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一度》岁兔安

24、-5度 不能离开我

　　“林间阙。”白枝放缓声音，轻轻叫道。

　　林间阙的状态不对劲，不是单纯生气，可更深层次的情绪，白枝分析不出来，只能用叫名字的方式去尝试靠近他。

　　“林间阙，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跟白哥说，这不是咱们约定好的吗。”

　　面前林间阙的唇角绷直，一个字都不吐，脚步迟钝地慢慢靠近床边。

　　与其说在生气，更像梦游，白枝相信林间阙不会伤害他，自然地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仰起头露出浅浅的笑容。

　　“小雀，冷静下来。”

　　说着，一只手撑床，另一只手伸出去抚摸林间阙的脸蛋。

　　这样似乎有效，林间阙接近无神的眼眸动了动。

　　白枝彻底坐起来，两只手一起用力把林间阙拉近抱住，下巴抵在林间阙肩膀，轻声哄道：“哥一直在这里，不管林间阙受什么欺负，哥都能解决，快快好起来。”

　　窗外亮起暖黄色的温泉灯，有人影成群结队走过，留下一串欢笑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屋内却只有一片不能停止的寂静。

　　白枝感觉得到，两条抱着他腰的胳膊缩紧，贴在脖子附近的肌肤透着股凉意，感受不到呼吸的存在。

　　林间阙是鬼，所以连呼吸都没有，皮肤也一直是凉的，捂许久都捂不暖。

　　“好些了吗？”

　　时间流逝，外露相贴的肌肤冰凉，室内暖气充足，身上穿着的厚外套裹得身上燥热。

　　“有点热啊小雀。”

　　他无奈开口，再抱下去，身上都要捂起痱子了。

　　林间阙没说话，胳膊上拥抱的力度却松懈些，看样子恢复不少，听得进去话。

　　白枝仰头望着天花板，注意力全在怀里的人身上，慢慢说道：“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是因为我才难过的……看见我跟主…程野见面了？”

　　林间阙没有回答他，但听到程野的名字，环住他后背的手轻微蹭过外套。

　　“我明白了。”白枝用力脱开怀抱，两只手捧起林间阙的脸，“你是怕我不跟你最好吗？”

　　手指陷进软乎乎的脸颊肉，林间阙嫣红的唇瓣也因此被挤压嘟起，眼睛里冰冷的平静裂开缝隙。

　　白枝见此，轻轻笑一声，说：“和哥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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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泉民宿房间的灯光暖黄，窗帘拉开后，窗外景色疏影横斜水清浅，点燃几盏方形的红灯笼。

　　两杯茶水冒着热气，一人坐在床上，一人闹脾气似地坐在地上，却又抬起头仰望床上的人。

　　这道视线让人难以忽视，灼热的像火，却又平淡的刺骨，白枝索性迎上去，扭转成对视。

　　“……”

　　“你知道有句话吗？”白枝望着这双漂亮的眼睛，喃喃道，“注视是没有接触的亲吻。”

　　漂亮的眼睛里赫然出现诧异，白枝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然后坦然自若地说：“是你眼睛太漂亮我看入迷了。”

　　“……”

　　林间阙寂静幽深的眼眸也像被小石子打破，泛起涟漪，脸颊微微泛红。

　　“哥……”

　　“叫我也没用，你先盯着我看的。”白枝狡黠地说。

　　“……”林间阙轻轻“嗯”了一声，耳尖也染上红晕。

　　虽然只有一声回应，白枝却看出他已经放松下来，没有继续沉浸在奇怪的情绪。

　　幸好插科打诨有用，他实在不会应对刚才那种样子的林间阙。

　　“哥，”在他正庆幸时，林间阙突然说，“我没有生气。”

　　白枝没想到他会自己解释。

　　“那是怎么了？”白枝接着问道。

　　“我……”林间阙看起来有些犹豫，“我担心他跟你，说，说一些话……我不想……”

　　他说这句话就像咬了舌头，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眼神挣扎着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白枝觉得自己不能着急追问，敏感的孩子要更多鼓励才行：“没关系，其实他说什么我都不会听，我只听小雀的话。”

　　“……”

　　面前半跪着的林间阙不再仰着头看他，用膝盖蹭到床边，下巴轻轻压在他的大腿上：“哥……”

　　白枝摸摸他的头：“嗯，哥在呢。”

　　“……哥，我在外名声不好。”林间阙说出这句话像是用掉所有力气，整张脸都埋进大腿缝，“我怕他说些什么……你会讨厌我。”

