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一碗面》小酌一口

43、四十二

　　第一场演出获得圆满成功，乐迷反响很好。

　　杨董特地为浮生办了个庆功宴，锦乐几乎从来没有为刚签约的新人们办过庆功宴，可见他对浮生的器重。

　　宴席上，鬼飞、齐尔、阿越、查一和夏果都一一敬了杨董的酒。

　　胖子李哥狗腿地敬了杨董的酒之后，表扬了浮生一番，然后话锋一转，“虽然很多观众没听出来，但作为签约的音乐人，你们不能纵容自己犯低等错误。”

　　“谁犯错了？”夏果问。

　　李哥眯眼看着夏果，不紧不慢地说：“小夏，你的鉴赏能力还有待提高啊……”

　　“我弹错了几个音。”齐尔说。

　　“根本听不出来啊。”夏果睁大眼睛看着齐尔。

　　李胖子摇了摇头，“是你听不出来。”

　　夏果转过头去，撇了撇嘴，心里忿忿不平。

　　“确实有几处出错了，但他不像我们，第一次登台面对那么多人，多少会有点紧张。我们第一次登台的时候，还不如他呢。”鬼飞看着李胖子，冷静地说。

　　“这个可以理解……”李胖子慢悠悠地说，语气却在渐变强硬，“但是你们现在已经强势打入市场，必须以最完美的姿态乘胜追击，所以……这块木板是必须得换了。”

　　齐尔握在手里的杯子颤了一下，好容易才稳住没让它洒出酒来。

　　鬼飞的杯子往桌上一砸，声音响得让人觉得杯子一定裂了，他正要站起来却被齐尔从桌布下伸出的手拉住了。

　　“我也觉得我的实力跟大家有很大差距，我相信李哥是为了浮生好，也是为了我好，想让我踏踏实实把基础打牢，对吧？”

　　刚被鬼飞吓了一跳，听齐尔这么一说，马上回过神来，顺着台阶下，“是啊是啊，我会给你安排顶尖的老师给你上课，以你的领悟力一定会进步神速的，而换了吉他手的浮生也会更容易红，这不是一举两得么。”

　　齐尔笑了笑，说：“那就多谢李哥照顾了。”

　　鬼飞转过头，不解地看着齐尔。

　　实在不理解齐尔刚刚为什么要拉住自己，待在浮生不是他很高兴的吗？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说退出。

　　齐尔只是紧紧抓着鬼飞的手，紧紧的，向他表示自己决心已定……也掩饰自己内心的情绪起伏。

　　努力了那么多天，却还是被否定了，怎么可能不难受。而且能跟鬼飞待在一个乐队，往同一个方向努力，在自己眼中也是一种幸福。现在，不得不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停止这种幸福。

　　没办法，如果自己不主动表示退出的意愿，鬼飞一定会跟李胖子闹僵的，最后的结果是会害了整个浮生。齐尔知道，浮生这次机会真的很难得，而且这个公司有让浮生红的实力，没有自己，浮生才能走得更远。

　　在鬼飞眼里，这哪是什么庆功宴，分明就是鸿门宴。因此他根本没吃什么，一直没给李胖子好脸色看，一散席就带着齐尔匆匆离去了。

　　夜幕笼罩着大地，跟鬼飞此刻的心情遥相呼应，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径自走到街边，等待出租车。

　　刚要伸手拦车，跟在后面沉默不语的齐尔开口了，鬼飞在司机看到之前收回了手。

　　“阿鬼……我们……”

　　“什么？”鬼飞依旧没有回头。

　　“我们散步回去吧。”

　　“嗯？”从这儿到鬼飞家可不近，鬼飞想确定齐尔不是在开玩笑。

　　“我头有点热，想吹吹夜风。”事实上，齐尔知道，以后浮生越来越红就意味着鬼飞会越来越忙，可能就再没机会一起散步了。

　　“喝高了吧？我就知道你那点酒量……”

　　“嗯，还好，能独立行走。”

　　鬼飞揉了揉齐尔头发，继而牵起了他的手，带他走了沿河的路，吹着河风慢慢走着，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换人的事。

　　走着走着，齐尔忽然停住了。

　　“阿鬼……”

　　“说。”

　　“可以背我吗？”

　　“不是能独立行走么，这会儿酒劲上来了吧？”

　　齐尔笑了笑，算是默认。

　　鬼飞也没再多说，松开了他的手，半蹲着身子，齐尔便轻轻爬上他的背，将下巴搁在他肩上。

　　阿鬼，我一定会是你最忠实的观众，即使我已经不是浮生的成员了……你们一定要加油！

　　齐尔想着，忽然觉得心脏紧得透不过气来，就好像要失去鬼飞似的，齐尔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这感觉却很强烈，强烈到让他觉得很难受。

　　“睡着了吗？”见背上的人很久没说话，鬼飞开口问道。

　　齐尔刚想说没，鬼飞腾出一只手把他缩上去的衬衫袖子往下扯了扯，齐尔忽然鼻子就酸了，再也没说话。

　　“早知道你这么快睡着，就不带你走这条路了，河风这么大，一会儿要着凉了。”

　　别说了好吗，别说了……

　　鬼飞感觉到肩膀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浸湿了他的衣服。小祖宗，又流口水了吧。

　　齐尔不着痕迹地搂紧了鬼飞，静静流着泪。河风大，很快就能吹干的。

　　第二天早上六点，齐尔就醒了，鬼飞却睡得很死，七点半的时候还没点动静。齐尔忙推了推鬼飞，“起床了，再晚要迟到了。”

　　“没关系。”

　　“什么叫没关系啊？”齐尔掰着他的肩膀就抬了起来，“你给我睁开眼睛。”

　　被迫坐起的鬼飞勉强睁开眼，却十分慵懒地说了句：“不会迟到的。”

　　说完又倒了下去。

　　“你看看时间啊，一会儿还不一定马上打到车……”

　　“我没打算去了。”

　　齐尔僵在原地，“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齐尔抓住鬼飞的手臂，“你把话说清楚。”

　　“你不在了我还去干嘛？”鬼飞抽回胳膊，继续睡。

　　齐尔快被气死了，昨天什么都没说原来是因为他打算不去了！

　　“你对音乐的执着不是因为我在，我不在不代表浮生不在了，你对浮生的责任你都不管了吗？”

　　“这些我都知道，你别说了，我不会去的。”

　　鬼飞一旦固执起来，很难让他改变主意，齐尔深知道这一点，所以真的很害怕他再次放弃浮生。

　　“好，那我就说一些你不知道的，浮生的魅力已经征服我了，我已经是浮生雷打不动的铁杆粉丝了，如果你让浮生无法继续下去……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一个铁杆粉丝失去偶像的心情。”

　　鬼飞虽然没有睁开眼，但从脸上可以看出，他已经有些动容了。

　　齐尔叹了口气，道：“如果你真的做好决定了我尊重你，我说完最后一句就走。虽然我离开浮生了，但我希望它能继续辉煌，我以为你会比谁都清楚的。”

　　鬼飞依旧闭着眼保持着沉默，齐尔真的走了——虽然不在浮生了，但还是锦乐的艺人，仍然不能迟到。

　　等齐尔走后，鬼飞睁眼看着天花板，躺了一会儿就翻身爬了起来，换衣服，洗漱，走人。

　　在齐尔看来，似乎没有什么天大的事，地球少了谁都还是一样会转吧。是我意气用事了，浮生，对不起。

　　在公司看到鬼飞走进工作室的背影，齐尔终于松了口气。本来以为无论自己怎么说，都无法动摇他的，呵呵，看来他根本就放不下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