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人偶[GB]》斗篷帽

25、6号楼（23）

　　伊苏原本就知道邱雪、格子……不，是曾广庭还有狗旺财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只是不知道究竟具体发生过什么，所以才上来问这户老人问题。

　　但眼下她忽然从老人这里得知了格子男的真名是曾广庭……

　　那么一切就变了。

　　问题不再是两人一狗之间发生过什么。

　　关键点并不是那个。

　　伊苏不等老太太回答，快步跑下楼。

　　【哎，主人，您要去哪儿？】潘莫名其妙。

　　【4楼，邱雪家。】伊苏答得简明扼要。

　　【啊？为什么突然要去邱雪家？】

　　【我不是说了吗？或许曾广庭的行动逻辑就是横行霸道！在这整栋楼里，唯一一个会觉得他横行霸道且可以肆无忌惮无视一切规则的人只有一个，就是邱雪！】

　　潘瞬间明白了伊苏在说什么。

　　莫尔塔罗斯所创造的名为混沌世界的地狱有多种起源，但宏观来说也可以只有两种——人心中的地狱和客观存在的地狱。

　　客观存在的地狱恰如其名，比如天灾人祸、不可抗力，莫尔塔罗斯会在原本基础上做出些许艺术加工，点缀上名为怪物和NPC的魔幻元素，从而使得其彻底蜕变成能折磨玩家的痛苦深渊。

　　但人心中的地狱比起前者要复杂很多。

　　一个人会因何彻夜难眠？因何瑟瑟发抖？

　　每个人不同。

　　有人惧怕黑暗、闪电、水，有人惧怕的是某个具体的人，某种特定环境。

　　正因为起源于人心，某人特定的念头，所以比起客观地狱更加光怪陆离、超乎常理。

　　之前潘和伊苏都认为6号楼是客观地狱。

　　也即是，火灾造就了6号楼的悲剧，莫尔塔罗斯把被烧死的人灵魂拘留成为恶鬼，让他们担任NPC的角色。

　　从前几夜发生的事情来看，这种判断其实不无道理。

　　但如果格子男是曾广庭，那么一切就产生了变化。

　　客观地狱里，每个怪物遵循的法则都应该是一致的，不存在曾广庭可以一上来就假扮玩家，第一夜就在没有任何玩家触犯规则的前提下杀人，而邱雪却必须要等有人欺凌弱小才能出来攻击人的道理。

　　所以……

　　这个无比强大，且不讲道理的曾广庭只能是起源于某人内心的怪物。

　　在那个人心中，曾广庭就是如此可怕。

　　他不讲规矩，喜欢折磨和杀戮，还猥琐，常常调戏女性。

　　与此同时，5楼的那户老人却没有对玩家产生过任何攻击行为，只是作为单纯NPC和玩家向导一般的存在。

　　因为在邱雪心中，那两位老人就是如此形象。

　　算不上和善，但也绝不恶毒。作为长者，会承担起公寓管理者的任务。

　　确定了这一点，那么出口便也近在眼前。

　　所有根植于某人心中的地狱，出路也一定在那个人附近。

　　就算连她本人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伊苏跑到了4楼，敲响了邱雪的门。

　　“哐哐哐”，“哐哐哐”。

　　她的敲门声非常急切。

　　而这种急切换来了邱雪的恐慌。

　　邱雪在门内颤抖着嗓子问：“谁……谁啊？”

　　伊苏愣了愣，敲门的指节停在半空。

　　她吓到她了吗？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显得友善，“我……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你……你是谁来着？”

　　“哦……我是尹娇娇。尹娇娇你记得吧？就是旅客之一的尹娇娇……和……和江予慕在一起的那个！”

　　“嗯……”邱雪绞尽脑汁想了想，终于记起了她的模样，“我……我想起来，我见过你。”

　　“对！”伊苏舒了一口气，“你能开开门，让我进去吗？”

　　“为……为什么？”邱雪似乎有些不情愿，“我和你不熟……”

　　“哎呀，就一会儿，你把门打开。”

　　说到此处，伊苏自己都忍不住皱眉。

　　怎么感觉像拐骗未成年少女的怪阿姨？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邱雪，面对这样的要求估计也很难直接开门吧。

