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乖孩子计划》执笔落言

89、三（29）

　　只需三五步就能回到同伴身边，但入眼所见皆是臭泥，无处下脚。

　　眼睁睁看着臭泥在顷刻间将同伴吞噬。

　　过不去了。

　　德子站在原地，就像等待死亡宣判的囚犯。

　　桑彪提醒得很快，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两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臭泥迅速吞没。

　　公道上，罗尺不顾其他人的阻拦，发了疯地对准臭泥开枪，但没有一点用。

　　臭泥就像橡皮泥一样，毫发无损，子弹射进去，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瞬间被吞噬，无影无踪。

　　“德子——”

　　罗尺双眼通红。

　　“杨漾，杨漾，你要去做什么？”

　　听到杨漾的名字，桑彪转头。

　　见他快速朝路口冲来，桑彪眼疾手快将他拦下。

　　“杨漾，前面危险，不能去。”

　　桑彪的力气很大，杨漾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他使劲往前倾。

　　“德子哥，救德子哥。”

　　杨漾脸涨通红，带着泣音。

　　上半身前倾的幅度过于大，担心他挣扎太厉害，桑彪更加用力摁住他。

　　几人站在路边缘，眼睁睁看着臭泥从四周朝德子靠近，眼见就要将他吞没。

　　不忍让杨漾看到这样残忍的画面，桑彪伸手捂住他的眼。

　　手遮上去的下一秒，怀中人忽然一个闷哼，双脚绷直，随后手脚软下。

　　杨漾头垂下，像个洋娃娃，状态异样。

　　桑彪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抽回手一看，手背上是血渍，桑彪快速将人翻过来。

　　“杨漾？杨漾？醒醒，醒醒。”

　　一滴，一滴，血液不停滑落，滴到地面。

　　为什么忽然...

　　桑彪招呼成老，与此同时耳边传来惊呼。

　　“德子！德子被救下来了！德子还活着！”

　　好几人从身边跑过，掀起一阵风，吹起桑彪的衣角。

　　桑彪抬头看去，发现德子正悬挂于半空中。

　　是藤蔓。

　　不知哪来的藤蔓将他吊起，放到公路上。

　　这是谁的能力？

　　桑彪环顾四周，快速回想一遍所有人的能力无果，最后看了看杨漾，一级一旁正在给杨漾检查身体的成老。

　　“成老，杨漾现在的状态是不是和我当初...”

　　他话语没说完，成老却明白他的意思，叹了口气。

　　“是。”

　　另一边，德子在几人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老大。”

　　他面色苍白。

　　一只手捂住腹部，一只脚不自然蜷起，浑身是血。

　　将杨漾交给身边人后，桑彪上前扶住德子。

　　虽然搞不清楚什么情况，但好歹人活下来了。

　　他们已经失去好多个伙伴了，能救下来一个是一个。

　　“成老——”

　　“来了。”

　　确认杨漾没太大事情，成老将杨漾交给其他人，小跑着过来。

　　食物被截胡，臭泥大怒。

　　罗尺痛苦蜷缩身子，双手捂耳朵，鲜血从手指缝中流出。

　　桑彪直起身，从人群中走出，来到罗尺身边，面色沉重看向围堵在路边，久久不肯离去的臭泥。

　　一直以来接触到的怪物一直都是实体状，思维局限，他想到了怪物可能会变异，完全没想到它们还会有这样的形态。

　　双方只隔着半步的距离，哪方都奈何不了另一方。

　　确认自己吃不到食物了，臭泥缓缓撤退。

　　随着它的撤退，罗尺渐渐松开捂住耳朵的手，身形不稳晃了下。

　　耳朵很痛，一阵嗡嗡声，罗尺抬眼看向眼前人，又看看不远处杨漾所在的车辆。

　　鲜血顺着耳朵往下流，耳朵嗡嗡嗡的，暂时失去了它的作用，环顾四周，一片狼藉，不少人红着眼眶，低头抹眼泪。

　　只顷刻间，他们失去了多个同伴。

　　罗尺满脸懊恼。

　　“对不起老大，对不起小少爷，都是我的错，我应该相信小少爷的。”

　　他们要是选择相信杨漾，直接走，就不会失去那么多同伴了。

　　周围一片安静。

　　好些个人随着罗尺一起开了口，他们纷纷道歉，低下头，满脸愧疚。

　　“对不起——”

　　“对不起老大，对不起小少爷。”

　　不少人话语哽咽。

　　桑彪拍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相比年纪，在如今的环境下，实力更为重要。杨漾年纪小，一直被我们保护，第一反应是不信任，我能理解。但我希望以后，大家可以不再轻视他，将他放置平等地位。刚才救了德子的藤蔓是谁操控的？”

　　问话无人应答，众人面面相觑，都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厉害。

　　见没人应声，桑彪叹口气。

　　“没人应声吗？我知道了。”

　　那就是杨漾了。

　　杨漾昏迷，和他上次一样。

　　桑彪体验过，所以知道那感觉并不好受，伴着其他人的讨论声来到德子身边，此时，成老已经给他检查完身体，正在缠绷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见是桑彪，他直起身子。

　　“老大。”

　　桑彪拍拍他的肩膀。

　　“放松，别崩了伤口。”

