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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梦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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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苏清荷在楼梯上走动的每一步声音,都似踏在了自己的心里,无形中增加了许多压力。
走的再慢,涂着浅绿油漆的租房门依旧如约而至。
403。
这个数字苏清荷进进出出看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有这一次看到时,心里来的煎熬。
她深吸一口气,用钥匙打开房门。
首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菜肉香。
房子不大,客厅放着一张沙发小茶几,再就是一张餐桌,她站在门边一眼能看到上面热气腾腾的三菜一汤。
杨逸围着蓝色围裙,端着两个碗筷从厨房出来。
他神色平静地招呼她吃晚饭。
昨夜他的狰狞、阴鸷、质问,她的全盘托出、溃不成军,都像是一场噩梦般。
苏清荷放下包和钥匙,脚步发软恍恍惚惚地走进去。
甚至门忘记关。
杨逸看她一眼,越过她把门关上。
再次经过苏清荷身边时,她忍不住抓上了他的手臂,“你……”
对上杨逸看过来的漆黑平静的双眸,她又什么都说不出。
“没什么,吃饭吧。”苏清荷不想破坏这份平静。
她轻轻放下手,走过去,拿起碗按部就班地打汤、喝汤、盛饭、吃饭。
全程静默,对面的杨逸抬眼看了她好几次,似是意外她的安静。
昨晚发生的事到底影响了苏清荷。
她垂着眸吃饭,余光瞥到他穿着黑色薄毛衣的挺拔半身,想:昨晚他前面问的是什么?她没看清的问话到底是什么,贪图——什么能力呢?
夜里,屋里灯光全部关掉,苏清荷没有再试图耍赖卖乖要进卧室。
她直挺挺躺在沙发上,夜里折射出光的乌黑双眸望着陈旧的天花板,手里抱着叮当猫。
不知过了多久,她眼皮开始沉重起来,慢慢闭上,没几秒,她浑身一颤,猛地惊醒。
努力睁大眼睛不让自己沉入睡眠。
连续几天这样,她白嫩的皮肤上出现了深深的黑眼圈。
“清荷,你这几天晚上干什么去了?怎么感觉你连着几天没睡似的?”林悠满是八卦地探头问她,还暧昧地挤弄起眉眼,“是不是刚和男朋友重逢,天天大战到深夜啊?”
苏清荷摇头,抿唇没有说话。
电脑黑色的屏幕,清晰映出她此时严重睡眠不足的样貌。
她伸手轻轻触碰自己眼下的黑眼圈。
不止是黑眼圈,她的精神远比外表要严重的多。
头昏脑胀,脑袋一抽抽的难受,眼睛酸涩难忍。
接连两天的噩梦,让她不敢睡觉。
那噩梦不是普通的噩梦,是触及她心底最深处的痛,是她此生都不能释怀的过去。
杨逸的死,她并没有亲眼看到,只是从警察三言两语中知晓。
她甚至不敢再去仔细探查详细的消息。
但就是没有亲眼看到,不着边际的幻想才是最可怕的。
那天的梦只是她想象中杨逸死状的其中一个,且不是最可怖的一个。
她怕,怕再梦到。
哪怕梦见自己死,她也不想再梦那些噩梦了。
夜晚。
苏清荷侧身躺在沙发上,看向紧闭的卧室门。
深夜寂静无声,她需要想着里面的杨逸,才能不放任自己去想那些可怕的事。
不知道他此刻在干嘛,睡着了没。
睁着眼胡思乱想一阵,熬到实在受不了被迫眯一会儿,她又惊醒。
来回几次,总算熬来了天边映入屋内的光线。
她恍恍惚惚地洗漱完,提着包就想出门上班。
肩膀上传来阻力,她扭头看去,见到了他麦色的大掌,“怎么了?”
苏清荷转身问他。
“今天是周六。”杨逸无声地回她,望着她憔悴的小脸,眉头不自觉拧起。
周六?
苏清荷一个激灵,掏出手机看日期,果然是周六!
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严重缺乏睡眠,让她精神都出现问题了。
“谢谢你提醒我。”苏清荷朝他笑了笑,随后放下手里的包,坐回沙发上。
什么都不干,就呆呆的坐着。
杨逸见此,眉头拧的更深了。
把做好的荷包蛋面递到她面前。
苏清荷道过歉,接过来无声地吃着。
吃完还是那副精神萎靡的样子。
全然不见前段时间冲杨逸耍赖卖乖的鲜活模样。
杨逸走出门的脚步一顿,转身回来,从柜子里拿过口罩给她戴上,然后拉起她的手往门外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苏清荷没有挣扎,顺着他的力道起身,乖乖跟着他走。
随着眼熟的地方出现。
苏清荷才发现,他把自己带来他工地了。
“你不是不让我跟你来这的吗?”
杨逸没有说话,拉着她进去。
“杨哥,来啦,我带了老婆做的大肉包,等会一起吃点。”
“杨哥……”
一路上不少人跟杨逸打招呼。
苏清荷则被他带到了上次的棚子里。
感受到这次来好像有什么不对。
苏清荷迟钝的脑子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来。
直到看见外面在阳光下格外显眼的浮尘。
才倏然察觉,她这次没有打喷嚏难受。
抬手摸了下脸上被杨逸带上的口罩,苏清荷眼睛里不自觉地露出笑。
“你上次不让我来,是觉得我来这不舒服是不是?”
