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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关 “高歌已经 ...
从车上推门下来看到陈霜月时,江海宁愣了足有半分钟。
姗姗来迟的救护车后门砰地弹开,几个医护人员拎着急救箱跳了下来:“患者情况怎么样?”
陆今越还跪在何玉梅身边,替她做最后的胸外按压,汗珠不断从他额间划落,滴在何玉梅血色全无的脸上,直到几个医生无缝接力,他才勉力撑膝站了起来,江海宁赶紧跑过去扶了一把。
还是陈霜月回答了医生的话,他语速飞快道:“患者三十分钟前中暑晕倒,体温很高,出现过谵妄,起初心率每分钟一百四十次左右,二十分钟前呼吸、心跳骤停,我们一直在做心肺复苏,期间没有中断。”
“好。”急救医生多看了他们一眼,说:“你们都先出去吧,空间本来就小,再挤这么多人患者更没法呼吸了。”
三人被轰出来后,保安室的门还没关紧,马上就从屋内传出来几声疾呼:“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上监护仪,准备除颤!”“打桶冷水过来,快啊!”
陈霜月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揉了揉快要失去知觉的胳膊。
方才那几个保安凑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陆今越抬手虚按了下,几人很快就消停了。
“请你们校长走一趟吧,”陆今越冷声道,“有些事儿也该有个结果了。”
“啊?领导,里面那个疯女……呃,学生家长怎么样……”其中一个保安还在踟蹰。
“怎么样?”陆今越一挑眉,“这个疯女人要是死了,别说是你们校长,就是他们派出所的所长,我也照样能送进去,现在知道怎么样了么?”
“是是是……我们马上去找领导过来,走走走……”一听可能得背人命官司,几个保安立马就一哄而散了。
打发走了几个小喽啰,陆今越转过身来,迎面就撞上了两道狐疑的目光。
江海宁眯起眼睛:“所以这就是你说的老熟人?”
陆今越方才的冷脸转瞬即逝,眼尾弯下来:“不是么?”
江海宁简直想当场把他这张欠嘴给堵上,校门口那路锥就挺合适。
陆今越从窗边看了眼屋里的情况说:“正好我还有点事儿要跟医生说——”
陈霜月和江海宁同时发出一声“哎!”
一转眼陆今越就已经把门给甩上了。
江海宁愤愤道:“这小子绝对故意的!”
陈霜月:“…………”
两人各怀心思,但谁都没有先开口。
老实说,陈霜月是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因为他从未想象过自己和市局还能再有什么交集,陆今越是,江海宁更是。
但江海宁不一样。
她有太多的问题,只有陈霜月可以解答,她见过他最意气风发的样子——那时候省厅早就有了要调人的意思,市局上下也早就默认他会是全省最年轻的白衬衫。
只差一步,如果能再立下一功……如果3·04案能顺利收网,他现在早就在省厅任职了,一切都是那么的名正言顺。
可陈霜月的这一步,却踏空了。
时至今日,她仍清楚地记得陈霜月离开的那个下午,没有电视剧里那样的倾盆大雨来烘托气氛,只有头顶的太阳煌煌地照着,照得一切见不得人的阴影都无所遁形。
而当时去送他离开的,也只有她一个。
就和今天一样。
“我走了。”陈霜月觉得尴尬,也实在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谁知还没走出去几步,就听身后的江海宁突然说:“我现在是副支队长了。”
陈霜月身形一晃。
“半年前的事儿,我一直都想告诉你来着,但……一直没找到机会,那些联系方式你删得可有够干净的,不愧是刑侦口出来的……”江海宁盯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什么,手心里直冒汗。
陈霜月不语,也没回身。
“是,我是顶替了他的位置,”江海宁兀自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可就算没有我,也一定会有别人,就像支队长的位置一样,不可能会一直空下去……”
陈霜月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高歌已经死了!”江海宁不自觉喊出了声,声音有些发颤,“和那些人一样,现在是烈士陵园里的一把灰,你亲眼见过的!你到底还要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陈霜月蓦地打断她:“没关系。”
江海宁微愕:“什么?”
陈霜月语气平平:“这些和我都没有关系,你没必要跟我说,如今再提起这件事的是你,放不下的也是你,你不要指望能在我身上找到什么寄托。”
“我?”江海宁几乎气极反笑。
“三年了,该走出来了,自欺欺人也该有个限度。”他丢下这句堪称绝情的话,便头也不回地走向校门口。
“陈——”江海宁刚追出去半步,医护人员就抬着担架从她身后冲了出来,和陈霜月擦肩而过。
担架上的何玉梅身上还连接着心电监护仪,机器嘀嘀嘀作响,像心跳。
陆今越跟在医生后面,临上救护车前,他向陈霜月的方向一偏头:“一起?”
陈霜月杵在原地,方才何玉梅胀得青紫的脸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甚至与虞菲的脸重叠在了一起,一样不那么讨喜也不够漂亮的眉眼,就连不被善待的命都那么相似。
救护车的半扇门在他眼前砰的一声关上,警笛拉响,急促而尖锐。
陆今越没有等他,长腿一抬就上了车。
就在这时,从陈霜月的余光里突然闪过一道影子,下一秒,江海宁就抓起了他的胳膊,带着一股强硬到近乎蛮横的力道。
陈霜月人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经被她拽上了车。
.
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县城医院后,何玉梅就被推进了急诊室,红灯亮起,三人只能在门口守着。
医院幽长的走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儿,非常安静,只能偶尔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和模模糊糊的交谈声。
“你还打算在这儿呆多久?”江海宁到底还是没憋住,盯着陈霜月的样子好像是来讨回什么公道似的。
“这儿?”陈霜月装傻,“又不是我自己要来的,是你拽我……”
“不是医院,是这个破镇子!”江海宁气急败坏,“你怎么也跟陆今越似的,这么会装熊!”
