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晚安》唐福

7、报应太快

　　工作日的电影院人流量稀少，这部电影更是只有他们两名观众。

　　花了两张票的价钱，就可以坐在正中心视野最好的位置，享受包场待遇。

　　许知妍正感慨这电影看得真值，忽然全场灯源熄灭，陷入黑暗。

　　“你看过我拍的电影吗？”

　　辛同樾低声问。

　　许知妍扭头看向他。

　　音响里传来一串自行车铃声，电影开场了。

　　借着荧幕缓缓闪烁的微光，她看到了一双如坠云雾的眼睛，朦胧，沉郁。

　　不像平常的哥哥。

　　许知妍回答：“当然看过。”

　　“那就好。”

　　辛同樾轻扬起唇角，温和清隽，仿佛刚刚那双眼睛只是一场错觉。

　　来不及细想，入口处传来两道脚步声。

　　是一对迟到的小情侣，正牵手落座他们正前方一排。

　　“宝宝，你靠在我肩膀上。”

　　“好~我想喝水水。”

　　“给宝宝，慢慢喝。”

　　好耳熟的声音，许知妍狐疑的坐直身体观察。

　　片刻后，她惊讶道：“可可？”

　　“天，妍妍你怎么在这！”

　　果然是谭悦可和张兆。

　　张兆回头打过招呼，将视线移到男士身上，问：“这位是？”

　　许知妍：“我哥。”

　　然后她又向辛同樾介绍：“这是谭悦可，张兆，我大学同学，好朋友。”

　　谭悦可笑起来：“没听你说过呀，原来你有哥哥的。”

　　许知妍解释：“远方表哥，不经常见。”

　　张兆疑惑：“怎么戴着帽子口罩，会不会热？”

　　许知妍：“不热不热，他严重社恐，见不得人那种。”

　　辛同樾：“......”

　　谭悦可和张兆对视一眼，笑了笑，出于礼貌没再多说。

　　小众电影，有时候小众是有原因的，看的人昏昏欲睡。

　　谭悦可打了个哈欠，回头看许知妍也在犯困，于是挑起话头，“妍妍，你知不知道蒋森住院的事呀？”

　　张兆碰了碰女友胳膊，“别说了。”

　　谭悦可毫不在意的耸耸肩，“没事的嘛，今天这么巧遇到，天意就是要让我告诉妍妍这件事的。”

　　她转头说。

　　“蒋森被人揍了，挺严重的，鼻梁骨折，还有不少外伤。”

　　她伸手比作刀，划了划自己的脖子，“其中有一处差点割伤颈动脉。”

　　这报应来的也太快了吧？

　　许知妍颇有些震惊。

　　就算她现在听见蒋森的名字都会一阵恶心，也不至于恨他恨到想让他去死的地步。这究竟是惹到了什么人，居然想置他于死地。

　　谭悦可说：“多半是关倩前男友找的打手，所以蒋森没报警，也不想多查。”

　　说到这，她有些面露忌惮。

　　“毕竟人家家里从政又从商，真的得罪不起啊。”

　　许知妍挑眉，“关倩？”

　　张兆捏了一下谭悦可的手，抢先解释：“一个朋友，工作认识的，应该是她前男友误以为她和蒋森有情况，所以干出这种事。”

　　许知妍只是随口一问，并不甚在乎。

　　她点点头，敷衍道：“祝他早日康复。”

　　谭悦可犹豫片刻，还是尝试着问许知妍：“看完电影，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蒋森？”

　　一道陌生冷冽的男声开口。

　　“不去。”

　　张兆啧了一声：“这位表哥，我女朋友是在问许知妍呢。”

　　辛同樾单手支着下颌，垂眸迎上他探究敌视的目光，眼神森冷。

　　“我说，不去。”

　　谭悦可皱眉，小声反驳：“凭什么你说了算啊。”

