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是狗皮膏药》木迟之

5、第 5 章

　　厉夜放下手里的鹅黄色多层保温盒，眼神冷冽扫过秦锋，两人像斗鸡似的，四眼相瞪。

　　岑羿就这样被挤出一旁，静静看着他们。

　　“老板，收钱。”

　　一声音打破僵局。

　　岑羿收完钱后，厉夜和那人还保持原来的姿势，上前一把拉厉夜到身后，目光平静看向秦锋，用待客的语气说：“不好意思，我不加陌生人的微信。”

　　陌生人？身后的厉夜心中一阵苦涩，眼眸下垂，刚才跟秦锋相较量的锐气荡然无存。心中自说：原来在他心里，自己现在只是陌生人。

　　但厉夜是谁，是打不死的小强，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狠人。

　　陌生人就陌生人，至少不是敌人。

　　他甩掉那短暂的失落，侧出半个身，安静地观察岑羿和秦锋的交谈。

　　秦锋低头一笑，扬了扬手中的书，“既然这样，那好吧。”

　　付了钱，秦锋回头，轻轻眨了眨眼，暧昧地说：“我还会再来的。”随之，挑衅地瞥了一眼厉夜。

　　秦锋走后，岑羿揪着厉夜的衣领，皱眉怒问：“你跟踪我？”

　　厉夜摇头，连忙摆手，满脸无辜说：“没有没有，我真没有。”

　　“我是根据你书店的名字，一个一个，找过来的。”

　　“我书店的名字？”岑羿半信半疑，松开厉夜，倪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要是撒谎，后果自负。

　　厉夜顾不上去整理那皱了吧唧的衬衣领子，一脸真挚，“我看见墙上挂着个书店的照片，就找来的。”他拿出手机，点开百度地图，上面是近期的搜索记录，全是‘转角书店’，粗略一看，有十几条。

　　“白痴。”

　　岑羿快速扫过厉夜，厉夜胸前的衬衣被汗水打湿，紧贴着，宽厚的胸膛与饱满的胸肌隐约可见；额上的几缕棕黑发丝贴在上面。

　　岑羿眼神忽闪，秀目微垂，从口袋掏出一块雪白的小方巾，甩给厉夜，嫌弃说：“擦擦。”

　　厉夜双手接过，雪白方巾的右下角绣着一只小熊猫，熊猫憨厚可爱，让人心生怜爱。方巾是岑羿的贴身之物，自然带着岑羿的体香。

　　每个人的体香都不一样。有的淡淡的，如梅花香，草木香，却能让人魂牵梦萦；有的很浓郁，却让人避而远之。
　　岑羿属于前者。

　　岑羿那淡淡青竹香，瞬间冲击厉夜大脑，他的大脑瞬间宕机，楞了楞。

　　“你干嘛？”

　　听见岑羿喊他，他猛然回过神，“哦哦”，拿着那珍宝似的方巾擦了一遍又一遍，力度不大，但脖子那却红了。

　　“好擦吗？”岑羿皮笑肉不笑问。

　　“好擦呀。当然好擦。”厉夜笑嘻嘻回应，手上的动作不停。

　　“擦够了没？！”

　　岑羿看他没有停下的打算，压了压嘴角，沉声问。

　　“好了，好了。”厉夜双手奉上，就像那古时候太监给皇帝递折子的模样，有过之而无不及。

　　岑羿刚伸手去拿，咻地一声，那方巾就被厉夜攥在手心，他白了厉夜一眼，正要开口问厉夜这是要做什么，却听见厉夜一脸严肃且带着一丝歉意说：“我把你的方巾弄脏了，你看。”

　　特意摊开，特地指了指那一丝不用放大镜也看不到的痕迹，“你看，就是这。”

　　“……”

　　岑羿还是低估厉夜的厚脸皮，“不用你洗，拿来。”

　　厉夜捏了捏方巾的一角，很不舍却无可奈何，慢吞吞递过去，“好，给你。”

　　贴身之物是要给跟自己最亲密的人，厉夜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离最亲密还有十万八千里，堪比长征。
　　甚至比长征还要难些，毕竟他要走的是人心路。

　　岑羿叠好方巾后，用纸巾里三层外三层的包着，再塞进一食品袋，放进口袋里。

　　洗手后，岑羿看了看那保温盒，淡淡说：“以后不用给我送饭了。还有，你不要到处乱跑。”

　　厉夜心中一乐，他这是在担心我？！

　　却听见岑羿没有温度的话音传来，“你要是死在外面，记得把我的联系方式先删了。”

　　“我不想你死后，还要给你收尸。省得以后你隔三差五来找我，那我真是活着比死还难受。”

