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人偶[GB]》斗篷帽

128、追影探险队（29） 所谓宝藏

　　“砰”一声，爱丽丝直挺挺地往后摔倒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但在这声闷响之后，四周剩下的唯一动静就是马克不重复的叫骂。

　　爱丽丝依然躺在地上。

　　一秒、两秒、三秒……十几秒，几分钟。

　　而爱丽丝身边的机器人们，房间内的玩家们，甚至伊苏本人，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如果不是马克的骂声还在持续，这样的场景近乎会让人联想到被按下暂停键的视频画面。

　　当然，人们安静的理由大约是不同的。

　　玩家们中的很多人应该是被伊苏突然的举动吓到了，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机器人嘛，大概本来就冷漠，丝毫不在意自己同伴的死活。

　　至于伊苏？

　　她在等。

　　虽然她并不能肯定自己在等什么。

　　或许她是在等爱丽丝打回来，或许在等爱丽丝像马克一样骂她，又或者干脆爱丽丝忽然变异，变成刑天般拿着巨斧打打杀杀的怪物。

　　但打破沉默的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物。

　　尤追从脑震荡中清醒过来，连滚带爬地跑到爱丽丝身边颤颤巍巍地对她伸出手。

　　“啊，爱丽丝，你怎么样了吗？”尤追意味不明地轻抚着爱丽丝凹下去一块的头部，“你……不会也死了吧？这不可能吧？伊苏说你是最特别的机器人，你一定知道宝藏是什么对不对？还是说，其实你就是宝藏？爱丽丝，爱丽丝，你可不能死啊！”

　　他手忙脚乱地将打开爱丽丝钢制的胸膛，仔细检查里面的回路。

　　这次他并没有试图去掏爱丽丝的“内脏”，是真的想要把爱丽丝修好。

　　“怎么办……怎么办……”他无助地用剩下的那只手上下摩挲自己的脸颊。

　　伊苏没有拉开他，而是冷眼旁观他的动作。

　　她不相信爱丽丝就这样死了。

　　爱丽丝绝对是最特别的，像“刑天”那样不死的存在。

　　她会活过来的。

　　哪怕尤追也弄乱她的“器官”。

　　果不其然，尤追修着修着，爱丽丝便抬起虚弱的手臂握住了他的手。

　　“咦？”尤追满脸欣喜，“你还活着吗？你现在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你……你知不知道宝藏是什么？藏在‘梦之城’的哪里？”

　　他身后的伊苏嗤笑一声，又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

　　机器人觉醒后多半会回忆起人类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从而彻底怨恨人类。

　　他们或许会怒骂，或许会攻击，但绝无可能像脑子没坏之前一样诚心为人类服务。

　　尤追选这时候问这种死亡问题，无疑是主动往枪口上撞。

　　好在尤追是NPC，同样是不死之身，根本不需要伊苏担心。

　　然而出乎伊苏的意料，爱丽丝维持着与之前别无二致的公式化笑容，只是不着痕迹地拉开了尤追的手：“是的，我知道您口中的宝藏是什么。我带您去找好不好？”

　　伊苏几乎是惊叫出声：“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爱丽丝缓慢地坐起身来，神色平静地关上自己的胸膛。

　　“我说，我会带你们去找宝藏。”爱丽丝以手撑地，恢复了站姿，“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尤追急不可耐地问，“无论是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爱丽丝笑了笑：“等我将宝藏带给你们之后，我再说条件吧，这样对你们公平一些。”

　　伊苏恨铁不成钢，忍不住冷笑：“你是不是傻子？还是刚才我打得不够重，你还没清醒过来？把宝藏交出来之后，这些人类还会答应你的条件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道理都不懂吗？”

　　“不，不会。”尤追郑重地摇摇头，“作为追影探险队的队长，我可以向‘梦之城’的诸位承诺，只要能找到宝藏，无论什么条件我们都能答应，绝不反悔。”

