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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讨好型人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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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易峰都察觉到了宋星星和路之尧之间气氛不对,按理说,运动会之后,他们二人几乎时时都黏在一处,现如今,一整个上午过去了,两人愣是一句话也没讲。
易峰不敢去触宋星星的霉头,只敢用胳膊肘撞了撞路之尧,“路哥,你惹到宋小星了。”
路之尧看着宋星星端坐的背影,无端想起昨天女孩的哭泣,他皱了皱眉,身旁的易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摇了摇头,“你完了,宋小星从没这样过,她现在连我一起迁怒了。”
正好一节课结束,宋星星拿着杯子站起来,路之尧立刻跟着站起,主动拿过宋星星手里的杯子。
宋星星抬头看了一眼,在看见是路之尧的一刻想要伸手夺回杯子,被路之尧敏捷地躲开,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还是路之尧先低头,“我去给你接热水”,看着女孩不情愿的侧脸,他又把头弯得更低,几乎是在宋星星俯视的角度,“乖”,他的声音几不可查,但距离太近,宋星星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往常都是路之尧送宋星星回家,这本是心照不宣的事,但今天下了最后一节课,老刘叫路之尧叫去办公室了,等他着急地跑回来,教室里早已空无一人。
以往,女孩会坐在他的座位上,或趴伏在桌上,拿着笔画些小玩意,又或撑着头,难得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树,可今天都没了。
路之尧控制住由于剧烈奔跑而始终不得平息的心跳,站在桌边久久不能回神。
他坐下,试图通过做题麻痹自己,他的手紧紧捏着笔身,在A4纸上留下一点浓重的墨色,似是被这过分安静的空气压得喘不过气,路之尧终于撕去那层乖顺又克制的面皮,猛地把笔摔向地面,一阵刺耳的破碎声后,角落里只余笔的碎片。
站在门口的男同学惊呆了,这还是他认识的班长吗?他甚至有些不敢走进去。
硬着头皮和路之尧对上视线,嘴角一向噙着淡笑的人这一次直接无视了他,男生被吓得差点连球都抱不稳了。
“路哥,宋星星让我和你说一声,她在校门口等你”,男生说完,抓起桌洞里的书包就跑,跟身后有鬼一般。
路之尧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眼神依旧空洞地看着门口,直到从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中清醒过来,失态地朝门外奔去。
直到他真的看到站在校门旁的宋星星,他才敢相信一切都是真的,她没有走。
女孩低着头,脚尖一下下地点着水泥地,就连路之尧站在她面前都没发现。
“你怎么在这”,路之尧看着她受伤的那条腿,声音发涩。
“我让我哥把小耳送回去了,我在这等你”,宋星星向来直白,只是说话时头也没抬,一脚把脚边的小石子踢开了。
小石子顺势打中路之尧的鞋侧,停止滚动,路之尧看了眼石子又看着面前的人,“还在生气吗?”
宋星星原本平复下来的心情全被这话激起,她甚至想转身就走,猛地抬起头来瞪了路之尧一眼,只是在路之尧看来这甚至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她愿意理他了。
“你很希望我生气”,宋星星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眼神带着点倔地看着路之尧。
路之尧垂着头,试图去扶宋星星,“我送你回家。”
宋星星退后一步躲开,“我高兴或者不高兴,取决于你。路之尧,我等在这里不是等你送我回家,我在等你说些什么,你就没有要对我说的么?我只会问这一次。”
僵持过后,路之尧再次朝宋星星伸出手,“我不想向你隐瞒,只是觉得过去的我是个太不堪的人,不堪到我根本不敢讲给你听。”
宋星星跟着路之尧到附近公园里,她找了个秋千坐下,路之尧也跟着坐在旁边的秋千上,等到要说出一切的时候,气氛反而出奇地轻松,两人就像出来玩和闲聊一般。
路之尧开始慢慢讲起那段过去。
“我小时候,父母生意做得很大,常常很忙,他们眼里只有工作,我几乎没有感受过亲情,也根本没有玩伴。”
“在认识聂微前,我甚至连朋友都没有一个,所以当她主动靠近我和我成为朋友时,我很珍视这份感情。”
“但后来发生一些事之后,我们两就没再联系了。”
“你看到的那段视频,我和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她和那些人混在一块,我做不到看着她被毁掉,后面的事情,你就都看到了。”
宋星星回想起视频里的画面,聂微分明和他们是一伙的,受伤的只有路之尧。
“那后来呢?”
