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一度》岁兔安

10、9度

　　下班时，整条商业街已经开始点起绚烂的灯光。

　　如果坐公交车，从公司出发，还要走一段路才能到医院，不如打出租车。

　　白枝离开公司，路边拦了辆出租。

　　[每一枝：下班，准备回家。]

　　林间阙回他一个“小麻雀收到”的表情包，白枝很喜欢，长按保存。

　　自从林间阙变成鬼后，就过了一周的时间，白枝已经彻底忘记林间阙出过车祸。

　　一闲下来，白枝就会给林间阙发消息，他经常担心林间阙的身体健康，还有会不会有人欺负林间阙。

　　林间阙的眼睛都被头发挡住了，看着就好欺负，人又胆子小，是让人看见会觉得他阴沉。
　　据白枝观察，林间阙没有交心朋友，更符合印象里，那种内向自卑的可怜男同学。

　　虽然看了小说后，白枝已经知道林间阙有家公司。

　　可他又没有见过林间阙管理公司的模样。

　　只是从担心林间阙被路人欺负，变成了担心林间阙被公司里的人欺负。

　　白枝路上没有继续给林间阙发消息，却满脑子都是他远在海外容易受欺负的好弟弟。

　　到了医院，许是临近冬天，天黑早，外面路灯已经亮起。

　　医院外来来往往经过的人穿着外褂或棉服，白枝从车里出来，这才感觉到冷，忍不住打了个抖。

　　这个世界有专门设立的信息素部门，独立一栋大楼，就在急诊部旁边。

　　都走到这一步，白枝已经没必要纠结自己的身份，总不能医院发现他没腺体，就直接把他扭送到研究院吧。

　　即使在工作日，信息素部门也比其他部门的患者更多，而且大多是年轻人。

　　除beta外，alpha和omega进出都要戴专用口罩，以防闻太多信息素，导致病情严重。

　　白枝在门口犹豫片刻，还是从免费领取箱中拿出alpha专用的口罩。

　　他刚进医院挂完号，在门外排队等着，裤兜里的手机震动到大腿发麻。

　　白枝感觉到急切的频率，应该是有人给他打电话。

　　喜欢给他打电话的只有一位。

　　白枝拿出手机，看见上面的备注，果然是林小雀。

　　“喂？怎么啦？想白哥了吗？”

　　可能是白枝的声音太幸福，两边排队和坐在公共椅子上的人，纷纷投过来视线。

　　“哥……”

　　林间阙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压抑。

　　“嗯？”白枝察觉到周围人多眼杂，压低声音回道，“小雀？”

　　“哥现在在哪儿？”

　　白枝刚想回答在医院，但嘴张开，想到自己给林间阙发过的信息是“回家”。

　　他一下子卡壳，结结巴巴地回道：“啊……公交，我在等公交，嗯……一会儿就到家了。”

　　等了两秒，电话那边没有响应，白枝咽了咽口水，开始后悔自己撒谎，现在说实话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但是不撒谎，又要怎么告诉林间阙，他是alpha？这事还没确定下来。

　　“哥的声音怎么了？感冒了吗？”

　　“啥？”白枝这才想到自己戴着口罩，他连忙接下林间阙的话茬，“对的对的，林小雀，你哥可惨了，今天还被变得奇怪的同事纠缠，不过你别担心，你哥我已经全部解决了！”

　　大概吧，还不知道柳居为什么下班找他，明明他已经拒绝过帮忙。

　　“哥生病了要跟我说。”

　　林间阙的声音变得软糯，跟刚才打电话来的时候相比，变回温柔可亲的语气。

　　白枝莫名悬起的心也慢慢放下了，他憨笑两声：“行，别担心。”

　　挂断电话，白枝口罩下的唇角还落不下来，有人关心的感觉就是好。

　　白枝美滋滋地收好手机，正巧听到叫号叫到他，心情瞬间变为忐忑不安，缓慢地起身，推开门进去。

　　——

　　会议厅内，氛围窒息可以逼死人。

　　林间阙神色冷淡，前发用发胶修饰到两边露出漂亮的额头。

　　眼前参加会议的人里，他最年轻，但却坐在主位。

　　其余人不敢多看林间阙，就算他突然中止会议出去打电话，也没人敢有异议。

　　会议继续，左参会人用洋语讲着晦涩难懂的专业词汇，林间阙的视线却落在光滑的红木桌上。

　　哥，为什么骗我。

　　……

　　“没有腺体很正常。”

　　医生放下手里测试信息素值的仪器。

　　“你不是个例，在beta里是有一部分人没有腺体，这个我们测试过，没有腺体的beta活得更久。”

　　“还有你说你可能是alpha？这个就不可能了。”

　　医生指着仪器上的0。

　　“你身体里没有任何信息素，不过你身体外有染上杂乱的信息素，对beta来说很正常。”

　　白枝松了口气，但想到柳居准确描述出他的信息素味道，疑惑道：“但有人说我是竹子味的。”

　　“哦，这个。”医生慈祥的眼睛染上了笑意，“你有个alpha丈夫吧？”