　　伊苏翻了个白眼。

　　你承诺有什么用？

　　玩家们可不是省油的灯。

　　通关条件搞不好就是找到宝藏，任务达成后谁还会管对机器人的承诺？

　　想着想着伊苏却感到一阵惊悚。

　　对啊，任务达成后玩家自然可以离开混沌世界，机器人说到底也是NPC，他们的条件有什么遵守的必要？

　　明明道理是这样没错，可是刚才她为什么会本能站在机器人的立场上质疑玩家呢？

　　就因为她自己是人偶，和机器人有类似之处吗？

　　但就算如此，机器人也不是真正的机器人，只是乌西隆捏出来的幻影，或者干脆是深渊怪物啊。

　　好可怕。

　　伊苏不禁捂住胸口。

　　乌西隆所创造的世界竟然能有这样的同化能力。

　　“对，对啊。”姚子嫣也扒着门框附和，“我们绝对会遵守承诺的。”

　　“好。”爱丽丝不疑有他，“那我就告诉你们。‘梦之城’的宝藏并不是机器人，而是灯盏花。”

　　“灯盏花？”伊苏目瞪口呆。

　　她没想到爱丽丝会如此轻易给出答案。

　　但她更没有想到宝藏会是灯盏花。

　　先前是有人提出过这种假设，但包括伊苏在内的所有玩家都不以为意。

　　灯盏花虽然是“梦之城”的特产，可说到底也不过是普通的花。

　　甚至不像上一个世界的桃花一样长着会咬人的小嘴，也没有将怪物变回人类的能力。

　　它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尤追说过宝藏能让人永生，难道这些花竟然能让人永生？

　　“对，就是灯盏花。”爱丽丝依然笑着，只是笑容似乎变得有些诡异，“我绝对没有骗你们。甚至可以这样说，我们这批机器人诞生的目的就是为了守护灯盏花，‘梦之城’也是为此而建立的。”

　　伊苏却不相信：“灯盏花有那么重要吗？”

　　爱丽丝用力地点点头，但她没有看向伊苏，而是转向了尤追：“你说你是追影探险队的队长吧？她不相信，你信吗？”

　　尤追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我相信。”

　　“啊？你相信？”姚子嫣难以置信，“我看你也是呆瓜吧？爱丽丝的脑子被伊苏打坏了，她现在变聪明了，肯定是在用这种方法转移焦点，让我们不再注意他们机器人啊？”

　　江予慕在姚子嫣身后戳了戳她的手臂：“不，子嫣，我认为爱丽丝没有说谎。”

　　姚子嫣惊讶地回头看去：“为什么？”

　　“就像伊苏说的，爱丽丝是最特别的机器人。但其他的机器人确实不具备被称为宝藏的……”江予慕斟酌了一下措辞，“资质。他们的思想是由人类设计的，身体是由人类创造的，甚至他们的型号都不算最新，这样的东西可以被当成工具，可以被当成奴隶，但绝不会被人类奉为宝藏，更不会有人刻意绘制藏宝图引导我们到这里。反过来说，灯盏花却实打实是‘梦之城’的特产。虽然现在我们还不知道灯盏花到底有什么功效，但作为宝藏，它确实是符合逻辑的。”

　　被江予慕这么一说，伊苏也有些动摇了。

　　是啊，追影探险队来到这里的理由是寻宝图。

　　如果是各处都有——或者说绿洲也有的东西，何必故意画一个藏宝图把大家引导到“梦之城”来？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个东西确实只有“梦之城”才有。

　　而灯盏花恰好是“梦之城”的特产。

　　可是……这样就又回到了那个问题。

　　灯盏花真的能让人永生吗？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说是轻笑，是因为它实在是非常轻，几乎听不见。

　　如果伊苏是普通人类，绝对会忽略过去。

　　她惊疑地看向人群。

　　发出笑声的竟然是普通人夫妇中的丈夫蒋诺金。

　　她想起来了。

　　一开始说“灯盏花”是宝藏的人就是这对普通人夫妇。

　　难道他们真的知道什么吗？

　　更让伊苏惊讶的是，她才刚看向蒋诺金不到两秒，她的视线就同时被那对夫妇捕捉到了。

　　太敏锐了。

　　敏锐得很不寻常。

　　伊苏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心里却在不断打鼓。

　　这对普通人夫妇究竟是什么来头？

　　第一眼她就觉得他们不一般。

　　但从之后他们的表现来看，又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

　　“好了，大家去把灯盏花采回来吧。”在伊苏疑惑的时候，爱丽丝对着其他银色机器人们下了命令。

　　银色机器人的效率极高，只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大束灯盏花回来了。

　　尤追迫不及待地从某个机器人手中抢过了花束：“怎么才能永生？快告诉我，怎么才能永生？吃下去吗？还是需要炼制？快说，快说啊。”