“后来?我已经问过她要不要走了,她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至少他仁至义尽,该做的他都做了,他已经顾全了儿时的情义,但有些人,终究变得面目全非。
宋星星斟酌着用词,试探地问,“现在你对她是…”
“不是,也没有”,路之尧接住她的话,坚定地看着宋星星,过去和现在,他和聂微从来没有什么,即便当时谣言满天,甚至沦为笑柄,他的目的压根不是和聂微在一起,而是不愿意看到她的路走歪。
宋星星低着头,小声道,“她和我说你很喜欢她,她不管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做”,宋星星偷瞄了路之尧一眼,她不敢直接说聂微说他是舔狗。
虽然她已经隐约察觉到聂微说的或许并不是全部事实,但她不想从聂微嘴里打听到。
路之尧拧着眉,脸色也显得有些黑沉,宋星星大概等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才听到他开口,“过去我对她很好…”,在宋星星瞬间黯淡的眼神中,他继续道,“但过去的我,对谁好都不稀奇。”
停止的秋千又随着女孩脚尖轻轻地借力而晃动起来,是一种愿意继续听他接下来话的预示。
“我先前说我小时候父母几乎不在身边,也没有玩伴,所以每当我父母回家,我都会特别乖,从不提要求,也从不拒绝他们的要求,后来读了书,我交朋友也是这样,当时年纪小,还不知道这是自己在讨好别人,经过聂微那件事后,就渐渐明白了。”
路之尧不敢告诉宋星星,他那段一直处于劣势的过往,年幼的他是如何跟在父母身后,后来又是怎么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那些男生身后,因为现在的他早就知道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卑微甚至到了有些低贱的地步。
所以,路之尧竟是讨好型人格,宋星星在心里做出结论,脑海里开始搜寻过去的一些蛛丝马迹。
记忆中,路之尧确实没有拒绝过别人,他话很少,但几乎只要有人对他提了要求他就会照做,无论是班里那些男生让路之尧把作业给他们抄,亦或是去吃饭时带着好几份饭回来,包括他对宋星星,他拒绝过么,也许有,但宋星星几乎想不起来。
路之尧企图用冷淡的面具遮挡住那些讨好的心思,但对待那些主动找上来的人,他内心真实的柔软和善良驱使他做着让别人高兴些的事。
两人一时之间都没说话,都郁闷地低着头。
路之尧回想起昨晚宋星星说的话,现在他虽然解释了自己和聂微间的关系,但过去是抹不去的,她会不会觉得他的好是如此廉价而不堪。
宋星星则满心心疼,她多希望早点遇见路之尧,在他的真心被践踏之前。
“尧尧,你没有错,你只是太好了,好到连自己的感受也忽略了”,可也正是这份好,让他在见到宋星星的第一面时替宋星星照亮了路,也正是因此,宋星星认识了这样的路之尧。
“现在,你好受些了么”,路之尧愿意把这些早就过去的事说出来,全源自于害怕失去宋星星,在回到教室看不到宋星星的那一刻,所有胆怯都显得那么可笑。
宋星星能感受到他是真诚的,在压抑的气氛中笑了出来,她从秋千上下来蹲在路之尧面前,软软地说,“尧尧,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哪怕并不想袒露,依然愿意对她坦诚。
“我很开心”,她仰着头,眼睛亮亮的,也是在这一刻,路之尧彻底放松下来,弯腰看着宋星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她忽然想抱抱他,但偏偏在路之尧直白的目光里,宋星星头一次产生了闪躲的念头,最后他们只是这样对视着。
看到宋星星发的朋友圈是睡前的事了。
配图是一张秋千图,他们下午刚刚坐过,文字写着:我希望未来里,我们始终有话可说,也始终无话不谈。
路之尧的手轻轻摩挲着屏幕上的秋千,那里曾坐过一个女孩,她本是气呼呼的模样,后来听他讲起过去,又瞬间忘了生气,仰头心疼地看着他。
当时路之尧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紧紧地抱住她,让她再也不要从他的世界里溜走,但在女孩颤动的睫毛下,他瞧见她目光的闪躲,于是握着拳克制住了这莫名燃起的冲动。
回家的路上,女孩趴在他的背上柔柔地说着,“尧尧,对不起,昨天我不该那么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