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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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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到了乡下整日撒欢地在乱窜,宋星星发了好几个视频给路之尧看。
★:你看公主,等回去就变成一只小黑猫了。
视频里,公主和几只猫友在泥土里打滚,画面里宋星星无奈地叫着公主,有一道慈祥的声音在远处传来,“囡囡,回来吃饭喽。”
路之尧似乎能想象到宋星星和公主在外面疯玩一上午,操心的长辈宠溺家中小孩,饭好了在家门口唤两个皮孩回来吃饭。
尧尧:变成小黑猫我也喜欢。
宋星星已经抓到调皮的公主,洗好手后打开手机看到的便是这样一条消息,屏幕亮了又暗,手机始终停留在这个界面。
吃过饭一家人出门购置一些年货,宋韵正要叫宋星星,谢辞插嘴,“星星不都说不去了。”
宋韵叹了口气,自家女儿长大了,有心事了,前几天她去给宋星星收拾屋子,还被宋星星推了出来,一放假就窝在房间,也不知道忙着做些什么。
宋星星和哥哥被宋韵安排贴对联的任务,和每年一样,宋星星扶着梯子,谢辞攀上去贴对联。
在“高了,哎,又低了”的调整中,爆竹一声接一声响起,迎来了新年。
餐桌上摆着鱼虾蟹肉,爷爷奶奶身体健朗,谢总陪着爷爷小酌两杯,奶奶则问着两个疼爱的孩子的学业和生活,每年见到他们总是要念叨,“我看着阿辞和星星怎么又瘦了不少。”
谢辞捏捏宋星星圆润的脸蛋,和宋星星对视着一笑,有一种瘦是奶奶觉得你瘦。
碗里的菜多得要溢出来了,奶奶还在往里头夹,宋星星吃得两颊鼓鼓的,谢辞则被奶奶温柔地教训了好几句,“阿辞,多吃点,你比星星吃得还少。”
这饭吃的把二老哄高兴了,掏出两个厚厚的红包递给他们,“好好学习。”
“爷爷奶奶新年快乐,最爱你们啦”,宋星星欣然接受,小金库又多了笔入账,她计划着年后就入手新的相机。
谢辞无奈地笑笑,每年都说不收红包,每年爷奶都给,他不接二老又要和他急,接了却总有一种还和妹妹一样是个小孩的感觉。
再次收到宋星星的消息时,路之尧刚从医院出来,站在医院的门口等车,对面弹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路之尧没有立刻接通,而是翻看了两人的对话框,傍晚她给他发了那么多消息,他都没来得及看。
路之尧看了眼身后医院的标识,按了挂断,一上车就立刻回拨过去。
原本想打语音,但那样的话,就不能见见公主了,还不知道公主是否真成了个小黑猫。
一接通,对面的人从床上坐起来,打量着路之尧身后的环境,“尧尧,你在外面吗?”
路之尧点点头,略显疲态的眼神泄出一丝笑意,“嗯,你在做什么?”
她盘腿坐着,掰着手指数,“我下午和我哥贴了对联,晚上吃了年夜饭,还收了红包,不过我没出去看烟花”,宋星星意味深长地看着屏幕里的路之尧,“因为我和你们一起看过了。”
这通视频一直打到路之尧下车,宋星星忍不住问,“尧尧,你出门干什么去了?”
这样的日子,不在家吃一顿年夜饭,和家人围在电视前看春晚,还回的这样晚,宋星星很难不担心。
路之尧扯出一个笑,宋星星见他把家里的灯打开,漆黑一片的屋子瞬间有了光亮,他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家里就我一个,我出去吃了顿饭,还看了演出,玩得忘了时间。”
吃了饭,看了演出,为什么看起来还是那样不开心,宋星星扁扁嘴,“尧尧,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路之尧正想开口,忽然传来敲门声,宋星星想到什么,神秘地憋笑,没一会路之尧就拿着个礼盒进来,他看一眼对面的宋星星,当下就明了了,举了下礼盒,“你寄的。”
“对啊,猜猜是什么。”
“猜不出来”,路之尧看着她笑。
宋星星撑着下巴思索了下,开始描述,“就是可以让你很温暖的东西。”
她本以为路之尧会猜衣服或者手套之类的,没成想对面脱口而出,“星星。”
宋星星疑惑,“什么?”
等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星星后,又慢半拍地回应,“星星怎么会是暖的。”
路之尧笑而不语,宋星星慢慢觉察过来,咬着唇不再问,过了会轻笑着摇头,“不是星星哦,你快拆开看看。”
他听话地拆开,率先映入眼中的是一封信,女孩赶紧打断他,“信要等我挂了电话再看,现在不许看。”
路之尧把信放在茶桌上,手轻轻地摸着礼盒中的围巾,像是怕摸坏了一般,女孩凑过来,“路之尧,我送你的新年礼物,我自己织的围巾,你喜欢么?”