　　厉夜瞬间石化，呆在原地，失了神，怔怔地看着岑羿，嘴张了合，合了张，平时出口成章的他，这时，也找不到能说出口的话来。

　　只能听见他自己那轻飘飘的呼吸声。

　　厉夜勉强挤出一丁点笑，“先吃饭吧，不然你的胃又要疼了。”

　　“我的胃不用你操心。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岑羿用食指点了点头，也就是在告诉厉夜，他的脑子现在不太好。
　　岑羿没想到厉夜的脸比墙还厚，甚至更厚。

　　厉夜完全没在意岑羿刚才的话，嘿嘿笑了几声，打开保温盒，饭菜的香瞬间唤醒了岑羿的肚子的小吃虫。
　　岑羿盖上保温盒，“不要在这。”

　　厉夜：？？？

　　岑羿带着厉夜来到阅读室的隔壁，是一间小房。里面摆放着一张折叠床，靠窗处，有一张四方桌，不高，吃饭刚好。
　　桌子四周有一张鹅黄色的小矮凳子。

　　“这是你吃饭休息的地方？”

　　“嗯”

　　厉夜做的是三菜一汤：丝瓜瘦肉汤、酸笋炒肉、红椒炒猪肝、蒜蓉上海青。

　　菜还是温的，刚好吃。

　　岑羿吃了一口白米饭，抬眸问：“你吃了？”

　　厉夜轻轻摇了摇头随之又点点头，“吃……了。”

　　岑羿却说：“一起吃”而后补上一句，“不要想太多，我只是不想浪费食物。喂狗也一样。”

　　厉夜哦的一声，笑笑说：“我也觉得浪费食物不好，那我……来了？”

　　只有一双筷子，岑羿叫他一起吃，难不成要共用一双筷子，那不是等于间接那啥……

　　厉夜想着，不禁笑出声，“其实……我……”

　　“给你。”

　　厉夜还没说完，眼前递过来一双筷子，“好。”

　　岑羿起身离开，厉夜接着吃，连洗也不洗。

　　“你不洗一下？”

　　“不用，这样挺好。”

　　岑羿警告眼神看着厉夜，“去洗。”

　　厉夜张了张嘴，叹了口气，还是乖乖地洗筷子了。

　　岑羿吃过饭后，去阅览室继续看他的那本书。

　　厉夜看着那只吃了一个小角的菜，无奈道：“这人的胃口也太小了，难怪瘦的风一吹就能吹走。不行，要把他养胖些。”厉夜顿时将把岑羿养胖的光荣使命揽上了身。

　　厉夜收拾好盒子，却没走，来到阅览室，静静看着岑羿，嘴角不禁上扬。

　　岑羿看了一阵，脖子微酸，起身活动筋骨，转身对上厉夜炽烈的目光，心顿时不爽，反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你不是……让我……不要乱跑的吗？”

　　……

　　他刚刚是说过这样的话，现在时效还没过。

　　岑羿手指阅读室的左边一处角落，“你坐那。”

　　厉夜乖巧地坐在那，时不时偷偷看看岑羿，时不时看看岑羿周边有没有‘不良分子’。

　　一下笑一下怒，活脱脱一变脸大师。

　　“你是不是欠他钱了？”一中年男顾客在付钱时，头点了点厉夜，谨慎小声问岑羿，“如果他威胁你了，我可以帮你报警。”

　　岑羿摇头浅笑说：“不是。”

　　好心的顾客走后，厉夜走过来，眼神诚恳问：“要不要我帮忙？我虽然失忆了，但是收钱，我还是会的。”

　　岑羿知道他会，在大学时，厉夜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店，实现财富小自由了。

　　但他不想厉夜插手书店的事情，更不想和厉夜走的太近。

　　板着脸，淡淡说：“不用，你待着就行。”

　　厉夜哦的一声，坐了回去。

　　整个下午，他就像一个吉祥物摆件，安静坐着，浅笑着。

　　傍晚6点多，岑羿整理好书架，关上门。

　　“等等……我还在里面。”厉夜砰砰拍打着玻璃门，慌乱又急切，脸都快贴在玻璃上了。

　　岑羿忘记厉夜还在里面，往日他习惯一个人了，贸然多出一个人，还不适应。

　　现在是下班高峰，人又挤又多。

　　汗味，香水味掺杂一起，弥漫整个公交车的空间，岑羿眉头微蹙，胃里一阵翻滚，用方斤捂着口鼻。

　　“要不，我们打个车？”站在岑羿座位边上的厉夜提议说。

　　刚过了一站，他就发现岑羿的脸色苍白了些。他几次想开口，但还是没敢说。他知道岑羿的脾气，如果岑羿不愿意，说了也是白说，搞不好，得来的是一顿白眼。

　　但他实在是忍不住了，看着这样的岑羿，比他自己晕车还要难受百倍千倍。

　　不知怎的，明明是普通同学，明明岑羿对他像对待陌生人那样，但就是……就是见不得岑羿受一点苦和罪。

　　岑羿握紧扶手，抿了抿唇，唇白如雪，黑亮的眸子缓缓睁开，瞥了眼厉夜，吐出了两个字，“不用。”

