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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有惊无险 谢宛枝道, ...

  •   初春霁日,皇宫文德殿中,窗纸透光如玉。
      林若宜步入殿中,所过之处花香暗送,女官低头避让。她一身素色流纹朝衣,面带温和微笑,手中却执着一卷厚重旧档。

      李瑾清随她而入,将那卷账册轻轻放在御案旁的小几上,语声压低:“谢府在四年前曾调拨一笔内帑银两,名为修缮水路,实际未见支出明细。此事当时由谢宛枝一笔压下,未曾外查。”

      女帝并未立刻翻阅,只拿起茶盏轻啜,神情不动。
      半晌,她将盏沿轻敲案边,目光凌厉,语气虽缓,却自有威仪:“须查明真伪。然谢卿行事,向无虚妄。”
      林若宜行礼,语气柔和:“不敢妄动,臣只请谢阁老答清。”

      是日午后,户部旧档中调出谢府用人册、财政转录书、副本押卷三十余册。一封匿名折子同时递入尚书台,署名“宫中旧吏”,内容指“谢府陆姓新侍,实为故人私嗣,蒙混入仕。”
      一时间,风起宸京。

      谢府主院中,宛枝正整理盐税后续文牍。芷宁捧信匆匆而来:“大人,林若宜请见。”
      谢宛枝抬眸:“她来谢府?”
      “人未到,只遣信请阁老明日赴户部会审。”
      谢宛枝点头,低声道:“叫陆如归来。”

      片刻后,陆如归入内,神色恭敬。
      谢宛枝将信笺递予他,语调平静:“这封折子,你先看。”
      陆如归展开一阅,眸光微动,却极快掩去。 “有人查我?”
      “有人查我。”谢宛枝语气更淡,“你只是引子。”

      陆如归沉默少顷,轻声道:“大人可愿信我?”
      她凝视他一瞬,见他温和眸光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微笑:“明日入户部,带你一并前往。”

      翌日清晨,户部公堂内案卷满案,林若宜、李瑾清、姜徽皆在列。
      谢宛枝着乌衣青裳,步入堂内,如玉山行水,目光未动。
      她步入之时,厅内众臣间窃语未止。

      一封封旧案卷陈列眼前,李瑾清率先发问:“谢阁老,四年前那笔修渠银两,何处可考?”
      谢宛枝从容回道:“调入工部后并未施工,因地震改线,该银两归于备灾。”
      林若宜缓声:“然灾后拨款已有他支,此笔未见回收,是否重调?”
      谢宛枝轻叹:“彼时陛下新立,诸务繁杂,内帑归置常有折冲,我已具折上报,藏于内库。”
      “可有副本?”
      “可。” 她抬手示意,陆如归奉上一卷副本折卷,亲手递上。

      林若宜展开一阅,纸色新白,墨迹清润。 “此为今抄,非旧文。”
      “然盖印尚在。”谢宛枝淡笑,“内库印绶,并非陆氏少年所能仿。”
      李瑾清皱眉,却一时无言。

      正此时,贺云荀步入,身着朝青衣,风骨雅致,执手一卷:“昨夜东库有盗,所失文牒中,恰缺一封盐税副卷。臣夜间巡得抄录一份,愿呈于座。”
      林若宜面色微变:“阁下非东库之职,如何得入?”
      贺云荀微笑:“谢大人未入前,贺某已在查此案。”

      谢宛枝回首,目光轻挑,眼底略过一抹笑意。
      “此卷与昨日所存何异?”姜徽接卷,细阅片刻,眉头渐展。 “内容一致,可见确有副存。”
      女帝终于开口,语气平稳:“此案暂存,再审三部后议。”
      堂内气氛顿缓。

      此时,一道声音自旁侧起,语调清润:“若林大人仍疑旧案真假,不如一观当年朝议录。”
      众人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翡翠色官服的女子缓步而出,面容端丽,神情清明,正是礼部尚书傅文芝。