“小声点儿!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家菜市场!”路过的护士斥责了声,江海宁才不得不敛了点儿脾气。
“我在这儿干的挺好,”陈霜月靠在墙上,突然觉得好累,“我也没想过要去哪儿。”
“挺好?一辈子在这儿当个片儿警就是你说的挺好?”
陈霜月只“嗯”了一声,就开始闭目养神,大有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地样子。
“现在抓捕孙涛是第一要务,你们有任何困难,都来直接报给我,我给你们解决……好……两个小时之后我开个线上会……”陆今越挂了个电话,回来就见这俩没头脑和不高兴大眼瞪小眼,伸手拦了江海宁一把:“殡仪馆那边处理好了么?”
江海宁憋着一口气,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单子,上面有县殡仪馆的章和她的签名:“能现场做的尸检分局都已经做过了,我就过去直接办了个移交手续,让林晗跟刘洋开车先把尸体送回单位,等我回去再做决定。”
“好。”陆今越又看向陈霜月:“我刚才问过医生关于何玉梅手臂的情况,他看了,说是像某种皮疹引发的抓挠留下来的。”
这可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陈霜月拧眉:“她还有什么基础病么?”
陆今越摇头:“具体的病因筛查还需要做进一步的血检来确认,但她的症状,有可能不单纯是中暑引起的。”
“皮疹?什么样的?”江海宁问。
陆今越回想了一下说:“米粒大小的丘疹,大部分是红褐色的,非常密集,嗯……”
“躯干和四肢都有大面积分布,大部分是红褐色,也有少数粉红、暗红,大概是发病期不一样,”陈霜月适时把话接了过来,“丘疹分布的地方基本都有抓痕。”
陆今越点头,看向江海宁:“怎么,江法医有什么诊断?”
江海宁这次却并没有接他的话茬,眉头都拧成了一座小山:“我判断不了是什么病,但是……听起来应该和免疫系统异常有关……”
陆今越眯起眼:“你觉得可能是什么传染病?”
江海宁抱起手臂:“不能排除最坏的可能,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次中暑只能算是诱因。”
“兵分两路,”陆今越沉吟片刻,才说,“分局继续追捕孙涛,我已经派人过去支援了,我们暂时留在青崖镇,针对虞菲生前产生过交集的所有人做定向筛查,尤其是A型血的男性。”
“好,不过……”江海宁朝门口一瞟,明示道:“我……们?”
陆今越微眯的眼珠转向出口。
而这时候陈霜月都快要走出急诊楼的大门了。
.
从县城医院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四合,半边天都被染上了红,金光灿灿的,十分漂亮。
陈霜月在院子里呆站了一会儿,望着晚霞出神。
下班时间,身边不时有同事经过,有人会好奇地张望一眼,但大多数还是不会多做在意,只是与他擦肩而过。
见到不远处老李疾步跨下台阶,陈霜月下意识想和他打声招呼,右手刚动了动,对方却行色匆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右手又不尴不尬地垂了下来。
大办公室里人差不多已经走空了,陈霜月走回自己的工位上,迎面就碰上了王所长。
王所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回来了?”
陈霜月愣了愣:“王所,我今晚值班。”
“还提什么值班呀,我早让人给你替啦!”王所有些急了:“那一中的案子呢?”
陈霜月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垂下眼又不说话了。
王所见他这反应,把人给按回椅子上,颇为语重心长道:“小陈啊,不是我要赶你走,也不是大家非要躲着你走,是你——”
他用力戳了戳陈霜月胸口:“你问问你自己,三年了,你真的把自己当成青崖镇的人了么?”
陈霜月修长的眼睫在眼下扫出一片阴影,那阴影在几不可察地颤动,良久,才听他发出一声叹息:“好,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不会让您为难。”
王所又深深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你最好是真想明白了。”才转身离开。
陈霜月又一个人在座位上呆坐了许久,直到剩下的几个人也都陆陆续续走完了,周围也逐渐安静了下来,只留下一点儿他们谈笑的余音。
电脑屏幕荧荧的亮光映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陈霜月登录进公安内网,在搜索栏输入进“陆今越”三个字。
回车。
很快,三年前的一份市公安局干部任职公告映入眼帘。
公告正上方那张证件照里的青年,看上去比今天的陆今越还要年轻些,说是刚毕业的大学生都不为过,依旧是高眉深目狐狸眼,寸头,没有戴眼镜,目光明显更加明朗。
“陈警官有没有觉得……我的名字,听起来挺耳熟的?”
陆今越的声音犹在耳边。
他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他应该认识他么?他们在哪里见过么?
不对,像陆今越这样出众的外貌条件,如果曾经产生过交集,他不可能注意不到。
随口一说么?更不可能,他这句话里某种暗示的意味已经不言自明,可陈霜月却听不出到底是一种威胁还是别的什么。
他思忖着,鼠标跟着向下滚动:“陆今越……毕业院校……”
当这行字倒映进他幽暗的眼底时,让他的瞳仁微妙地一滞,“毕业院校,中国刑事警察学院?”
临走前,陈霜月退出内网,又熟练地清空了电脑上的本地检索记录。
一个人走出了派出所大门,影子在他身后拖得很长很长。
然后,他脚步一滞。
在他面前,在车水马龙的对面,陆今越正倚在大切诺基的驾驶位门前,长腿交叠,正偏过头看向他。
此时此刻,夕阳在他身后烧得火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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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祝大家中秋国庆快乐~抽奖放隔壁了~ 国庆回来复更! 系列文第一本《逆向狙击(刑侦)》 同世界观,也欢迎吐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