苏清荷抓住要出去干活的杨逸,声音清脆语气上扬。
从那天晚上对峙过后,她首次对杨逸露出了轻松愉悦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看了她带笑弯月一般的眸子许久,轻轻把她按在桌子上坐下,出去工作。
桌子上有泡好的热茶、糕点、零食等。
苏清荷看着外面忙碌的杨逸,拿着零食有一搭没一搭吃起来。
早上的阳光从温和渐渐变得炽烈,把工地里晒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工人们纷纷脱掉上衣,大汗淋漓地干起活,混在其中的杨逸也脱掉了早上的薄外套,穿着灰色的工字背心。
他臂膀的肌肉强壮有力,仿佛积蓄着恐怖的力量,麦色的肌肤看着健康性感,在一众不缺肌肉的工人中格外显眼。
许是阳光太好,杨逸的身影在目之所及处。
苏清荷在嘈杂的工地中,紧绷的神经反倒慢慢松弛,趴在桌子上眼皮落下睡了过去。
“杨哥,嫂子睡着了。”不远处的小刘发现苏清荷睡着,赶忙喊他杨哥。
一扭头却发现,杨逸早就大步朝棚子下去了。
小刘看见杨逸熟练地抱起熟睡的女孩,步伐稳健地朝一旁的房子走去。
那浑然天成的动作,两人融洽的不能再融洽的氛围,谁敢说他们没关系。
小刘撇嘴,何宇帆还反复强调他们不是夫妻俩,是嫂子的一厢情愿。
尽会胡说八道!
苏清荷再次醒来,发现自己睡在板房里。
虽然是工地临时搭建的板房,里面却意外的干净。
简单地放着一张桌子和铁床。
桌子上放着杨逸的一些东西,看着像是他在工地临时休息的地方。
许久没深睡的身体发出舒适的叹息,浑身连着脑袋都放松了不少。
这是苏清荷许久没体会过的舒畅。
“小草,帮我把那盆花菜端过来。”
“好。”
不远处隐隐传来对话声,还有锅铲撞击炒菜的声音。
苏清荷以为自己听错了。
起身走出门,顺着声音走过去。
相隔几个房间的地方,是工地的厨房。
里面正热火朝天地炒着菜。
端着大盆花菜的女性——竟然是郑小草!
褪去浓妆艳抹出来的艳丽和成熟,她里面清丽干净的长相展露出来。
“小草,你怎么在这里?”苏清荷惊喜地道。
“等会再聊。”郑小草匆匆回完她,投入忙碌的煮饭过程中去。
苏清荷站在门外等她。
没多久,饭菜煮好,郑小草出来,“走吧。”
两人走到后面的一片荒地。
郑小草走到一个大石头上坐下,揪起旁边的一根狗尾巴草晃荡,“想问什么,问吧。”
苏清荷贴着她坐下,问:“你怎么在这里。”
“显而易见,是杨逸为我提供的岗位。”郑小草挽起颊边落下的头发,始终没有面对着苏清荷说话。
苏清荷挪到她面前,与她清亮的双眸对视,小心翼翼问:“我能知道为什么你会……你不是被好心的阿姨叔叔收养了吗。”
郑小草垂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眸看她,笑着说:“可以,怎么不可以。”
“不就是养我的爸妈出车祸死了,留下一个重病的弟弟,我找不到来快钱的方法,就下海喽。”
她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在说着中午吃什么般的语气。
内容却让人心惊肉跳。
苏清荷喉咙似是被哽住一般,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艰难地启唇,“为什么?为什么需要你来承担这些?”
“没有为什么,只不过我撞见了罢了。”
说完,郑小草看着远处过来的杨逸起身,“走吧,他来叫你吃饭了。”
苏清荷转头看去,跟着站起来,往杨逸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说。”
郑小草脸上故作轻松的神情一怔,随后便开口,“杨逸已经帮了,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说完,她转身离去。
饭后,下午在苏清荷追问下,知道了郑小草要去看她的弟弟。
苏清荷跟着同去。
病房里。
十岁左右的男孩插着气管,头发全无,两颊深深凹陷,浑身上下没有几两肉,已经失去了正常人该有的体型,如同骷髅般。
苏清荷看见郑小草露出温柔的笑哄男孩喝粥,跟他轻松聊天。
出病房的一刹那,她脸上的笑消失不见。
两人走出医院,郑小草深深吸了口烟,看着前方落叶飘飞的地方,说道。
“你知道吗,无数次我都在想,要是我养父母对我不要那么好,或者在小凯出生后,表现出严重的重男轻女就好了。”
那样,她或许就能狠下心,对他们的儿子不闻不问,不去出卖自己的皮肉。
后面的话郑小草没说,但两人都明白。
苏清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郑小草转头看她,再次开口,“你知道吗,我很嫉妒你,在出现这事后,我无数在想,要是你遇见这事,你会毫发无损,因为杨逸会替你扫平一切困难。”
苏清荷更沉默了。
两人一路无话地走回工地。
快要到的时候,郑小草冷不丁地说:“当初养父母是想要你的,是我耍了手段说你不想跟他们走,争取到让他们收养我。”
她没能如愿地从苏清荷脸上看到震惊的色彩,反倒看见她脸上平静无波,仿佛早就知道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