她总在认真时连名带姓地叫他,路之尧其实很喜欢她这样叫,因为带着股郑重而珍视的劲。
“当然,是最喜欢的,谢谢”,路之尧抬头望向宋星星,把围巾拿了出来,宋星星催促他,“快把它戴上给我看。”
等路之尧围上时,宋星星又叹了口气,“我送你的礼物应该亲手给你戴上的。”
路之尧听到这话立刻把围巾解了下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回礼盒中,他认真地附和,“是该这样才对,还好我还没围上。”
“那得等我回沐城”,她的本意是提醒路之尧她要等开学才能见他,而那时或许就不冷了,围巾也没那么适用。
但路之尧把围巾收好后听到这话毫不犹豫地应了声好。
临睡觉前,路之尧把信拿出来看,信封上写着尧尧亲启,字体可爱秀气,像极了某个调皮鬼,写信的人用一个星星贴纸封口,导致路之尧费了好大劲才完整地拆开信封,星星贴纸被他毫发无损地移到了一本崭新的本子上。
To尧尧:新年快乐!回到南城那天,一下飞机我就被冻得打了个喷嚏,我妈妈给我在机场旁新买了条围巾,那种温暖的感受很难用言语形容,这是我觉得很美好的东西,所以我想送你一条围巾作为新年礼物,也想把我感受到的所有温暖和美好送给你当礼物。
路之尧温柔地触碰着纸上的字迹,那是宋星星在一个感到温馨幸福的午后写下的,或许她写一两句就咬着笔头想,这样是否太官方,这样是否太矫情,但最终一定是她的坦诚和直白占据了上风,她从来都是这样,嬉笑打闹,却又细腻勇敢地分享着自己的情绪。
他也知道,她想送给他的是她所拥有的一切,而他没有的,爱和喧闹。
路之尧情不自禁地从抽屉里拿出那条放了许久而没送出的项链,那是某天路过一家饰品店看见的,一颗金色的流星划落的模样,用一根红绳串着,灵动而轻巧。
他也忘了距离现在过去了多久,只记得看到时便鬼使神差地走不动路,从那离开后又莫名其妙跑了回去,在看见项链还在的那一刻,松了口气。
这是一条不带任何用意的项链,最初时,路之尧甚至没想过送给买项链时想到的那个人,仅仅放在抽屉里偶尔拿出来看看,现在却刚好可以作为新年的回礼。
宋星星对着流星,蜡烛和初雪都曾许过愿望,这个充满幻想和浪漫的女孩以后随时都可以对着他送的项链许愿,如果可以,他也可以为她实现愿望。
接下来连着几天,路之尧医院家里两头跑,但应真的状态还是越来越差,癌症蔓延的速度并非凡人拼命挽留就能阻挡的。
期间路之尧的父亲来过一次,那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只是蹙了蹙眉,便什么反应也没了,他全然不在意病床上躺着的是自己的妻子,她得了危及生命的重病,像指责手下员工那样数落她,“应真,你不是小孩子,这样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应真彻底对这个男人死心,从二十几岁听从家里的安排和这个男人联姻,她的人生便彻底成了家族置于棋盘上的一枚棋。
向来温柔沉稳的应真头一次歇斯底里地把桌上一切能砸的东西砸向这个冷血的男人,“滚!我不需要你来看,我就算死了也和路家没有任何关系,你何必跑来这对我指指点点。”
那个男人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时间很宝贵,没有耐心等应真发完疯,留下一句“等你冷静下来我再过来”后便再没来过。
路之尧冷眼看着这一切,他甚至觉得解脱了,这个冰冷的家,终于在一场争吵中即将瓦解,这两个称为他父母的人,本该是他最亲近的人,但两人都无半句嘱托,把他视作空气。
他默默把病房的一切收拾好,一切又像最初的样子,仿佛没有被砸碎过。
路之尧已经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眼底的鸦青一片,眸色昏暗,若是宋星星见了,恐怕又该担心了。
应真看着路之尧的背影,鼻头一酸,究竟是何时,自己的儿子已经长得这么高大,好似几日前,还是那个哭着鼻子闹着要妈妈抱的小萝卜头。
她对那个男人的憎恨,终究是投射到了路之尧身上,身位母亲,她深爱着自己的孩子,但想到这也是那个人的儿子,应真便永远无法纯粹地爱他,她的爱永远瞻前顾后,断断续续。
可路之尧又有什么错呢,他不明白父母为什么不爱自己,便学做乖巧懂事的样子去讨好母亲,母亲不喜他哭,他便再也不曾哭过,应真的所有要求,他都做到了,他嘴上说着不在乎了,但从来都没真正地停止期待。
“尧尧,是妈妈对不起你,那么久了,我从来没和你好好说过一次话。”
是啊,整整16年,母子之间竟一次真心都没有,路之尧停在门口,良久才扯出个笑回头,“妈,您好好养病,不要多想。”
应真捂着嘴痛哭,视线渐渐被眼泪模糊,她恍惚看到出差前路之尧坐在咖啡厅垂着头,却在她要走时叮嘱,“注意安全。”
路之尧从医院出来,冷风扑面而来,瞬间灌进脖子,他仰着头看向天空,星星还要晚一些出来,他已经冷到等不到她回来帮他围围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