　　现在这个点，打车也堵，就是味道轻些。不过，对于晕车的岑羿来说，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又到了一个站，乘客上完后，车子缓缓启动，一个中年妇女一手抓着扶手，一手抱着腹部，双眼盯着前方和四周，小心翼翼避开过道上的人，往里走。

　　周边的人几乎都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亮堂堂一片。

　　妇女在岑羿前面的座位旁边站着，座位上是一二十几岁的年轻女孩，耳朵上打了几个耳洞，塞着耳机，沉浸在摇滚音乐中，完全没有留意旁边的妇女时不时看向她的眼神。

　　妇女也不仅仅是看那女孩，偶尔也会看向四周，但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车子走了会，猛然急刹车，妇女脚跟不稳，啊的一声，身子往后倾倒。

　　“小心！”

　　厉夜眼一闪，伸出双手，搭在妇女的肩膀上，扶住妇女。

　　妇女站稳后，看向厉夜，连连点头，“谢谢！”随之，轻抚腹部，呢喃道：“幸好，幸好。”

　　岑羿侧脸望去，目光停留在妇女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几秒，骤然起身，一把拉厉夜到身后，轻点头，指向自己的座位，柔声说：“你过来坐这里吧。”

　　妇女再次连声感谢。

　　车子突然急刹，岑羿一时没站稳，猛向后倒。

　　“小心！”

　　厉夜心一紧，极速伸手拦腰接住岑羿，却搂过头了，不小心摸到前面一身穿红色连衣裙的女的胸部。

　　“啪！”

　　“流氓！”

　　被袭胸的那女的恶狠狠瞪着厉夜，恨不得补上一脚高跟鞋。

　　刷手机的放下手机，全都朝这边看过来，岑羿他们三人瞬间成了焦点。

　　有一位热心肠的大叔，晃晃手机，“美女，要帮你报警吗？”

　　厉夜扶岑羿站稳后，挡在岑羿面前，抿嘴笑了笑，点头跟那女的道歉，“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我陪你精神损失费？你报个数？”

　　“这倒不用，你大姐我也不差这点钱。”红裙女瞥了厉夜一眼，哼声说：“看你们这模样，是刚毕业的莽撞大学生吧。”侧身瞅一眼岑羿，笑着说，“下次注意点。”

　　厉夜往前挡了挡，“是是。”

　　“抱歉，抱歉。”司机猛地急刹，“前面有一只流浪狗突然窜出。”顿了顿，补上一句，“有家属的，看好自己的人。没家属的，看好自己。”

　　刚恢复些的岑羿，一头栽进厉夜的怀中，厉夜闷哼一声。

　　“你身上的味道难闻。”

　　？？

　　厉夜抬起胳膊，闻了闻，沉声自问：我身上有味道？？

　　“哦哦，我回去多洗几遍。”

　　终于到站。

　　岑羿慢慢地从人群中挤出来，跳下车门。

　　看着那开走的18路公交车，边走边说：“你下次不要再跟来。有什么事打120或者110。”

　　从公交站到出租房门口，两人一句话也没说。

　　“砰！”

　　岑羿关上门，厉夜蹲在门口，不敢敲门，怕岑羿生气。

　　片刻后，岑羿坐在沙发上，沙发上摆放着整齐的被子和枕头。昨晚，厉夜就是窝在上面睡的。

　　岑羿看了几眼被子，心有些烦躁。脑海中一温柔且有磁性的男声：“小羿呀，你心那么软，以后要找个温柔待你好的人，不要被人欺负了哦。”

　　声音消散，岑羿摸了摸被子上的熊猫图案，眼神沉了沉，起身走向门去。

　　刚开门，厉夜倒在地上，岑羿心一顿，扶起不省人事的厉夜，喊道：“厉夜！”

　　“喂，120吗？”

　　同济医院，张医生皱眉，抿嘴说：“幸好送来及时，不然病人就很危险了。”

　　“以后，注意他身边不能离了人。要是频繁发病，送晚了，病人有瘫痪的可能。”

　　岑羿点头记下，“嗯，好的。”

　　从医院出来，坐上车，厉夜刻意拉开和岑羿的距离。

　　“两口子吵架了？”司机突然问。

　　岑羿脸一黑，冷冷说：“我们不是。”

　　“两个人在一起，总会有个争吵的，各退一步就好了。”

　　厉夜惊喊道：“小心！”

　　一小轿车迎面径直猛冲过来。

　　厉夜一把拉过岑羿，双手环抱着他的头，护在怀里。

　　同济医院
　　“张医生，那个516的病人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