　　“嗯，名声不好啊，那都是你做的吗？”白枝揉头发的手停下，问道。

　　“嗯？”林间阙声音闷闷的。

　　白枝：“你说你名声不好，是代表外人眼里你是坏人，但我更想知道，你真的做过坏事吗？”

　　“……”

　　等了很久，林间阙闷声闷气地回答：“没有。一点没有。”

　　白枝继续揉他的头：“那不就成了。外人的评价又不重要，自己问心无愧不就得了，而且要我说，他来找我看起来也不是来说你坏话，更像是有求于你。”

　　林间阙：“我？”

　　白枝：“嗯呢，我看他的意思，是想通过拉拢我来让你退出这次的土地争夺。”

　　“……”

　　白枝：“但是吧，他提到一个事我很在意。”

　　林间阙的身体僵硬，虽然一瞬间放松下来，但白枝还是感受到了。

　　白枝继续说：“我不是beta嘛，然后之前还因为种种原因，对这个性别方面不太懂。大概就是这样，我听说你们alpha每个月都有发热期啊？”

　　“嗯。”林间阙应道，“我也有，但是我身体好，一两天就好了。”

　　白枝：“哦——真的吗？”

　　林间阙：“……真的。”

　　白枝：“哦——”

　　白枝发出不信的长音。

　　他不是因为相信程野才不相信林间阙，而是他注意到林间阙的状态，回答语速有细微加快，能品出其中的心虚。

　　“哥……”林间阙依旧把头扎在白枝大腿中间，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白枝没拆穿他，应道：“在呢在呢。”

　　下一秒，白枝问道：“去泡温泉吗？”

　　林间阙：“去。”

　　这件事不了了之，两人都没有再提。

　　御泉有二，其一是汤，其二是泉。

　　晚上最适宜泡汤，单人汤和包汤需要预约，白枝没有预约，正准备去领公共汤的铁牌，却被林间阙拉住。

　　作为受邀前来的林氏林总，林间阙自然有特殊待遇，便带着白枝到包汤房。

　　白枝新奇地翻看一列刻字木牌，问道：“上面这些是香味？”

　　林间阙放下手提包，向他靠过来：“是的，可以选，哥喜欢哪个？”

　　“嗯……”白枝挑花了眼，随便拿起一个，“那就这个吧，玫果。这是水果味的吗？”

　　林间阙接过他手上的木牌：“不是，是玫瑰调味。”

　　“哦，也行。”白枝不在意这些，见林间阙要走，他便去手提包里拿手机，突然想到，“等一下。”

　　林间阙站停：“怎么了？”

　　白枝：“会对你有影响吗？”

　　“不会。”林间阙露出浅浅的笑，“哥不用担心，汤泉都会考虑到。”

　　“也是。”白枝重新低下头，挥挥手，“那你去吧。”

　　虽说叫泡汤房，实则要穿着木底拖鞋走过石头路，到一处假山石遮挡，有假树门的露天汤。

　　已是深秋，一路上温度却温暖如春，身上穿着大裤衩，光着上身，不过林间阙不愿意，又让两人都裹上浴巾。

　　在白枝没看过《豪门狠狠爱》之前，也就是林间阙还没变成鬼的时候，他们两人也会一起出去玩，甚至去过澡堂搓背，已经建立深厚的革命友谊。

　　但如今，汤水上飘着花瓣，弥漫浓浓的玫瑰和热带水果香气，水光比天上的月亮都要温和，白枝却迟疑在汤岸边，没敢揭下浴巾入水。

　　露天包汤也只有他们两个人，水温蒸腾出烫眼的雾气，汤里若隐若现林间阙的白皙肌肤，晃眼的唇色加深，像摄人的吸血鬼。

　　“哥？”

　　白枝猛地回神，再次清晰地瞥见汤里的诱人白皮，他忍不住疯狂晃脑袋，把奇怪的念头甩出去。

　　紧接着扔掉身上的浴巾，犹豫着，最后闭上眼视死如归地下汤。

　　汤漫过胸脯，不禁喟叹一声，满身疲倦一并散去。

　　此时他舒服地再次睁开眼，对面却是放大的雪白的皮肤，还有满眼都是他的漂亮眼睛，有水滴慢慢下滑过柔软的发丝。

　　“哥，”石榴般红的唇在眼前张合，“怎么了，一直在发呆。”

　　白枝魔怔似的呆住，一直盯着看：“我……没事……”

　　他的手腕在水下被轻轻拉住，林间阙语气温柔地说：“在生我的气吗？手腕有些红是疼了吗？不过，哥这样看着我……”

　　“……你说什么？”白枝大脑发蒙，心跳鼓动的声音盖过了说话的声音。

　　林间阙摇摇头，拉着他到旁边：“这儿有果切，哥吃吗？有香蕉。”