　　“……啊，是弟弟。”白枝还是不想承认丈夫二字，怎么听怎么别扭。

　　医生：“这也是正常情况，你和你丈夫相处时间久，你丈夫就会不自觉给你打上标记。”

　　“……”
　　所以，被主角受缠上，是都怪竹子味的林间阙？

　　医生：“你没有腺体，不用担心二次分化。还有其他难受地方吗？”

　　医生准备撵他走了。

　　白枝摇摇头，接过医诊单，浑身轻松地离开医院。

　　他现在能更准确更方便地拒绝柳居，而且不用再担心被纠缠，不过还要注意，不能让柳居知道林间阙的存在。

　　白枝抬手拍了张医疗单的照片发给柳居，手指犹豫片刻，打下一段字。

　　[每一枝：你闻到的味道应该是我不小心在哪里粘到的，我不是。]

　　他给柳居的备注“公子”变成“正在输入中……”，可是过了很久，也没等来柳居的新消息。

　　回家不用着急，此时天色正好，适合吃饭。

　　医院出门往东走，不远处就是附近有名的小吃街。

　　白枝刚看见灯火，就已经闻了一鼻子烧烤香和铁板香。

　　附近公司的下班时间基本统一，就连扫大街的阿姨都藏好扫把，跑来小吃街买锅贴吃。

　　人迅速变多，自行车和电动车扎堆，有些没素质的小车就摆在马路旁边。

　　“小兄弟！来根烤玉米不？可热乎可香了！”

　　“章鱼小丸子！你的好了！”

　　“来套煎饼。”白枝扫一眼红牌子，“豪华版加肠加里脊。”

　　小木棍在圆铁炉上把米糊抹匀，紧接着打一个鸡蛋。

　　“老板，再加个蛋吧。”白枝突然道。

　　“好嘞！”

　　煎饼老板埋头苦干，白枝等得无聊，拿出手机拍了张煎饼摊的照片，发给林间阙，发完想起来，他跟林间阙说自己回家了。

　　[林小雀：哥在医院旁边吗？]

　　林间阙又秒回了。

　　还是个神探小雀，白枝都不知道自己脸上露出了傻笑。

　　[每一枝：怎么看出来啦？]

　　[林小雀：上回给哥买香蕉糕就在这里，哥想吃吗？]

　　[每一枝：！！！]

　　[林小雀：在门口往西三十米，有个矮小的婆婆，她应该穿着绿衣服。]

　　[每一枝：西是哪边？]

　　[林小雀：往左手偏下的地方。]

　　“小哥！你的煎饼好了！”
　　周围太吵嚷，煎饼老板扯着嗓子喊。

　　白枝手机付款，接过塑料袋：“谢谢。”
　　他捧起煎饼闻了闻，热热的脆饼和鸡蛋香。

　　白枝边走边大口吃，晚上有冷风吹来，热乎乎的气顺势扑到他眼睫，灯光晃着，路变得模糊。

　　很快边吃边走到小吃街的入口，吃完的煎饼塑料袋扔进旁边垃圾桶，刚走十几米，就看见个穿绿褂的老婆婆。

　　老婆婆旁边有个小铁炉，周围热闹得不像话，她却单薄，摊贩们都用亮牌子吸引客人，她只能挤在这个小角落，黑黑的地方，绿衣服就亮起来了。

　　她也不会吆喝，身形佝偻，白枝更好奇，林间阙到底是怎么找到的她。

　　“婆婆，来一份香蕉糕。”

　　白枝站到她对面，他弯了一些背，让婆婆看见他的眼睛。

　　“好。”

　　婆婆的声音又慈祥又温暖，答应完，抬起骨瘦嶙峋的手，慢慢地揭开铁炉上的锅盖，一瞬间，香蕉甜随着热气冲出来。

　　“好香。”白枝追着热气闻。

　　婆婆用塑料袋包着手，拿起三块圆滚滚的糯米香蕉糕，手一翻，三块糕就落进袋子中。

　　她余光看见白枝像小狗一样耸鼻子，露出和蔼笑容，她翻起塑料袋，从旁边又拿起一块香蕉糕装进袋中。

　　白枝接过塑料袋，看见里面有四块香蕉糕，但他记得林间阙给他买的，一份只有三块糕。

　　“婆婆，一份多少钱？”

　　婆婆不爱说话，细细皱纹却挡不住脸上慈祥笑容，她张开手掌比了个五。

　　白枝视线在摊位晃了一圈，找到一张干净的二维码。

　　“婆婆，我扫过去啦，拜拜。”

　　白枝攥紧塑料袋，迈开腿跑远。

　　婆婆看他跑得飞快，一怔，发觉了什么。

　　她拿出手机，碎屏上面显示收款5.21，软件收到特别转账的时候，就会触发特效，一堆小爱心掉了下来。

　　青年那道颀长的背影已经跑得看不见，婆婆抬起头，只看见恰巧出来的月亮和几颗碎星。

　　白枝手抬起塑料袋，用月亮做背景拍照，把袋里的香蕉糕和手里拿着咬了一半的香蕉糕，全都照进去。

　　[每一枝：我买到啦，婆婆看我长得帅，多给我一个。]

　　[林小雀：哥就是帅。不要喝着冷风吃，回家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