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鹊桥仙（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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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不过盏茶功夫，那老头就出来了，冲冯瑛侠扬了扬头，又自己回钟亭里睡觉。
这就是可以进去的意思了。
冯瑛侠低声和秋白鹭说：“他姓崔名判，又恰好是鬼市的主人，外人惯称他为崔判官，与他结怨的人则叫他鬼判官。他性情乖僻，又专爱看人下菜碟，也许会试探你。你直接报名号，后头的话我来和他说。”
秋白鹭点头。
她们两人自正门进入，抬头就见前方正中摆着一张书案，书案旁站了身形瘦高的长脸男人。前面两旁没有置桌椅，却分列了四尊凶神恶煞的小鬼像。
冯瑛侠未语先笑：“崔判，你好哇。”
崔判回过头来，眼神凌厉扫过秋白鹭，惜字如金：“这位是？”
秋白鹭掀开帷帽，与崔判对视，两人的目光里是如出一辙的审视，她微微颔首：“秋池刀。”
崔判眼神一动。
冯瑛侠挑眉：“怎么样？我可是带了一位贵客上门。”
崔判轻咳两声，一拍桌面，只见四个小鬼前地面下翻，机括咔咔作响，竟然推出两个椅子来。
崔判道：“贵客登门，有失远迎。请坐。”
好一个看人下菜碟。
秋白鹭笑一声，坐到椅子上，歪头打量站着的两个人。
崔判眉毛动了动，想到“秋池刀”三个字，又默默把自己的一点微词咽了回去，向冯瑛侠摆摆手：“据说瑛老板上门，是有事相求？”
冯瑛侠笑道：“是。她想打听些消息，关于皇帝遇刺那一天，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崔判审视的目光再次落到秋白鹭的脸上。皇帝遇刺一事，是近几日宫中最为他想起这几天鬼市里没完没了的搜查和打斗，怀疑起秋白鹭的来路，质疑道：“为什么？”
秋白鹭想到冯瑛侠和他是朋友，便好脾气地答：“与你不相干，还是少问的好。”
崔判冷笑：“秋池刀是来问消息，还是来耍威风？”
秋白鹭也眼神一冷：“崔判官不是官，倒是好大的官威。”
冯瑛侠气急，“哎呦”一声，两人齐齐看向她，她恼道：“不是说好我来说话的吗？怎么你们倒是你一言我一语呛起来了？”
又指责崔判：“我的朋友你也这样不给面子？”
秋白鹭眼神上瞟。
崔判叹了口气。
冯瑛侠颐指气使：“崔判，坐下说话。”
崔判依言坐下。
冯瑛侠自己也坐下，对崔判循循善诱道：“我这个朋友呢，脾气是大了一些，但想想她本事也大，是不是就好忍受了一些？”
崔判捏着鼻子道：“是。”
美人一笑，如春风夭桃。秋白鹭看崔判又叹了口气，不由暗自发笑。
冯瑛侠又指责秋白鹭：“姑奶奶，你还记得你是来求人办事的吗？”
秋白鹭摸摸鼻子。
冯瑛侠叹气，转回头去面对崔判：“我为她担保，她问的事，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崔判：“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麻烦。”
冯瑛侠眼睛一亮：“这么说，你确实知道什么了？”
崔判沉默。
秋白鹭张口欲言，想起冯瑛侠的叮嘱，又悻悻地闭嘴。
崔判又看了秋白鹭一眼，走到桌边，展开一卷图纸，认命道：“托他们打架打到我这里的福，我确实比别人知道的多一点。请来看吧。”
这卷图纸一尺见方，比成年男人的小臂略长些，秋白鹭凑近去看，只见这居然是一幅燕都城的地图。
正中的宫城四四方方，宫城外围的皇城位于中轴线上，又紧贴着北面的城墙，燕都的中轴线又上下延伸出一条纵穿南北的朱雀大街，朱雀大街的尽头，城北的门口，就是燕都城最为宏伟的建筑燕返阁。
北城六坊贵，东城八坊富，西城八坊贫贱所居，西南方就是丰宁湖，东南方则是禁军四营的营地所在，南城的大块地方已经被这两样占用，剩下的部分零零散散分布着一些贵人的园子和小神的神祠。
一条金水河自北方而来，绕过降鸾山入城，斜穿过宫城、皇城，一路流经西城和几个皇室和显贵的私园，最终汇入丰宁湖。
这些秋白鹭都看惯了，吸引她目光的是一道朱砂笔勾画的痕迹，弯弯折折，像一团蛛网从西城延伸开，末端甚至探入了东城和皇城中。
“这是什么？”
崔判冷漠地看她一眼，但显然并不想回答，冯瑛侠代为回答：“是鬼市。”
秋白鹭果然发出惊叹声。
崔判敲了敲桌子：“那天宇文鸿被调走，来我这里搜人，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沈妙金闯宫，皇帝率领宫内禁军死战，一路退至上景门金水河边，直至重伤不敌，自投金水河。”他的手指从阳乾殿画到上景门，又点了点门外的金水河。
