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萝卜小姐[先婚后爱]》一只驼兔

8、第 8 章 这个姿势，

　　天阴着，没有雨，但空气里能拧出水来。

　　洛骄益反应过来，开始在路边招车，白饰星一个劲儿的拦着，绅士地挡在他前面，站在靠近道路的那一边：

　　“小心些，慢慢来。”

　　“小洛，我怎么感觉这能像是你老婆的手笔？我好像是跟着你下乡体验了一下凡人生活。”

　　白饰星笑到。

　　说着他努了努嘴，示意洛骄益去看那家歌厅，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放在之前，没有人敢这样称呼洛骄益，“小洛”听起来很轻浮。

　　白饰星活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人死不松口，洛骄益只能退回去，双手抄兜，当做无事发生。

　　“这歌肯定是了，毕竟她都能叫胡美美，”白饰星从小到大就没遇见过这么土气的人名，好像小说里的NPC、路人甲，随便找了个姓氏加上叠词就组成了名字端上来。

　　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洗旧了的灰棉布，把整条街裹得严严实实。

　　特意叫他亲自把卡送过去，又讹他两顿饭，步步紧跟，就是为了能抓住一切机会羞辱洛骄益。

　　白饰星每个动作都像对着镜子练过，每句话都要先称过斤两才会说出口，这一整天对洛骄益的“亲切关怀”，他都快数不过来了。

　　从破产之后居然都穿上了前两年秀款出现的衣服，到真可惜呀，现在洛骄益甚至不能随心所欲坐上专门等着就为了过来接他的车。

　　让洛家还能剩下钱是白饰星的失误，但谁又知道洛骄益是不是在装呢？

　　即便他说的都是实话，那点钱也注定不够他们体面生活了，洛家大变是事实。

　　洛骄益一言不发、直视着白饰星，腰背依旧挺得很直。

　　白饰星洋洋洒洒地笑话了他很多，方方面面都很详细，洛骄益虽然竭力保持着面无表情，但呼吸的节奏压抑错乱，看得出来他在忍。

　　KTV里那首叫人头皮发麻的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歌停下来了，白饰星刚好调戏完人，朝那边瞥了一眼，也就是洛骄益身后。

　　洛骄益直觉到什么，白饰星抬起下巴朝那边眯起了眼。

　　朝胡美美那边。

　　洛骄益余光扫过白饰星、扫过白饰星目之所及，扫过白饰星不怀好意的表情。

　　之后沉了沉眼皮，拔出插进地壳的脚，收紧肌肉，突然沿着路走了起来：

　　“怎么？”

　　洛骄益大步流星。
　　白饰星本来是要强行抓着人进去一间间搜出来胡美美，两口子一起教训出气的，猝不及防，急忙追上去。

　　“？什么怎么？你终于受不了了？”

　　“就因为我要去找胡美美？！”白饰星不敢相信，嗤笑出声。

　　洛骄益走得很快，快到白饰星竟然有些跟不上，竞走之间，外套迎着他带出来的风翻飞歪倒起来。

　　洛骄益忍不无忍驳斥了白饰星。

　　在众多问题中，他只精准选中那个关于胡美美的。
　　她的名字。

　　“胡美美”，这个名字怎么了？

　　什么时候，“美”又成了贬义字？

　　这只是一个简单好听的名字而已。

　　洛骄益并没有想特意为了某个人去发声，他只是看不惯白饰星这样的假绅士去攻击一个无辜的汉字、污名化“美”而已。

　　“美”字就是它原本的意思。美丽，美好。

　　为了怼白饰星，他不惜和胡美美沾上关系，挑出这个来讲。

　　比起帮胡美美说话，洛骄益只是更想反驳白饰星，所以才这样做而已。

　　只是因为白饰星平白无故去针对一个普通人的名字，实在太蠢。

　　“洛骄益！” 白饰星喊。

　　洛骄益绷着嘴角，兀自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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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声堂。

　　胡美美进包房前确定她有关门，但应该是自助歌厅用的材料不太好，声音传了出去。

　　她听见门口陆陆续续有脚步声，走走停停的，没有在意，手上拨弦点弦的动作也没有停。

　　只是，趁着节奏变换时，她一边弹着，一边调整，默默地把声音控制下来许多。

　　深红色的地毯踩过一双小皮鞋，长发落肩的学生和朋友们经过，听见动静顿了顿，眉毛一点点挑高。

　　接着，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震惊、意外，还有那么一点嫌弃。

　　她没停留，脚步混乱地蛇形走远了。

　　“噗，是谁在KTV点这么土的歌？”下一个男生路过却没憋住，直接问了出来。

　　见了鬼了，就算是在跳广场舞的大妈大爷们那里，也没人听过这首歌，里面是什么人？

　　又路过了几波人，交头接耳，猜测那里面是哪个外地来的农民工，然后相视一笑，胡美美全然不知。

　　四分多钟的歌，她弹到三分多时，包间外经过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孩儿，听不懂中文歌词，反而觉得这首rock很嗨，很不错，瞬间就跟着节奏点起了头。

　　外国女孩儿身边是一个比较年长但优雅的女人，看着她笑了笑，“偶尔尝试下这种风格其实也不错，一会儿我也为你点一首这个。”

　　“好呀！我喜欢这个！”女孩儿拍手。

　　她们使用的是俄罗斯语。

　　胡美美正准备切歌，或者干脆摒弃点歌跟弹环节，抱着吉他坐下直接独奏。

　　犹豫之间，没多久，刚才那个外国女孩拽着一个背吉他的男生跑过来，推开了她的门上来就说要和她比试比试。

　　“……”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胡美美刚刚落座，吉他还没有摆好，男生昂首挺胸地走过来，对着她举高自己那把吉他。

