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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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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月色很美,惹得人也迷醉,黎梨躺在傅礼怀中,突然抬起头看他。
傅礼被她惊动,低头吻了她一下:“怎么了?”
黎梨就用那种甜甜软软的声音说:“傅礼,我们生个孩子吧?”
“生个像你也像我的孩子,我们一家三口,热热闹闹的。”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三分醉意,但其实人是非常清醒的。
她一直都很喜欢孩子,她觉得她就是一定要有属于自己的宝宝的。
然而傅礼却是没有说话。
他粗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胳膊,眼神却是有些躲避。
孩子吗?
黎梨眼神亮晶晶的,嘴巴里喋喋不休:“男孩女孩都好,无论像我们谁都好,她不用太聪明,也不用太厉害,我只要她积极快乐,勇敢自信,有自己的爱好……”
她说到兴起处,傅礼打断她:“我不会,我不会成为一个父亲。”
黎梨愣了瞬,用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她讷讷地问:“为什么?”
她认为他也是渴望热闹的。
傅礼沉默着,只是抚摸着她的手却在渐渐变冷。
傅礼这个人,总是很少对她说心里话,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他也总会一个人闷在心里。
黎梨虽然尊重他,但也会有不爽的情绪。
明明他们是夫妻呀,他怎么能什么都闷在心里?说出来,她或许也能帮他解决呢?
他一个人痛苦,一个人消化,这样是很伤身体的。
黎梨故意为难他:“可是我一定要生一个孩子怎么办?我很想当母亲的。”
在月光下,傅礼看着她的眼睛,他唇角紧紧绷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黎梨嘴角噙着笑:“我可是很会当母亲的,我的爱很多很多,随便漏一点点,我的宝宝就够用了……”
傅礼仍在沉默着,妻子的脸在月光下瓷白生动,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温温柔柔,只是却在构建一个他未曾设想过的未来。
生一个孩子吗?
他这样的人,真的能对一个孩子负责吗?
父亲又是什么样?
傅礼想不到,他过往的记忆中很少有父亲的身影,偶尔他出现在家中,也如幽灵一般,阴郁的透明的静悄悄的,他不会多看他一眼,也不会关心他一句。
哪怕他祈求地扯住他的裤腿,想要和他一起搭积木,他也只会从他的摩天大楼上踏过,让碎块坍塌一地。
奶奶说他是病了,可小小的他从他的眼中看见的只有憎恶。
他早就已经麻木了,也早已过了需要父母的年纪。
可他好像也无法去做一个父亲。
“对不起。”他道歉。
“我想静一会。”
道完歉后他起身,拉开房门走出去。
黎梨躺在空荡荡的双人床上,身边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可他就这么逃了出去。
这一晚的月亮很凉,一个人睡觉的床很冷很冷。
第二天黎梨就收拾行李进组了。
之前她接到了一个短剧的邀约,虽然之前没有接触过短剧,但她看过剧本,觉得很喜欢,又看合同没啥问题,直接就接了。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拍短剧居然这么累,拍摄时间只有短短两周,还要经常熬大夜。
不过还挺好玩,不至于让她排斥。
这一天难得的收工很早,黎梨回到酒店躺尸,顺便背一下台词。
背着背着,黎梨就走了神,莫名想到了傅礼。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虽然出发前给他发过消息要进组拍戏,但也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了,他都不想她吗?不会关心她辛苦不辛苦吗?连个消息都没有,真是个无情的混蛋啊。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黎梨随手将手机甩到床头。
“臭傅礼臭傅礼!说好的冷静,这都几天了!还没有冷静好吗?”她翻身坐起,正准备再发泄一些,就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她赤着脚走过去开门,从猫眼里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居然是傅礼。
不过却不是她常见的矜贵逼人的傅礼,他此时穿着皱皱巴巴的衬衫,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头发有些乱,下巴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就像是一只被雨打湿了的松狮犬。
黎梨的心瞬间就软了。
她板着一张冷冰冰的小脸开门。
“你来干嘛?”