秋白鹭看着地图上“上景门”三个字，仿佛见到那一天的惨烈境况，忽觉眼角微湿，忙用袖子擦去。
崔判观察她的神色，若有所思，继续道：“那天之后，宇文鸿完全封锁了宫城，皇城则是严查腰牌，许进不许出，外城也加了宵禁的规矩，至今没有解除。并且派出两营士兵沿着金水河两岸一路搜索下去。”
秋白鹭问：“搜到了什么？”
崔判摆了摆手：“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想应该是什么都没找到，否则宵禁早该解除了。”言语中透露出不满，恐怕是因为这个宵禁的政策大大影响了鬼市的生意。
秋白鹭目光沿着地图上金水河两岸逡巡，忽然问：“那盛静君呢？她没有确认皇帝的死讯，能甘心吗？”
崔判一时没反应过来：“盛静君？哦，是皇后？”
他颇有兴味地抬起眼：“皇后也派人找了，她的人手不够，甚至还在鬼市里现招了一批人去搜，白天搜，夜里也搜。永宁湖，安庆园，甚至是金水河沿岸一些官员的府邸……但据我所知，她也没找到人，尸体也没有。”
“还有不知道哪一方的人在鬼市里贴了悬赏，但至今没有人揭下。”
冯瑛侠惊愕道：“这么多人来来回回的搜，即使大海捞针也该捞着了。怎么，这皇帝是蒸发了不成？”
崔判僵硬的脸上居然带了一丝笑：“这种情况，要么是人当天就死了，尸体抱着那把天子剑沉入了河底喂了鱼……”
冯瑛侠给他一肘子。
崔判挑眉：“要么还有一个可能，皇帝从西城上岸，被人救了，藏匿在哪一户人家里。西城人烟稠密，地形错综复杂，无论是哪一方都很难搜明白。”
听了崔判的话，秋白鹭陷入沉思。她不愿意相信自己千里迢迢赶回来居然是要去搜索一具尸体，因此只能假定秦岷还活着。
如果他还活着，会是被人救走，藏匿在西城的角落里吗？
但他只要还醒着，就不会在西城久留，如果他至今还没有清醒……要在西城的茫茫人海中找一个昏迷的人，她和另外两方比起来不占任何优势。
秋白鹭睫羽扇动，顷刻之间抬起眼，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崔判问：“怎么？”
秋白鹭按住桌上的地图，俯首观察，手指沿着金水河的流向缓缓移动，宫城、皇城十四司、杜尚书宅、刘侍郎宅、西城八坊……最终定在南城的一个点上。
安庆园。
过去作为游宴之用，秦岷登基后只启用了其中一小部分，其余各处荒废已久，但有一点，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从未改变。
秦岷曾经告诉她，安庆园中除了明面上的水系，还人工开凿了一道暗渠，从金水河大量引水，用作宫殿避火。
所以水流缓下来的第一个地方，不是西南角的丰宁湖，而是安庆园。
主意已定，秋白鹭后退一步，对崔判道：“多谢了。”迟疑片刻，又道：“放心，不会给你添麻烦。”
崔判注视着地图上“安庆园”三个字，问：“为什么是这里？”
只恐迟则生变，秋白鹭打算立刻就去，暂时没心情给人解惑，摇了摇头，自顾自道：“告辞。”回身朝冯瑛侠点点头，大步流星跨出殿门去。
冯瑛侠瞪她背影一眼，急着追上去问个究竟，匆匆敷衍崔判一句：“多谢你了，下次去看戏，我请你吃胭脂鹅脯。”语毕就要走。
崔判忙喊住她：“你们寒英令有消息传到，记得去取。”
冯瑛侠胡乱点点头，急匆匆追出门去。
崔判无语凝噎，对着安庆园研究一会，究竟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是这里，只得长叹一声，把地图收起。
另一边，冯瑛侠几步追上去，好不容易赶上秋白鹭，死死拽住她的袖子：“你要去哪！”
秋白鹭：“原路返回，去安庆园。”
冯瑛侠：“换个口出去，离安庆园近的口。”
秋白鹭没想明白：“不是按各自不同的势力派系分了……”
冯瑛侠：“我们是鬼市主人的派系，哪一个口走不得？”
……
秋白鹭沉默地回想刚才的地图，距离安庆园近的是哪个入口？
才刚想起，思绪又被冯瑛侠打断：“现在皇宫禁卫和皇后的手下都盯着金水河一线的动静，你白天过去怎么掩藏行迹？不如等到入夜。”
她观察秋白鹭神色，知道她听进去了，这才放开拉着她袖子的手。
理了理因为匆匆跑出来而乱了的裙摆，冯瑛侠想起崔判刚才的提醒，拊掌道：“正好有一件事。持寒英令的姐妹带了消息来，就在鬼市里的寒英别馆。和我一道去取？”
寒英令主休戚与共，是拿到令牌时就默认的誓言。
秋白鹭想起自己持寒英令向冯瑛侠求助的往事，心头一软，点头应允。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鹊桥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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