　　白枝：“行……”

　　刚应完，一块香蕉就轻怼到嘴巴，他张开嘴吃下，慢慢嚼起来，越嚼脑袋越清醒，羞愧直接冲上头顶。

　　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个沉迷美色的昏君，连弟弟的美色都贪图。

　　白大枝，你不要脸。

　　没脸继续面对林间阙，但也不能直接跑走，会让林间阙伤心。

　　之后，他只敢靠在石头边，盯着汤上漂浮着的花瓣，往嘴里塞果切和坚果。

　　等吃满一肚子，时间也过去许久，他才匆忙地说不泡了，急冲出汤水溅一地的水和两瓣玫瑰。

　　白枝裹好浴巾，像个红透的蜜薯，又返回来：“少泡点，咱们看电影去。”

　　说完匆匆跑走，浑身的水沿着路踩出一串湿脚印。

　　看电影有小房间和大房间，一般游客都会选择在独立小房间，自选影片。

　　而大房间则是统一播放当期影片，形似影院。

　　但跟影院不一样的是，大房间免费提供爆米花甜品和各种果汁饮料，所以里面多半都是小孩子。

　　“哥。”

　　林间阙跟在白枝身后，两人都一身宽松的短袖长裤，脚下踩着人字拖。

　　“怎么啦？”白枝笑眯眯地揽过林间阙的肩膀，他对穿好衣服的林间阙相当自在。

　　林间阙小声说：“要去一号房吗？”

　　一号房是影院大房间的标志称呼。

　　“对啊。”白枝也小声说，“不喜欢吗？”

　　“不是。”

　　林间阙抿唇，摇摇头没有继续说。

　　进一号房时，荧幕已经开始播放电影，大房间不用买票，也不会等任何游客。

　　电影已经放过一半，是他们曾经买光盘看过的老式爱情剧。

　　“不太巧啊。”白枝嘴上这么说，却拉着林间阙坐到中间座位，嘟囔道，“怪不得人少呢。”

　　“应该是很巧。”

　　座椅后有说话声贴近。

　　白枝不用回头，听到这散漫腔调就知道身后是谁，无奈地扯扯嘴角，扭过头礼貌问：“……程总谈完生意了？”

　　手臂被旁边伸出的手抓住，白枝侧过头，安抚地拍了拍林间阙的小臂。

　　“当然，我很能干吧，哦……怪不得柳秘书拒绝来跟我一起看电影，原来是看到你了。”程野的声音含着笑意。

　　“哈哈。”白枝干笑两声，没有再搭腔。

　　他知道程野说的“你”指林间阙，但这话现在不能挑明，也不能追问。

　　小说里林间阙和柳居的前程往事全都没写明白，就算他再好奇，也不能从程野和柳居的嘴里听说。

　　毕竟他是反派阵营的，当然要先听到反派林间阙说他认为的真相，才能去考虑其他人的想法。

　　再从他普通穿越者的身份来说，一边是陌生的主角，一边是相处两个月的假丈夫真弟弟，他该相信谁，一目了然。

　　幸好，程野没继续纠缠，一家公司的老板自然拿捏有度，跟他们打过招呼后，就没有再说话，津津有味地看完老电影，然后向他们打声招呼离开一号房。

　　白枝刚泡过澡放松的身体，又一次变得精疲力尽。

　　他在穿越前的世界蹦过极，同一天还爬过山，却没有现在看电影累。

　　不仅要警惕程野乱说话，还要时刻注意林间阙有没有害怕。

　　以至于他们看完电影，他想送林间阙回房间，自己再回御女敷时，突然被林间阙拉住：“哥看起来很困了，就在这里休息吧？”

　　他懵懵点头，没有反驳，同意后才想起房间是大床房。

　　他瞥眼准备洗漱用品的林间阙，揉了揉鼻骨，不知道为什么，不是第一次跟林间阙在一个床上一起睡，这次却有些抗拒。

　　他手里拿着一次性牙刷刷牙，没说出想回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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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灭了，外面御泉的热闹夜景也一并远去，房间内安静如鸡。

　　“晚安。”

　　白枝的声音打破厚厚的静谧。

　　“嗯，哥晚安。”

　　林间阙的声音落下，房间又重回安静。

　　薄被子两边轻轻碰上，摩擦声放大，白枝侧过身躺，一条胳膊搭在林间阙身上，他用气音说：“睡觉吧。”

　　御泉房间的隔音格外好，听不到外面游客的吵闹，却又不太好，能隐约听见温泉瀑布流动的哗哗声。

　　心脏跳动的距离如此近，呼吸融化成甜腻的气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