　　气氛不妙，许知妍连忙出来表态：“我就不去了，麻烦你们帮我把祝福带到，谢啦。”

　　四个人安静看完了剩下的三分之一电影。

　　散场后，谭悦可主动搂着许知妍胳膊走在前面，一起聊着天。

　　“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

　　许知妍：“还好，不算很忙。”

　　“妍妍，你知道吗？蒋森昏迷的时候还喊你名字了，我觉得他心里还是挺爱你的......”谭悦可晃了晃她的胳膊，“不然考虑考虑复合？”

　　许知妍摇头：“我不想吃回头草。”

　　还是如此令人作呕的草。

　　谭悦可继续劝：“可像蒋森条件这么好的很难找诶，帝都本地人，爸爸医院院长，妈妈投行高管，就连爷爷奶奶也都是领退休金的大学教授......”

　　“可可。”

　　许知妍打断她，认真道：“我和他再也没可能了。如果你是担心我们之间的关系受影响，那我可以告诉你，不会的，我永远都当你们是我的好朋友，一辈子的好朋友。”

　　谭悦可错愕一瞬，然后立刻整理好表情，笑着拥抱她：“你说的对，一辈子的好朋友。”

　　张兆与辛同樾一言不发，看着面前的姐妹互动。

　　很快，四人行至电梯间，谭悦可摁下下行键，回头问：“对了，你们怎么来的？我和张兆送你们回家吧。”

　　许知妍摆手：“不用，我们也是开车来的。”

　　“哦，这样啊。”谭悦可瞥了一眼捂严严实实的表哥，没再说话。

　　商场的地库分三层，张兆的车停在负二，辛同樾的在负三，四人就此道别。

　　张兆拿出遥控钥匙，白色宝马车灯快速闪烁两下，‘噔’一声解锁开门。

　　谭悦可熟练的坐上副驾，立刻将满腹疑问倒出来。

　　“大半夜和远房表哥来看爱情电影，什么鬼啊，老公，你说妍妍不会有情况吧？”

　　张兆摇摇头：“不知道。但那男的一定对许知妍有意思，别问我怎么看出来的，男人的直觉。”

　　“这刚分手就找下家啊？”

　　谭悦可一副不赞成的样子：“那男的连个脸都不敢露，一猜就丑，穿的戴的也不值钱，怎么和蒋森比啊。”

　　张兆一手摸了摸女友的头，以示安抚，一手扶着方向盘，将汽车驶出通道口。

　　他说：“一会儿我到医院把这件事告诉蒋森，看看他什么态度吧，能劝合还是尽量劝合，不然这么多年太可惜了。”

　　车后两声急促的喇叭声响起。

　　张兆看了眼后视镜，说：“老婆，你看，这车帅不帅？”

　　谭悦可正在补妆，顺着他指的方向随意一瞥。

　　后面的汽车车主一脚油门绕过他们，扬长而去。

　　……

　　帝都第一医院801病房。

　　蒋森躺坐在病床上，姿态随意，“看场电影怎么了，不都说了是表哥？再说，就算不是表哥也和我没关系，我们已经分手了。”

　　张兆悠悠补充：“人家开的车落地价三百多万。”

　　蒋森听到这话，才终于变了神色。

　　他笑了出来：“不可能，许知妍上哪认识这么有钱的。”

　　张兆拆台：“你不也是靠层层关系才相亲认识的关倩？”

　　“......”