　　坏了，作为人偶和继任邪神，伊苏与人类进行社交的能力似乎亟需提高。

　　果不其然，邱雪咬着唇道：“不……不行。现在爸爸妈妈都不在，我……我不能随便给别人开门的。万一……万一你是坏人怎么办？”

　　伊苏无奈地看着门板。

　　她有很大把握，出口应该就在邱雪房间里。

　　可是……该怎么让一个戒心深重的少女打开门放她进去呢？

　　她凝视着门把手。

　　不，不需要邱雪同意。

　　伊苏完全可以强行打开这扇门。

　　她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不，不对！

　　她打寒颤不是因为门把手！

　　迅速回身，她看见一只悬空的手。

　　莫尔塔罗斯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他抬着手，似乎是想拍她的肩膀。

　　伊苏一窒。

　　她之前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存在，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潘？】她试图问潘。

　　可是潘死了一样静默着。

　　哦，是了。

　　现在潘不能回答。

　　莫尔塔罗斯太熟悉潘的气味，此时只要潘胆敢开口，莫尔塔罗斯立刻就会发现他的存在。

　　伊苏咽了口口水。

　　刚才她有做什么尹娇娇不可能做出的举动吗？

　　视线落在握在门把手的手上。

　　幸好……

　　她尚未暴力破门。

　　莫尔塔罗斯……识破她身份了吗？

　　不能肯定。

　　既然不能肯定，就不要自乱阵脚。

　　“尹小姐，你在这里干什么？”莫尔塔罗斯放下手，声线轻柔地问道，“我以为你会在地下室找出口呢。”

　　“呃……”伊苏反应极快地扯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我……我只是找了半天一无所获，所以……所以想来问问这里的居民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哦……”莫尔塔罗斯点点头，“你真聪明呢。”

　　伊苏尽量让自己的笑容不要太尴尬。

　　“那么……你找到答案了吗？”

　　“邱雪她……不肯开门。”

　　“混沌世界的NPC行为逻辑和正常人相差无几。作为一个中学女生，不给陌生游客开门是很正常的事情。”莫尔塔罗斯笑着说。

　　“哦……哦。”伊苏悄悄打量了一眼莫尔塔罗斯的表情。

　　暂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于是她暂时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表情也自然起来：“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现在你是我的室友啊，你忘了吗？”莫尔塔罗斯理所当然道，“天快要黑了，比起线索，现在更重要的是要遵守所有人得在天黑之前回到房间的规矩。”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在猜出这个世界的真相以后，伊苏并不认为那条规矩重要了。

　　反正无论大家有没有在天黑前回到房间，曾广庭都会想办法假扮屋内的各个怪物让他们血流成河。

　　可惜在莫尔塔罗斯面前不能表现她已经知道了这些。

　　尹娇娇没有那么聪明，而且也没有途径拼凑出一切。

　　只能任由莫尔塔罗斯拉着她回到1楼。

　　一进门，便发现宣称自己要彻夜寻找出口的童平神色紧张地坐在沙发上。

　　“你……你找到她了？”见到两人进来，他便“唰”一下站起来。

　　莫尔塔罗斯点点头：“嗯，她在4楼。”

　　童平的表情松弛下来，下一刻却又凶神恶煞地看向尹娇娇：“喂，你乱跑什么？是不是想把我们都害死？！”

　　……就你也好意思批评别人？伊苏表示很无语。

　　为了表示嘲讽，伊苏哼笑一声，问：“你找到出口没啊？”

　　童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恶声恶气道：“没有！时间本来就不够，还有你这种浑水摸鱼的人，怎么可能找得到？！”

　　这家伙是杠精吗？

　　什么错都能推到别人头上？！

　　伊苏在心里大翻白眼。

　　如果莫尔塔罗斯没在旁边，她高低得扇他几个耳光。

　　而致使她不能动手的莫尔塔罗斯并没有注意两人的争吵，眯着眼睛看向窗外。

　　伊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天黑了。

　　夜幕降临后，童平的嚣张劲至少削弱了一半。

　　他别扭地坐回沙发上，像是浑身瘙痒似的一个劲抓耳挠腮。

　　“喂……”他眼珠乱转，“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伊苏了然地瞥了一眼放在神坛上的泥娃娃。

　　昨天这娃娃被赵安平打碎，今天却像游戏场景一样自动刷新成完好无损的模样了。

　　童平肯定也听见什么了。

　　“有啊。”莫尔塔罗斯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翻动着，“它说……恭喜发财。”