　　穷尽一生追寻的东西就在眼前。

　　不怪尤追如此兴奋。

　　伊苏却在一旁皱起眉头。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不太妙。

　　灯盏花太艳丽了。

　　艳丽得有些不祥。

　　“对。”爱丽丝依然笑着，“只要把它吃下去，就能获得永生了。”

　　尤追于是毫不犹豫地抓起几朵花塞入口中。

　　他一口气塞得太多了，两颊微微鼓起，状似仓鼠。

　　只是仓鼠多少还有点可爱，他一个大男人恶虎夺食就比较难看了。

　　但现在的尤追却分不出半点心思在意自己的信箱了。

　　他只顾着嚼，就好像他将全身的力气和心力都集中在了口腔里。

　　玩家们屏息注视着这一切。

　　嚼了几十下后，尤追喉结滚动，终于将所有的花都咽了下去。

　　这时，原本一直安静的爱丽丝骤然发出了极其古怪的“嘿嘿嘿”笑声。

　　她走近尤追，用手掌打着他的背脊。

　　那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力度。

　　你可以说她是在帮尤追顺气，也可以说她是在拍打尤追。

　　“好吃吗？”她凑近尤追，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盯着尤追发问。

　　尤追咽了一口口水，诚实道：“没有什么味道。”

　　“是吗？是吗？”爱丽丝又冲着她身后的银色机器人们一挥手，“既然你这个队长尝了，那你的队员们呢？也让他们尝尝吧？看啊，你们的队长没有事，你们也不会有事的！”

　　她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隐晦的癫狂。

　　原本扒在门缝上的姚子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喂！”伊苏一把扯过爱丽丝，“这到底是什么？”

　　爱丽丝的状况明显不对。

　　几乎可以称得上窃喜。

　　可是她在窃喜什么？

　　伊苏无法分辨。

　　“是永生啊。”爱丽丝脱口而出。

　　伊苏注视着她的眼睛。

　　仍旧是黑白分明的，没有变红，也没有闪烁。

　　这时，富豪闵泽远毫无征兆地起身走向机器人们：“给我几朵吧。”

　　机器人们把花束塞进他手里。

　　闵泽远瞥了一眼尤追。

　　尤追姿态不变地站着，看不出半点异常。

　　“吃下这个，我们应该就能出去了，对吧？”闵泽远问江予慕。

　　江予慕抿着唇道：“我不确定。”

　　“为什么不确定？”闵泽远把玩着手里的花，“不是说只要帮尤追完成梦想，我们就能出去了吗？现在宝藏找到了，他获得永生了，我们还扭扭捏捏待在这里干什么？”

　　“可是……”江予慕望向尤追。

　　尤追的视线变得很缥缈。

　　但除此之外，还是没有其他的异常。

　　闵泽远问尤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好。”尤追用黏黏糊糊的声音回答。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很……虚无。

　　闵泽远随后又端详了一会儿手里的灯盏花。

　　几秒后，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他将灯盏花塞入口中。

　　“不——！别吃！”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从走廊那一头跑过来。

　　伊苏定睛一看，原来是胡小允！

　　她竟然还活着？而且活的好好的，没有缺胳膊少腿？

　　伊苏刚才太专注于灯盏花和爱丽丝了，完全没有察觉到胡小允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再仔细一看，胡小允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身血污，看起来狼狈不堪的身影。

　　伊苏辨认了半晌才认出来，原来这是朱燕燕。

　　朱燕燕冷冷地注视着胡小允的背影，就好像她看着的是一个白痴。

　　在胡小允靠近闵泽远以前，爱丽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击了一下闵泽远的腹部。

　　“咕咚”一声后，闵泽远被迫将灯盏花咽了下去。

　　“不——！”胡小允绝望地跪倒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脸开始抽泣。

　　与此同时，尤追的身影开始不正常地抽搐。

　　他原本挺直的腰弯曲下去，几乎与下肢呈九十度，他的双手在空中无意义地挥舞着，似乎在画圈，又似乎想在虚空中合上什么不存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