      她步入堂中,从容拱手:“此事当年由我礼部存档一份,谢大人所言灾后折冲确有记载。”
      她淡淡一笑,“若需佐证,明日我自取原卷呈上。”
      李瑾清面色微变。

      谢宛枝向她颔首:“多谢傅尚书。”
      傅文芝微微一笑:“陛下新立,诸务纷繁,自当同心协力。谢阁老孤身未必孤力。”
      女帝闻言,放下茶盏,眼角微弯。

      审毕归府,芷宁随马而回。
      回至院中,谢宛枝未入书阁,却行至后院石阶,独立于雨下。
      陆如归持伞立于后侧,欲言又止。
      她忽道:“……你不该被卷入。”

      陆如归低声道:“草民曾为人笔,今愿为人刀。”
      她转眸望他。
      良久,只留一句:“你不怕?”
      陆如归轻轻一笑,声音如雨:“若有一日,大人愿唤我一声‘如归’,我便不怕。”
      谢宛枝未语,指尖拂过一滴落在袖角的水珠,淡淡一抬眸:“那便看你,还能陪我几时。”

      当日晚间,宫中风静月明。
      傅文芝着便服至谢府后门,悄然入席茶亭。
      谢宛枝早在亭中等候。
      两人对坐,芷宁退下。

      “今日本该是你一人应对,怎知我会开口?”傅文芝语带打趣。
      谢宛枝淡笑:“你一向心细,必能看出李瑾清她们是冲我来。”

      傅文芝轻抿一口茶,眸光微敛,随手拨了拨袖侧披帛,声音缓了几分:“你一进殿,李瑾清便盯着你不放,姜徽虽未言,但分明在等你先动。若再晚些,我便要起身。”
      谢宛枝低笑一声:“倒叫你看得透。”

      傅文芝语气忽转,似随意道:“那少年,便是你近来收的那位?”
      “陆如归。”谢宛枝点头。
      “你不近男色。”傅文芝道,“朝中多年,哪见你身侧站过一位男子?”

      她顿了顿,语气似真似假:“当年陛下初立,有人借贺节名义送一批男侍入各家,你那封奏章我还记得——‘谢某无德,才难当人主之恩,谢绝私赏’。从此后,再无一人敢往你身边送人。”

      谢宛枝捻着茶盏,神色不变:“非不近,是无人可近。”
      傅文芝凝视她一会儿,轻声道:“如今这位,你却留下了。”
      谢宛枝垂眸不语。
      半晌后,她才轻轻道:“他不是泛泛之辈。我用他,不是宠他。”

      若要收男宠,谢宛枝不会捡太聪明的。
      陆如归的才能,她要好好用。

      傅文芝挑眉:“但那小少年望着你的时候,可不是下属该有的样子。”
      谢宛枝抬眸看她,唇边泛起淡笑:“那又如何?”

      傅文芝心下了然。
      对谢宛枝有心意的男子多如过江之鲫,她又何曾在乎过,连那枚举世无双的“贺家玉”苦等她十年都未能博得青眼,她毕竟是谢宛枝,世上只有一个谢宛枝。

      “你忍得也太多。”傅文芝慢声道,“不过若真动心,也未尝不可,怕只怕动心的对象是局中人,未免徒增伤心。”
      谢宛枝慢慢品一口茶,“所以,我不动心。”
      傅文芝摇摇头,“我不担心你,你与人素来生疏…….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早把情啊爱啊丢掉了。”

      谢宛枝静默片刻,忽而问:“你当年为何入仕?”
      傅文芝轻笑:“有人说我只适合在礼部管字画碑帖,不配问政。”
      “而今呢?”
      “而今那人已经退了,而我,还在殿中。”
      两人相视而笑,风穿竹影,枝枝拂月。
      是啊,两人心下了然,情爱如何暂且不论,身在局中才能笑到最后,其余的,不过解闷儿的消遣,不必认真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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