　　“是……是吗？”童平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我……我听见的……也……也是这个。挺怪的，是吧？”

　　一看就是撒谎。

　　这个泥娃娃的特性是每个人听见的话都不一样。

　　就像第一个晚上，洛欣听见的是什么“骸骨成堆”，秦舒琼是“取而代之”，沈丽也是“恭喜发财”。

　　但两人都表示自己听见了，那伊苏认为自己不能再置身事外，否则会显得很可疑。

　　所以她说：“我也听见了。不过不是恭喜发财，而是……”

　　想了想，她瞎编道：“开门见山。”

　　此话一出，她便感觉到莫尔塔罗斯若有若无地瞥了她一眼。

　　嗯……？

　　是她说错什么了吗？

　　幸好此时童平正好出声转移了话题：“那……你们说，今晚它会不会……对我们做什么？”

　　“不会吧。”莫尔塔罗斯意兴阑珊道，“昨天夜里我们没开门，怪物就没进来，今天如果再不开门，应该也就能平安度过夜晚了。”

　　“是吗？”童平窃喜，“那……那就好。”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凶巴巴地看向伊苏：“喂，你可不要去开门哦？无论门外的怪物说什么都不行。”

　　伊苏觉得拳头有点痒。

　　要是能揍点什么就好了。

　　可就在此时，童平的表情忽然变得扭曲起来。

　　他恐惧地望向泥娃娃。

　　“喂……喂！你们……你们听到没有？！”他抓挠着自己的手臂，甚至挠出了几条血痕。

　　伊苏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昨天3楼的情况也是这样。

　　洛欣说房间里的爬宠莫名其妙说话了，怂恿她们互相残杀。

　　曾广庭又开始搞鬼了？

　　伊苏机警地往后退了几步。

　　离房间还有大约……三米左右。

　　真动起手来，童平不可能是她对手。

　　问题是莫尔塔罗斯也在这里。

　　她首选绝不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展现真实实力，否则被揭穿身份就是分分钟的事。

　　最好……还是不要产生冲突。

　　但是非常遗憾。

　　一旦童平发狂，第一个会选择的目标无异是看起来较弱的她。

　　“你们……你们听见了吗？！”童平还在发问，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几乎要掉出眼眶，“它……它说……我们之中……有有一个不是人类。”

　　……这话只对了一半。伊苏心想。

　　不止一个。

　　她和崔简——也就是莫尔塔罗斯，两个都不是人类。

　　“你……是你吧？”童平蜷缩起来，惊惶地看着莫尔塔罗斯，“你……你不是人类？对……对！肯定是你！你……你和那个卢幸……两个人……两个人都不正常！你力气那么大……和……和思思才认识多久就能让她爱上你……你……你肯定有问题！”

　　伊苏继续往房间挪动。

　　莫尔塔罗斯则用一种平静淡漠的目光回望着童平。

　　就好像在注视一只聒噪的猴子。

　　“你……你要杀我吗？”童平抱住自己的头，五官全都皱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不放过我？我……我还不够惨吗？我……我已经失去思思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们……你们为什么非要这样？！”

　　伊苏成功来到了房间门口。

　　她又往里头走了几小步。

　　接下去只要关上门……

　　可是她还是晚了一步。

　　作为娇弱女子的尹娇娇力气小得可怜，速度也不够。

　　双目赤红的童平在她即将关上门时拉着她的头发把她从门里拽了出来，从后面狠狠勒住她的脖子。

　　“我……我把她献给你，是不是就没事了？”童平越勒越紧，“我……我知道规矩！只要……只要我献上祭品，那……那我自己就会没事！是不是这样？！是不是这样？！”

　　童平有口臭。

　　即便伊苏快要窒息也能闻见。

　　我靠。

　　她在心中暗骂。

　　真的就差一点点啊。

　　她试图踩上童平的脚。

　　可童平只颤抖了一下，便又加重了勒她的力道。

　　人疯起来力气总是异于常人。

　　更何况他和尹娇娇之间本来就有男女的力量差距。

　　伊苏被勒得翻白眼。

　　好吧……她的手肘在积蓄力量。

　　大不了就是掉马甲嘛。

　　比被勒死好太多了。

　　可是下一秒，她忽然感觉脖子上的力道一轻。

　　然后她落入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