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赴分手宴 ...
-
六点半，梅玖餐厅。
许知妍今天画了淡妆，本就白皙的皮肤被衬得更加细腻透亮。
她还戴了隐形眼镜，一双浅棕色瞳孔丢掉镜片阻挡，正灵动地打量着这家装潢不俗的陌生餐厅。
随着她轻轻抬头的动作，栗色长发柔顺地从肩头滑落，露出她瘦削的颈部线条和黑裙肩带。
平日里上班来回奔波，没什么机会和精力打扮。这是她今年第一次穿连衣裙和高跟鞋，为的却是赴一场分手宴。
六点四十一，蒋森才匆匆赶到。
“抱歉，路上堵车，来迟了点。”
他穿着立整合身的休闲西装，发型也精心打理过，一落座便娴熟打手势，示意服务生上菜。
许知妍静静的看着对面的男人，没有说话。
菜品很快一一上齐，服务生还送了道vip会员专享的甜品。
许知妍注视着古典精致餐盘里的小蛋糕，轻轻开口。
“vip？没想到，你是这里的常客。”
“嗯，梅玖的蓝龙虾还有和牛都很不错，你尝尝。”
许知妍伸手，捏着细长的酒杯晃了晃，里面紫红色的液体搅动翻滚，恰如她此刻内心。
一种荒谬感忽然从脚底涌上头顶，贯穿了她曾经所有的自欺欺人。
‘蒋森吃穿住行都是家里给的，他工作忙，创业辛苦，口袋里没什么钱。’
‘要省钱，攒钱，结婚。’
‘两个人感情平平淡淡就是最好的，最稳定的。’
许知妍低头，闷声笑了起来。
蒋森带她吃28一碗的牛肉拌饭，却是人均2888餐厅的常客。
太可笑了。
比谈论什么还爱不爱，爱没爱过更可笑。
比她这些天索要分手理由的执拗样子更可笑。
明明时冉已经说过蒋森并非良配，可怎么她就偏偏不信呢……
许知妍眼眶泛着热，模糊不清地瞧着桌上那些昂贵的餐具，精致的菜品，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尊严被人踩在脚下，轻轻一碾，碎落成渣。
“我真是……傻的出奇。”
蒋森递来一张纸巾，“你很聪明，想必已经知道理由了。”
许知妍没接他的，自己重新取了纸巾擦眼泪。
是啊，还能是什么理由？
很简单。
你不配而已。
不配这个餐厅，也不配你面前这个人。
无声的轻蔑充斥在周遭空气里，许知妍几乎快要喘不上气了。
她止不住眼泪，索性直接说。
“蒋森，骗我，戏弄我，羞辱我，会让你有快感吗？”
蒋森抬头喝了口红酒，怜悯似的，“原本我并不想告诉你理由的，是你非要知道。我们各方面水平差距大，这不是羞辱，而是事实。”
许知妍咬牙，唇角弯起讽刺的弧度。
“那五年前在一起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呢？”
蒋森淡漠道：“那时候太幼稚。”
许知妍注视着蒋森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咽回哽咽。
“你自以为你的家庭，生活水平，结交的人脉都比我要更好，所以你觉得我配不上你......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所拥有的那些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蒋森轻笑出声，目露无奈，“难道你敢说你和我在一起，要和我结婚，没有一分一毫是因为看中我的家庭条件？”
“我敢说。”许知妍毫不犹豫。
蒋森表情显然不信。
他眼角眉梢流露出的轻蔑，像是那个被丢掉沾满垃圾的小熊水杯，令人感到反胃。
在这五年里，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她。
就到此为止吧。
许知妍拭去最后一滴眼泪，举起酒杯与他的相撞。
“蒋森，祝福你得到想要的一切。”
一饮而尽，然后转身离开。
街头昏黄路灯下，许知妍恍惚着想。
或许那天朋友圈里不该发《我怀念的》。
应该换成《体面》才是。
*
蒋森的手机屏幕亮起。
发来消息的人是上个月在他妈妈撮合下认识的女孩儿。
[关倩：今晚南亭别墅party，别忘记。]
蒋森也没什么心情继续独自吃饭，拿上车钥匙便准备去郊区参加聚会。
今晚为了防止被许知妍气急败坏泼一身红酒，他还特意在车里放了件干净西装，结果没派上用场。
她还是这样单纯，天真，好脾气，娶回家一定会是个不错的妻子。
只可惜，家庭条件实在太差......
