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人偶[GB]》斗篷帽

109、追影探险队（10）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几乎都产生了变化。

　　不会导致吐血？

　　那意思岂不就是……康然的死另有原因？

　　伊苏眯了眯眼，问：“那怎样才会导致吐血呢？”

　　“例如……机械性窒息——也就是，被人用枕头一类的东西捂住口鼻，或者被卡脖子。但……”屠巍检查了一下尸体的口鼻和脖颈，又俯身检查了一下他的指甲缝，摇了摇头，“面部没有肿胀，颈部没有勒痕，指甲床没有青紫，口腔内的黏膜没有损伤，肢体上也没有抵抗伤……不像。”

　　伊苏感到惊奇。

　　昨夜还不省人事，被打了几个巴掌都没反应今早还失忆了的屠巍，一旦进入专业状态简直焕然一新啊？

　　“那如果不是什么……窒息，那还能是什么呢？”姚子嫣听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术语，也不关心屠巍多变的状态，只关心康然的死因。

　　“还有就是……中毒，或者他有严重的潜在疾病。嘶……他的面色灰白，吐出来的血是暗红色，还有咖啡渣样……”屠巍似乎有些困扰地顿了一下，“没有解剖的话，我说不好。”

　　“啊？你刚才说了那么多，最后的结论就是你说不好？”姚子嫣“啧”了一声，“你该不是在隐瞒什么吧？”

　　屠巍笑得无奈：“我没有理由隐瞒吧？只是没有切实证据，我不好下结论。”

　　“那难道还要找地方给你解剖吗？”姚子嫣反唇相讥。

　　“这……”屠巍也知道这不现实，便垂着眼不说话了。

　　真是死板。

　　伊苏勾了勾唇角，说：“不解剖也行啊。法医刚才不是说他不是中毒就是自己有病吗？那只要把最后和他在一起的机器人拉过来审审不就好了吗？”

　　“哎，对哦！”姚子嫣打了个响指，“娇娇，还是你聪明！”

　　说完她也不迟疑，蹦蹦跳跳地便去把康然房间里的女机器人“请”了出来。

　　“嗯？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女机器人语气纯真地问着。

　　等她真的来了，房间内却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玩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好了要“审审”女机器人，但就是没有人率先开口。

　　伊苏吸了一口气，看向屠巍：“你问吧，你比较专业。”

　　屠巍却回以无辜的眼神：“我是法医，不是执勤官，我不懂审问的。”

　　伊苏一窒。

　　他不懂审问？

　　那谁懂？

　　她又看向姚子嫣。

　　之前姚子嫣不是最喜欢冲在前面吗？这会儿怎么没声了？

　　哪知道姚子嫣早有预料似的，直接侧过脸去哼起了小曲，回避了她的视线。

　　“我……我来吧。”江予慕的声音听着有些苦涩，“虽然我也不擅长这个。”

　　伊苏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有种赶鸭子上架的罪恶感？

　　但总之，江予慕这只“鸭子”还是相当负责任的，她清了清嗓子，柔声道：“机器人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凯瑟琳。”女机器人的嗓音脆生生的，没有一丝机械的生硬。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可以如实回答吗？”江予慕认真地问。

　　“嗯，人类的问题，我是一定会好好回答的。”凯瑟琳抚了抚自己的胸口，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昨天……你有没有给康然先生吃过什么药品？”

　　江予慕的问法让伊苏觉得不妙。

　　她理解中的“审问”可不会是如此温柔的模式，起码也该……用严厉一点的语气质问吧？

　　不过江予慕本来就是这种性格，要她对着凯瑟琳疾言厉色确实也是强人所难了。

　　她刚想提议换成自己来审问，却忽然听见了“噗通”一声。

　　“呜……呜……我就知道，是我害死康先生的！”凯瑟琳双膝跪地，眼眶中淌出类似人类眼泪的透明液体，“是……我给他吃了西地那非！是我考虑不周……他的身体看起来很不好，我怎么能给他吃那种东西呢？

　　“西地那非？一种毒药吗？”伊苏满脸疑惑。

　　“不，不是。”屠巍眼神躲闪，“西地那非更为大众熟知的名字是……伟哥。”

　　哦……原来。

　　伊苏翻了个白眼。

　　这老家伙也是有意思，不行就不行嘛，非要嗑药“合唱”。

　　“但是……只吃西地那非也不会导致吐血的。”屠巍抿了抿唇，“他是不是还吃了其他的药？比如……他是不是有心脏病，在服用硝酸甘油？”