　　德子放松身子。

　　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到他们，德子话语很低。

　　“老大，刚才是小少爷救了我。”

　　桑彪意外。

　　“怎么说？”

　　回想前不久的场景，德子脸泛白。

　　“我往前走没多久，就被攻击了，要不是小少爷提醒我，我就不止腹部受伤了。”

　　德子的话出乎他的预料，桑彪拧起眉头。

　　“杨漾，提醒你？”

　　十分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对上桑彪的目光，他坚定点头。

　　“是，我听得很真切，就是小少爷提醒的我。”

　　德子话语坚定。

　　桑彪没再反驳，沉默了会儿。

　　“暂时别和别人说，好好休息。”

　　得到应声，桑彪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杨漾能力的升级超乎他的预料。

　　是通过植物隔空提醒吗？

　　向前走着走着，桑彪脚步一顿。

　　被德子一打岔，他都忘记了，自己本来要问的是藤蔓的事情。

　　桑彪停下脚步，转头去看德子。

　　见他面色苍白，桑彪还是没回去。

　　杨漾这一睡就是好久，两三天都没醒。

　　许多人路过杨漾休息的车子，都会不自觉停下脚步，探头往里看。

　　每日一问。

　　‘小少爷还没醒吗？’

　　成老再□□复保证杨漾真的没事，可没过一会儿，还是会有人上前询问。

　　成老都被搞得没脾气，几乎形成条件反射，只要一看到有人走来，就
　　会下意识要开口解释。

　　-

　　与此同时，前往L市基地的另一个方向，某个越野车内。

　　杨先揽着杨奇的肩膀，身旁坐着王花，驾驶座上是一个瘦骨如柴的男人，他黑眼圈很重，一边开车，时不时转头看看后视镜。

　　后座三人一改刚出别墅时的模样，头发凌乱不堪，身上也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一路来到L市，真的不容易。

　　仔细嗅闻，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王花抱着包，缩起身子，尽力让自己占据的空间小一些，不去触碰到边上黑漆漆的头发。

　　仔细去看，黑漆漆的头发上还掺杂着一些白白的皮肤组织。

　　就像是有人的皮肤连着头发被整个削掉。

　　鼻尖总传来似有若无让人恶心的味道。

　　胃里翻腾，王花捂住嘴巴，眼眶湿润好一会儿，总算将酸楚压下。

　　出别墅后的这些日子，每天的所见所闻无一不是在刷新王花的世界观。

　　各式各样不同样子的丑陋怪物，末世情况下，被无限放大劣根性的人类为了一口吃的，争得你死我活。

　　还有人会故意装柔弱，博取同情心，随后狠厉将武器捅入，鲜红色飞溅。

　　“王花！你右手边！”

　　思绪被杨先打断。

　　王花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右边。

　　裂缝横生的车窗玻璃外，是一双灰白色的眼眸。

　　王花朝后退了退。

　　“它怎么追上来的——”

　　车明明还在行驶。

　　‘啪啪。’

　　怪物发现王花，开始使劲拍打车窗。

　　不好的声音响彻耳边。

　　随着怪物的拍打，本就满是裂痕的车窗玻璃裂痕更多了，王花的心随之高高吊起。

　　窗户就好像一直气球，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就承受不住爆掉。

　　死亡的恐惧笼罩在王花心头，她厉声。

　　“开快点，看能不能甩掉它。”

　　驾驶座的男人咽咽口水，伴随玻璃破碎的噼里啪啦声，狠踩油门。

　　窗外怪物面目扭曲了瞬，身子被往后拽，消失在王花面前。

　　除了汽车行驶声，周围恢复安静。

　　就在王花以为他们已经摆脱那怪物，车后又传来敲击声。

　　几人僵硬着脑袋转回头。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后窗，一下，一下拍打在车窗上，也拍在他们心中。

　　相比在后座车窗，在后方的话...

　　王花拿起脚下的武器，打开天窗，半个身子伸出去。

　　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懂得一个深刻的道理。

　　男人，不，应该说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是靠不住的。

　　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看到她，怪物更兴奋了，手臂贴在车上，匍匐着向前爬，朝她靠近。

　　王花侧头，十字中心瞄准怪物。

　　“去死吧。”

　　-

　　杨漾好几天没醒，直到这段行程马上抵达终点。

　　他们即将到达基地的前一晚。

　　清扫附近的怪物，确认周围安全后，一行人在路边不远处升起篝火。

　　这里很偏，放眼望去，全是连绵不断的山。

　　附近几处农家建筑全都破败不已，唯剩一两边墙仍顽强屹立。

　　躺在房子里抬头看，头顶是漫天的星星。

　　在他们这个角度，能看到L市基地的轮廓，星星点点的灯光，灯火通明。

　　桑彪是第一批守夜的三人之一。

　　夜晚，周围安静极了。

　　唯有火光噼里啪啦的声音，桑彪看着眼前的火焰正出神，脖颈传来柔软的触感。

　　桑彪猛地转头。

　　“谁？”

　　脑子里想一通，连怪物都想到了，却没想到入眼是一张熟悉的小脸。

　　杨漾面色泛白，眼睛发亮。

　　“小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