着。

　　“宋大哥……？怎么了吗？”邬时困惑地问。

　　“哦、哦，没什么。”宋全回过神，握住了那只抖动的手，“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见。”

　　邬时不疑有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嗯……也有可能是这样。”宋全肯定道，“‘游戏’世界有很多不符合常理的地方，蓝梦依的变化，也可能并不是因为感染了病毒，而是她触犯了什么规则，所以被惩罚了。”

　　“原来是这样。”邬时点点头。

　　不，那倒不是。

　　伊苏很肯定，“混沌世界”很少会出现“玩家”触犯了规则，就把他们变成“怪物”的情况。

　　莫尔塔罗斯并不喜欢看失去智识的怪物互咬。

　　他喜欢看人类在清醒的情况下自相残杀。

　　不喜欢，便极少会设定此类规则。

　　所以伊苏更倾向于是病毒让蓝梦依变异的。

　　那一边，林乐盈正挣扎着想要把蓝梦依抱起来。

　　可她力气不够，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你想干什么？”罗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我想把梦依带回房间……”林乐盈眼神空洞，“至少……至少不能让她就这样曝尸荒野吧……”

　　“这没有意义，反正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罗纳凝视着林乐盈，眼神毫无征兆地变得锐利起来。

　　“你果然也感染了。”他举起枪，对准林乐盈的脑袋。

　　“我……感染了吗？”林乐盈像是根本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你的脸上长出红疹了。”罗纳冷冷道。

　　“哦……是吗。”林乐盈不躲也不闪，“那……你杀了我吧。”

　　罗纳不打算和她多废话，修长的手指扣上扳机。

　　“砰”！

　　电光火石间，一个黑影突然扑倒了他，子弹打歪了，击中了天花板。

　　伊苏注视着这一幕，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黑影不是别人，竟然是蓝梦依！

　　她不是死了吗？

　　罗纳那枪打得很准，正中她的太阳穴，她应该瞬间毙命了才是啊？

　　怎么还有力气跳起来扑倒罗纳呢？

　　林乐盈也很惊喜：“梦依！你果然还活着！”

　　蓝梦依没有理她，她张开嘴，尖锐的犬齿刺入了罗纳手臂。

　　罗纳没有呼痛，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就把她往地上甩。

　　变异后的蓝梦依力量很大，即便体型相差巨大，也依然死死咬着罗纳，没有被甩出去，两人瞬间打成一团。

　　罗纳又开了好几枪，但他和蓝梦依距离太近，枪并不占优势。

　　几枪命中了地面，几枪命中了墙壁。

　　“啊——！”

　　“发生什么了，怎么会有枪声？！”

　　他们的争斗惊扰了其他车厢的NPC们，NPC们纷纷探出头往外张望。

　　不探头还好，这一探头倒是把伊苏吓了一跳。

　　不少人脸上都长着红疹，还有不少人捂着嘴在咳嗽。

　　“红荆棘”这么猛？

　　已经在整趟“极光号”上传染开了？

　　那岂不是之后要多出不少“怪物”来？

　　林乐盈倒是丝毫没有被这地狱一般的场景吓到，她眼里只有蓝梦依，她不希望蓝梦依再受伤。

　　她努力站起来，想帮蓝梦依一起对付罗纳。

　　但这两人的战斗岂是她一个小姑娘能掺和的？

　　罗纳随便一脚，就把她踹出了八丈远。

　　“别打了，别打了！”一个NPC劝和道，“有什么话好好说，打架总是不像话！”

　　他绝对没看清现在的蓝梦依是什么样子。

　　否则别说劝和了，只怕他会当场缩回房间把门锁上。

　　……如果他的智力能达到正常人水准的话。

　　“这怎么办啊？”邬时急得团团转，“我们要去帮她们吗？”

　　帮她们？

　　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帮啊？

　　伊苏笑着摇摇头，心说这邬时还是如此天真啊。

　　她没说话，等着宋全掐断他不合时宜的英雄主义。

　　然而等了半天，宋全愣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伊苏觉得不对，转头看了宋全一眼。

　　宋全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了？

　　她正疑惑着，猝不及防被一股力道往房间里推了几步。

　　莫尔塔罗斯把她和邬时塞回房间，然后关上了房门。

　　“大家好像都生病了，站在外面很危险的。”他轻描淡写道。

　　“那……那我们不去救林乐盈吗？”邬时犹豫地看着房门。

　　莫尔塔罗斯笑着一摊手：“我们几个帮不上吧？而宋哥……”

　　嗯？宋哥？

　　您想说什么？

　　伊苏竖起耳朵。

　　“宋哥，你也生病了吧？”莫尔塔罗斯蹲下身子，看向宋全的脖颈。

　　伊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宋全的脖子上起了一颗不起眼的红色小疙瘩。

　　咦？她眼睛怎么就没这么尖呢？

　　伊苏暗自懊恼。

　　“啊？宋大哥也生病了吗？”邬时往后退了几步。

　　“嗯哼，不过这倒是很奇怪……大家怎么同时发病了呢？”

　　莫尔塔罗斯说完直起身，动作优雅地撩起上衣下摆。

　　他肩膀明明很宽，腰却细的不像话。

　　但要说他瘦弱吧，他又有一层薄薄的腹肌。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他的腰上也长了一圈红疹。

　　伊苏扶额。

　　谁得“红荆棘”，莫尔塔罗斯都不应该得“红荆棘”吧？

　　就算失去了权柄，改变了身形，但他毕竟还是邪神。

　　所谓邪神之躯，是不可能被区区几个病毒入侵的。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

　　他腰上的红疹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为了证明自己是正常人吗？

　　——不太可能。

　　那是因为恶趣味吗？

　　或许。

　　但更有可能的还是……

　　这是一个提示。

　　他想强调，所有人同时得病了。

　　呃……

　　所有人？

　　伊苏忽然有些心虚。

　　她同样是不会感染“红荆棘”的，而且也没刻意让自己长出红疹。

　　应该……不会为此露馅吧？

　　应该……吧？

　　“哎……？”还好邬时出声，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莫尔塔罗斯放下衣摆，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邬时摸了自己一圈，茫然道：“可是……我没有长红疹啊？”

　　嗯……？

　　邬时也没有感染？

　　伊苏这下是真被搞糊涂了。

　　她没被感染的理由很清晰，邬时又是为什么没被感染呢？

　　难道莫尔塔罗斯的举动不是在提示线索吗？

　　但……

　　莫尔塔罗斯听见邬时的话后又露出了玩味的神情。

　　“哦……？邬时，你没有感染呀？”

　　他也觉得这不合理。

　　那也就是说……
　　正常情况下，所有玩家应该都感染了？

　　伊苏没来得及想明白。

　　恍惚间，她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极光号行驶到了偏远地区。

　　说是偏远，又没那么偏远。

　　路边仍然有几栋零零散散的村屋。

　　所以……为什么在这里呢？

　　不是还没到地方吗？

　　刺眼的白光吞噬了整辆列车，随后极光号变得四分五裂。

　　炸弹被引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