　　“I will beat you！！！”男生高喊，正式宣战。

　　那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瘦高瘦高的，蓝色眼瞳很漂亮。

　　胡美美这下才听懂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

　　“come on！”男生又喊。

　　胡美美咧开嘴，笑笑站起来。

　　…

　　包间里又断断续续传出来声音，像时不时被打开的车窗，飘出来原本只属于驾驶位一个人的音乐。

　　深红色的地毯踩过一双小皮鞋，是之前那双，但皮鞋的主人忙着去取外卖，并没有留意。

　　几个男生出来抽烟，再次路过，被里面的声音吸引，吉他清澈的泛音像夏日晨间池塘里的点点涟漪，又像小雨伴着凉风，滴在青石板路上，惬意舒爽。

　　且只有吉他的声音。

　　听着，其中一个察觉不对，愣了下，反手指了指身后，皱眉，“这是不是刚刚唱土歌的那间？”

　　一个转眼，房间里就大变了风格，刚刚还土躁土躁的，现在弹这个吉他却又这么清冽柔和的好听。

　　“？啥意思？？”
　　“这么说刚刚的吉他也是里面的人弹出来的，不是歌里自带的？”

　　他们还以为是歌曲本来就录制进了吉他，毕竟没听过那歌。

　　“不是吧！”吉他和歌曲融合得天衣无缝，适配度百分之百，怎么可能是现场发挥。

　　里面的人这么厉害？

　　最初说话那人不信。

　　两个人抓着烟盒，各执一词，争论了一会儿，皱眉的男生死活不信，决定轻轻推开一点门往里瞧瞧。

　　看看不就知道了。

　　“哎！你能不能有点素质！”

　　另一个人闻言伸手拦截，可惜稍晚一步。

　　实木门和地面生成夹角，缓缓地变大，彩灯晃过，门缝里，金发碧眼的女孩儿和少年呆呆地坐在一旁听胡美美弹吉他，满眼的喜欢和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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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美美回到“卢浮里”，购物袋已经被收拾进了家，客厅没人，卧室亮着一盏床头灯，洛骄益看样子已经熟睡。

　　他还是卧躺，半边脸陷在枕头里，睫毛在暖黄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胡美美轻手轻脚地掀开垂帘爬上去，翻来覆去地看，甚至还动手动脚，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睡着了。

　　才晚上九点半，她家的狗都不这么早睡。

　　洛骄益没反应，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真确认他已经睡了，胡美美才叹气，作罢，认命退回去洗漱，小心翼翼地收拾好，又躺回去。

　　好吧。

　　胡美美撇撇嘴，闭上眼睛。

　　原本，她是有好多话要跟洛骄益说的，一天没见了，分外想念，但不知道洛骄益是否正是为了不让她得逞，所以才这么早睡。

　　不过也不怪他，洛骄益一定是每天都要呼吸太累了，所以才需要早睡。

　　理解。

　　夜空混沌。

　　盈江十里不同天，晚上市中心依旧热闹，灯火通明，开发区却安静得仿佛时间也静止在这一刻。

　　不知道过了多久，浑浑噩噩的，凌晨三点，胡美美身侧传来轻微的响动，洛骄益起夜，顺带着把她也被动唤醒了。

　　她睡眠浅，洛骄益掀开被子的那一刻，她就醒了，但她没动。

　　刚醒过来时神志还不太清楚，双眼也没办法聚焦，洛骄益光着身子毫不设防，可惜胡美美却硬是一点儿也没看着。

　　洛骄益披了个像浴衣一样的外套，习惯性地走向卧室里的洗漱间，把水龙头打开，但下一秒，又关上，接着就折返特意出去用了外面的房间。

　　胡美美翻了个身，面朝门外，双眼努力睁开一条缝。

　　洛骄益走进对面的客用洗漱间，点了微光，对着镜子无言站立。

　　然后撑着洗手台的边缘，低着头，肩膀微微塌下去。

　　胡美美顿时又清醒了一些，困意消散不少。

　　这个姿势，她有些熟悉。

　　二十出头的时候，胡美美有史以来第一次坐飞机，为了便宜她定的接近凌晨的飞机，结果过了安检，在登机前半小时被取消航班。

　　她和一行男女老少被留在候机厅，没有去处，也找不到留宿的地方，只能强撑着在又冷又暗的机场待一晚上。

　　没有人管她。

　　胡美美尝试过在椅子上裹紧自己强行入睡，结果根本没有用。

　　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都是乱七八糟的事，让她控制不住全身紧绷，无论如何都松懈不下去。

　　其实要去度过一个晚上不是很难，难的是，如何调解偏偏就自己被选中遇到了那种事的心情。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还是第一次，正对新鲜的尝试满怀着期待。

　　“卢浮里”在准备选定日期正式开盘前，洛骄益首次露面，宣布加入家族企业，在公司慢慢历练成长。

　　结果，和他们合伙的某位娱乐圈大佬当天突然被查出吸毒涉毒，并且逃税漏税，处罚了整整六个亿，人也被抓了去。

　　于是洛家被殃及，被选中，就是那么概率极低的事情，偏偏让他遇到了。

　　在那之前，洛骄益一直过的都是从头到脚里里外外、一粒尘土，一滴水，都不用去操心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