蒋森坐在车里，心中感慨。
‘咚咚咚’
有人敲车窗。
“您好先生，代驾。”
蒋森下车，将驾驶位让出，坐进副驾。
“尾号8716，到南亭别墅。”
代驾及时解释：“先生，我最近有些感冒，所以戴着口罩，您不介意吧？”
蒋森随意的摆摆手，然后闭上眼睛休息，“没事，走吧，尽量快一些。”
四十分钟后，南亭郊区。
蒋森悠悠睡醒，将视线落在漆黑窗外，一阵无趣。
他看向身边的代驾，说：“哥们儿车开的不错啊。”
“谢谢。”代驾方向盘打了个转，驶入另一条岔路口。
蒋森提醒，“诶诶，走错了，刚那不都看见路牌了吗，就在前面，怎么拐弯了呢。”
突然，油门轰的一声响起，汽车疯狂疾驰在马路上，吓得蒋森瞬间清醒，连忙抓住把手。
“操，你疯了吧？快停下！”
方向盘再转，一阵颠簸眩晕，蒋森的身体随着惯性向前撞去，安全带勒的骨头生疼，“我要投诉你......”
辛同樾锁住车门，朝他轻笑，“好啊，去投诉吧。”
窗外漆黑一片，连路灯都看不到，蒋森搞不清楚状况，却感受到了浓烈危险的气息。
他想报警，却发现兜里空空，什么都没有。
“是在找这个吗？”辛同樾捏着一部手机，帽檐下的眼睛含着笑意，在黑暗里闪烁冷光。
蒋森无法确定对方身上是否携带利器，想着保命为先，忙道：“要多少钱，你说，随便说！”
辛同樾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
“你以为谁都差你那点破钱吗？”
蒋森额角已然冒出了汗珠，“那，那你想要什么？都好商量的......”
辛同樾突然靠近，帽檐下的眼睛一寸寸打量着他，眼神轻蔑冷血，像是面对实验动物，思量从何处下刀切割，抽筋，扒皮......
“你和关倩上床了吗？”
他轻声问。
蒋森大脑瞬间‘嗡’的一声。
此刻他脖颈剧烈跳动的脉搏，正抵着一道冰冷银白的匕首，在瑟瑟发抖。
*
许知妍恍惚推开门，家里一片漆黑。
她塌着肩膀，随手将包扔在一边，窝进沙发里，回忆刚刚发生的一切。
被曾经最亲密的人瞧不起，真的太令人自我怀疑。
短短一顿饭，几句话，就能让她脑子里一直想，自己是不是很差劲？是不是真的配不上蒋森？是不是一直都在自诩清高？
理智在说，不，你不是，你已经很厉害了。
可偏偏情绪却又在不受控制的卑微。
许知妍深呼吸几轮，平复一些，给辛同樾发消息，问他有没有吃饭，要不要一起去吃夜宵。
她很快收到回复：
[哥：没有，想在外面吃还是在家？]
[一只妍：外面吧，我请客。]
[哥：那我一会开车去接你，现在有点事没处理完，大概要四十分钟，冰箱有小蛋糕，饿了先吃。]
[一只妍：（嗯嗯jpg）]
自从辛同樾来了，家里冰箱里就开始充满好吃的，像是有魔法一样。
麦记小蛋糕，园罗的香菇酱，各种包装袋上写着英文的饼干，还有大红苹果，草莓，车厘子......
许知妍又开始眼眶发热了。
蒋森拿她当物品，觉得她只值28块钱的牛肉拌饭。
可她也是家人眼中配拥有一切美好事物的宝贝女儿，宝贝妹妹啊。
以前，辛同樾自己的外套穿了三年，袖口都磨损开线还是舍不得买新的，但他会送她当下最时兴的名牌运动鞋，漂亮洋气的连衣裙。
甚至许知妍人生中的第一只口红，第一双高跟鞋都是他送的。
更不用说许素梅，几乎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来爱她，托举她去见识更大的世界，追求理想事业。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被人如此轻贱的对待。
许知妍蹲在冰箱前，一口接着一口咽下哥哥买的冰激凌小蛋糕，泪如雨下。
......
四十分钟后。
辛同樾靠在一辆高大的黑色越野车旁，抬眸看向小跑而来的许知妍。
她黑裙下纤细的脊背挺得笔直，头发柔顺，重新化了妆，正在朝他笑。
只是那双眼睛，精心掩饰过后依然透着红肿。
辛同樾装作没有看到，摸了摸她的头顶，问她想吃些什么。
许知妍很干脆的回答：“梅玖餐厅，我请你吃那里的蓝龙虾和神户和牛。”
辛同樾微微错愕。
但只一瞬，他便恢复自然，点头称好。
一路无言。
许知妍坐进小包厢里，看着不同菜式一一摆上桌，忽然觉得不久前仿佛还在张着大口讥讽她可笑，粉碎她自尊的漂亮饭们一瞬间通通哑了声。
虽说她个性内敛，不善言辞，有时吃亏受气，但她还有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处理情绪的能力强，遇事极少往心里搁，格外包容豁达。
境随心转，此刻的空气也变得香甜可口。
辛同樾往她盘子里放入一个剥好的虾，声音清润温柔：“多吃点，瞧你现在瘦成什么样子了。”
许知妍笑笑，将虾放入口中。
咀嚼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咀嚼蒋森今晚高高在上强加给她的怯懦，惶恐，自卑......
将它们咽进肚子里，消化掉，再也不见。
她不能让爱她的人为她感到悲伤。
*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赴分手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