本来还想说一句“呦,我们傅总也有这么不体面的时候呢……”,傅礼的目光却是先一步落到了她光着的脚丫上,他眉头锁紧,下一刻,便将她打横抱起。
“地上冷,不要光脚。”
黎梨痛经严重,中医说不能着凉,黎梨平时倒是不在意的,可是傅礼却是把老中医的话奉为圭臬,时时刻刻管束着她。
黎梨戏谑地撇了撇嘴,“不会怎么样吧,我这几天天天光着脚呢。”
傅礼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沉了些,他将人放到床上,半跪下去,拂了拂她的脚心。
黎梨怕痒,她敏捷地收起小腿,塞进被子里。
傅礼一直沉默着,黎梨更是憋了一肚子闷气,她斜着他:“你来干嘛?不会是监督我有没有穿鞋吧?”
傅礼没有回答,他坐在床沿,垂着眼皮,视线落到自己交握着的手上。
房间一时静的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黎梨慢慢正过眼看他,她察觉到了他此时状态不对,身上散发着一种脆弱破碎的气息。
脆弱。
傅礼这个人平时是很难和脆弱联系在一起的,他总是雷厉风行高高在上,仿佛所有的事情都不在话下,不会为任何事情困扰。
可是现在,他就是让人觉得很可怜。
黎梨半跪在床上,捧起他的脸,注视着他通红的眼睛。
他被她注视着,慢慢湿了眼眶。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我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他的声音颤而哑,说起话来的时候似乎有些情难自禁。
“别的孩子都有爸爸妈妈,只有我没有……”
傅礼小的时候也不是如现在一般冷漠的,那个时候他在傅家老宅,总是一个人孤独的玩积木。偶尔二叔会带着傅少羽来,他很和他嬉戏打闹,把他顶在头顶,而他就会发出“咯咯咯”的快活的笑声,二婶婶就会追着拍打二叔,让他稳重点,别闹。
他们一家三口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而他就落寞的坐在一边,竖起耳朵听着。
所有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
他也想有。
那时是他第一次看见傅琛,他刚从疗养院回来,据说是康复了。
傅礼知道那是他爸爸,一开始他是有些小雀跃的,他也期待着他能抱抱他。可是没有,他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偷偷观察他,把最心爱的小火车拿给他,他只睨了眼,就将他的小火车丢进了垃圾桶,然后就用那种凶凶的眼神看着他。
那是厌恶。
他知道的,只是那个时候他不知道他的爸爸为什么厌恶他。
后来他渐渐长大,从别人的口中听说了傅琛和李向慈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一个错误,他不是被期待着出生的孩子,所以他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后来李向慈回来了,他试探着走到她面前,从她眼睛里也看见了与傅琛如出一辙的厌恶。
那个时候他很小,但他总会长大,他本认为他不会再在乎他们的,不会在乎他们给他的厌恶和冷眼。直到黎梨提出生个孩子那一刻,他才发现,他无法不在乎。
就像皮肤上的伤疤,不疼了,可不会彻底消失。
它偶尔也会痒,痒到心里。
“是不是,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生?”
最后他看着她。
六岁的眼泪从二十六岁的傅礼眼眶里流出,酸的,苦的,烫的。
心脏揪着疼,黎梨突然觉得自己很过分,口口声声说爱他,却从未倾听过他的内心。冷漠是他的外壳,他的内在柔软又易碎。
黎梨缓缓上前,搂住他。
让他的头埋在她胸口,她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脑袋。
她的喉咙哽涩到说不出话。
眼泪流下来,滴到傅礼背上,她缓了好久,才说:“傅礼,虽然你那个时候很可怜,很孤单,受了很多委屈,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出生的。”
今天是傅礼的生日,他们家向来只过阴历生日,所以黎梨并不知道他此时是带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来敲她的门的。
“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来到我身边,你小时候受了很多委屈,以后我都补给你好不好?”
傅礼贴着她的胸口,能听见她有力的心跳,她的身体是温热的,紧紧环抱着他的脑袋,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心脏滚滚烫烫。
曾经傅礼无数次想过,如果生命可以重来,他一定要胎死腹中,再不来这人间。
可是这一刻,他改变了想法。
这个人间他是一定要来的,所有曾经受过的委屈他是一定要再受一遍的,只要能遇见她,只要能安安稳稳的和她在一起。
如果他能再见到小时候的傅礼,他会让他开心一点,让他不要沮丧,让他充满期待,他会在十八岁的时候遇见一个人,遇见一个照耀一生的人。
她叫黎梨。
他爱她爱得要命。
他相信她也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