　　“嗯……可能是这样吧。”凯瑟琳点点头，“他之前确实还吃过另一种药，但我不知道他吃得到底是什么。”

　　屠巍沉吟片刻，走进康然的房间翻弄他的衣物，从他的裤子口袋里找出一个小药罐，检视了上面的标签后走出来对众人说：“对，他口袋里确实有硝酸甘油。硝酸甘油和伟哥混合在一起会产生毒素，所以……这起事件应该是一场意外。”

　　“原来是这样？”江予慕顺势把凯瑟琳从地上扶起来，还贴心地帮她掸了掸膝盖上的灰尘，“你看，只是意外，不必感到内疚的。”

　　凯瑟琳如释重负般舒了一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是我害死了尊贵的人类呢，那我可就罪大恶极啦！”

　　伊苏看着江予慕和凯瑟琳其乐融融的模样，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这里毕竟不是现实，而是混沌世界啊。

　　这些看似友善乃至驯顺的机器人真的会如此纯洁无瑕吗？

　　他们之前扫描过每个人，理应对大家的身体情况了若指掌。

　　所谓的“意外”，真的只是“意外”，而不是蓄意为之吗？

　　可若说是蓄意为之……

　　为什么他们选中了康然？

　　他触犯了什么规则吗？

　　不应该啊。

　　再怎么说康然也是老玩家，经验绝对比新玩家们丰富，新玩家们都安然无恙，他反倒在和机器人相处时犯下了致命错误？

　　这说不通吧。

　　伊苏正思索着，姚子嫣似乎和她想到一块去了，她嬉笑着上前拉开了江予慕，说：“予慕啊予慕，我知道你善良，但你可别被人轻易糊弄了啊。她说是意外就意外吗？还有屠巍……你刚才不还在说什么‘不解剖不好说’吗？怎么转头随随便便就认可了这个机器人的说法？”

　　屠巍辩解道：“死者嘴角的血迹是暗红色，加上凯瑟琳的供述，自然就能推导出结论啊！而且……死者口袋里的药确实也……”

　　他话说到一半，姚子嫣便晃了晃手指插话道：“虽然你自己忘了，但我们可没忘了你昨天是什么样。你现在看起来是冷静又专业，昨天可是像个二傻子一样在流口水的！俗话说得好，屁股决定脑袋，你和外面那些人一样，都认可了机器人的‘服务’，所以才要铁了心帮他们说话吧？”

　　“我……我……”屠巍涨红了脸，但“我”了半晌却没“我”出个下文来，反而让人觉得他是被戳中心窝了。

　　“子嫣，我倒觉得屠医生不是这个意思。”江予慕冷静道，“他的话是有理有据的，并不是凭空捏造啊。”

　　“哼，予慕，你没看过律政剧吗？辩方和控方找来的专家都各说各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哪个才是真相？他说的有道理，不等于就是事实。”姚子嫣挑起一边的眉毛，脸上写满了“我不信”几个大字。

　　“咦……？诸位，我们听到了你们的质疑！”这时，以爱丽丝为首的机器人们从屋外走了进来，整齐划一地冲他们鞠了一躬，“抱歉！造成了你们的困扰，这都是我们的失职！请你们恕罪！”

　　玩家们对他们突兀的闯入始料未及，纷纷僵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爱丽丝却很明白自己的来意，朗声说：“凯瑟琳！你可知罪吗？”

　　凯瑟琳又果断跪在了地上双手合十：“我知罪！是我害死了康先生！不管怎么说，他的死都和我有直接关系！如果不是我，他就不会死了！”

　　“对，对，那么凯瑟琳，伤害人类的机器人该当何罪？”爱丽丝又问。

　　“该被销毁。”凯瑟琳的语气坚定而虔诚。

　　“好，那你该去哪里？”爱丽丝与她身后的银色机器人们站到了走廊两边，为凯瑟琳让开了路。

　　凯瑟琳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哎，她要去哪里？”伊苏有些看不懂事情的走向了。

　　江予慕摇摇头：“跟上去看看。”