　　蒋森笃定道：“肯定是渣男租的车，骗小姑娘呢。”

　　张兆：“许知妍会上这种当？她是不是拜金的姑娘你最清楚。”

　　蒋森避而不答，依旧坚持自己认定的事实，“得得得，你快回去吧，不早了。”

　　*

　　今晚这场电影，许知妍虽然开小差，和谭悦可聊了会，但总体剧情还是知道的。

　　电影画面拍摄精美，但可惜剧本不新颖，故事过于烂俗狗血，许知妍预计这电影会票房惨淡。

　　小区依旧没有停车位，他们将车停在马路旁。

　　二人并肩走在楼栋之间，橘黄的路灯将影子拉的长长，和那些年放学回家路上的影子很像。

　　许知妍回忆着感慨，“哥，我觉得你以前在宜城一中，就像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也许，不，肯定也有很多个像女主这样平凡的女孩儿偷偷喜欢着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附近无人，辛同樾摘下口罩和帽子，轻轻呼吸未加阻隔的空气。

　　“我只知道，我是她剧本中可有可无的配角。”

　　许知妍敏锐嗅出了落寞的味道。

　　配角......

　　忽然像是被戳中关窍，她心中蓦然微动。

　　貌似，来灵感了。

　　*

　　‘咚咚’

　　两声叩门后，柳尔若走进毛凯云办公室，将一盒花茶放在他桌上，“送你，尝尝。”

　　毛凯云瞥了包装一眼，皮笑肉不笑，“谢谢。”

　　十几平米的办公室，一站一坐，两个人各自怀揣着心思，无声对弈。

　　“不请我坐？”

　　“柳大编剧还用人请呢，不向来都是我行我素，想怎样就怎样。”

　　“哎呀，瞧你这话说的。”柳尔若拉开椅子坐下，笑起来，“和你相比，我甘拜下风。”

　　“上次我把许知妍的项目转给袁瑞，这次你就从我这儿翘了杨导？”毛凯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柳尔若，如果不是靠我毛凯云的大名，你以为寻真能开起来？”

　　柳尔若挑眉，淡淡回击：“毛凯云，如果不是我，你早就被联合封杀了。”

　　“你！”

　　是，三年前，他恃才傲物，眼高于顶，写了段情节得罪业内大佬，是柳尔若帮忙找关系进行说和，才算了结，相应代价是加入寻真，当她的员工。

　　这三年里，哪一个大项目，哪一个大导不是看在他毛凯云的名气上才选择和寻真合作的？

　　现在寻真在业内站稳了脚跟，柳尔若也年纪轻轻就摇身一变，成了知名编剧和制片人。他这个功臣想要升合伙人，想要九一分成有问题吗？

　　柳尔若没搭理他的怒气，语气轻快道：“对了，我来找你是说下周五团建的事儿，别墅睡衣party怎么样？”

　　“我不参加，您是老板，您说了算。”

　　“老毛，你真是阴阳大师。”

　　她笑着摆摆手，离开办公室，将消息通知给大家。

　　整个工作室一起鼓掌欢呼。

　　柳尔若抬手示意安静，“好啦好啦，大家可以挑选睡衣了，每人三百元额度，老规矩，来参加的人可以带一名家属，不想参加的就回家休假。还有，袁瑞，来一下我办公室。”

　　又是一阵欢呼。

　　许知妍和时冉靠在一起，激动地抱着手机，打开购物软件。

　　寻真每个季度都会组织免费团建，许知妍加入的这一年半，参加了漫游游乐园，刺激漂流，爬山比赛，都玩得很开心。

　　今年的别墅睡衣party，一听就有意思。

　　直到坐在餐桌前吃晚饭，许知妍仍在划拉着屏幕浏览，寻觅心仪的战袍。

　　忽然，她的手机被抽走。

　　辛同樾垂眸，扫了眼其中一个格子里露骨的图片和产品描述标题，掀起眼皮幽幽看向许知妍。

　　“性感蕾丝女仆？”

　　许知妍脸唰的红了。

　　“不是，我搜索的是可爱睡衣，它这个平台净瞎推荐。”

　　接着她向哥哥说了周五团建的事，还询问他要不要一起参加。

　　“反正有一个免费的家属名额……”说罢，许知妍忽然反应过来，辛同樾如果去了，肯定会被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被人拍照围观。

　　“不行不行，就当我没说……”

　　辛同樾却道，“好，我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