　　屋内的玩家们本来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有人做出了指示，他们便都听从了。

　　凯瑟琳走进了电梯，银色机器人们跟着她把电梯填的满满当当，玩家们想挤也挤不进去，只有身材娇小的伊苏勉强在其中找到了一席之地。

　　……嗯，都算不上一席之地。

　　她被机器人们挤在中间，双脚都悬空了。

　　电梯停在了地下二层，银色机器人们鱼贯而出，伊苏被撞得差点没摔倒，好在她身后的机器人发现了她是“尊贵的人类”，于是把她抱在了怀里，主动当起了她的座驾。

　　伊苏不喜欢被人抱着，银色机器人的拟人程度比肉色机器人低一些，圆头圆脑的，肩膀比真正的人类宽敞，有些“双开门”的架势。

　　她想了想，撑着机器人坚实的手臂坐到了他肩上，这个姿势让她“长高”了不少，让她得以一览众山小。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能越过重重人群看见凯瑟琳并没有下电梯，而是又乘着电梯去了地下三层。

　　嗯……逃了？

　　伊苏见银色机器人对凯瑟琳没跟着下来的行为没什么反应，一时也吃不准到底怎么回事，只能被驮着来到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前。

　　银色机器人们围着玻璃罩站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是因为驮着她这个“高贵的人类”，还是她的“坐骑”运气好，总之她被带到了最佳观景位置，能清晰看见玻璃罩内的情景。

　　玻璃罩虽然在地下二层，但地下三层的天花板被挖空了一块，所以从这里看见的是地下三层的场景。

　　只见伊苏先前以为“逃走”了的凯瑟琳缓缓走进了她的视野范围。

　　凯瑟琳的对面，出现了一个银色的机器人。

　　“那是我们的处刑官凯文。”爱丽丝在一旁介绍道，“一直以来，都是由他来处置犯错的机器人的。”

　　“嘶……处置吗？”伊苏下意识不喜欢这个用词，“凯瑟琳会怎么样？”

　　“被处决。”爱丽丝的声线很冰冷。

　　她话音刚落，底下的凯瑟琳便又一次跪倒在地上，双手合十聚过头顶。

　　“凯瑟琳，你的遗言是什么？”凯文的声音很响亮，穿透玻璃罩传进了伊苏的耳朵。

　　“我对不起人类。我罪大恶极。”凯瑟琳也说的很大声，“我冒犯了自己的造物主，我该死！”

　　凯文缓缓举起手臂。

　　他的手掌，握着一把手枪。

　　“等等！”伊苏心中升起些没有由来的慌乱，“你们真的要杀了凯瑟琳吗？”

　　“当然。”爱丽丝波澜不惊道，“她犯了错，就要付出代价。”

　　犯了错？

　　凯瑟琳……真的犯错了吗？

　　伊苏有些搞不懂自己的想法了。

　　起先觉得凯瑟琳说不定有问题的人是她，但此时觉得凯瑟琳可能没问题的也是她。

　　凯瑟琳真的是故意对康然下毒的吗？

　　那件事真的不是意外吗？

　　如此果断的“处决”，是正确的吗？

　　“砰”！

　　在她犹疑的几秒内，凯文已经开了枪。

　　但这一枪打的不太准，只打掉了凯瑟琳的半边脑袋。

　　淡黄色的液体……或许是机油，从她脑袋的断口处倾泻而出。

　　“啊啊啊啊啊——！”凯瑟琳忽然捂住脑袋尖叫起来。

　　那种尖叫声非常刺耳，类似动物死前最后的哀鸣。

　　“好痛啊！好痛啊！”她用凄厉的声音喊，“不对！不是我！我没有杀那个人类！根本不是我的错！”

　　“哦，凯文的手臂有些老化了，准头没有以前好了，之后我们仔细矫正的。”爱丽丝轻描淡写道。

　　“不，她好像说自己没杀人？不是她的错？”爱丽丝和其余银色机器人淡定的反应让伊苏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是不是听错了？

　　“那是程序错误。”爱丽丝简单道，“不少机器人都会出现程序错误。”

　　“程序错误”的凯瑟琳手脚抽搐地从地上爬起来，颤颤巍巍地向凯文走：“凯文，别杀我！我不想死！”

　　凯文又是一枪，这一枪的准头更差了，直直打在了凯瑟琳的肩膀上，给她的肩膀开了一个网球大小的窟窿。

　　“啊啊啊啊啊——！该死的人类！你们竟然让我们自相残杀！该死的人类！”凯瑟琳好像有点漏电了，淡黄色机油上燃起了蓝色的火花，她眼睛的颜色也变了，从原本的湖蓝色，变为了血红，“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都杀光！”

　　“砰”！

　　这一枪终于准了。

　　凯瑟琳失去了整个脑袋，剩下的身体无力地摔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