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偏爱放弃直男身份》格郁

7、小权子 “

　　“我，我啊，我也单身，”权瑞恩喃喃低语，“单身快二十年了。”

　　单身快二十年的寡王一朝心动就遇到了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直男，意识到这点权瑞恩想死的心都有了。

　　后半节课权瑞恩一点没听，只低着头玩脑中自动生成的“攻略章醒挑战”，时而嘿嘿一笑，时而愁容满面，更多时候是唏嘘声不断。

　　章醒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很好地降低自己目光的存在感，如一片鹅绒轻悄悄落在权瑞恩身上。

　　他今年十九岁，因为冷淡的性格身边朋友屈指可数，仅剩的几个好友都是不计较他的冷淡，低能量，不会说话硬拉他一同步入缤纷世界的。

　　章醒从未主动交过朋友，他话少沉顿，不善言辞，面对陌生人总会紧张退缩，恐惧和社会上的人交流交往。

　　好在他也并不觉得朋友的多少可以衡量自己的生活幸福指数，本以为这一生都会沉默又安静地度过——

　　但他遇到了权瑞恩。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傍晚，夕阳西下散落一地金光，少年和朋友坐在图书馆角落表情丰富地在比划什么，金光打在他的脸上模糊了脸部线条，可那张扬的笑脸却深深烙印在了章醒眼中。

　　少年没有说话，这让章醒急躁跳动的心跳声更加清晰。

　　空灵地回荡在身体里的每个角落。

　　【我要和他交朋友。】

　　章醒第一次升腾起如此强烈的念头，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争取什么。

　　“喂，章醒，下课了，你准备去哪里啊？”

　　“瑞恩，这是你朋友啊，之前没见过呢？”

　　“我朋友那么多你要是都见过还了得？你去边上站着去，没看见我们在说话吗，真烦。”

　　章醒缓回神，就看到身边权瑞恩已经站起来了，身边都是纷纷向前门后门涌去的人群，瑞恩和他的朋友们站在一起，正在等待他的回答。

　　章醒飞快地眨动眼睫，为自己神游太久感到懊恼：“我……”

　　“老大老幺你们干嘛呢，咱们团购的KTV马上到时间了！”

　　章醒往声源处看去，说话的也是瑞恩的舍友，他咽了咽喉咙，声音不由低下去：“代课完我准备回家。”

　　权瑞恩被程旭阳勾着脖子往后歪倒，他头也没回给了程旭阳一个肘击，目光一直定定盘踞在章醒身上：“回家啊，回家好啊，正好休息休息。”

　　章醒低低应好。

　　不远处对权瑞恩的催促声还在继续，章醒抿了抿唇，看权瑞恩：“瑞恩，你有事情就先走吧。”

　　“哥们儿，我们KTV订的大包，都是朋友，要不跟我们去玩会儿？”程旭阳大大咧咧主动示好。

　　他突然开口权瑞恩被吓了一跳，猛一扭头看他，就看见了程旭阳眼里赤裸裸的得意神色——看，哥们儿够意思吧，给你俩制造相处机会。

　　权瑞恩真想一巴掌呼他脸上，警告地瞪了一眼，扒拉下他的胳膊，又笑容满面地去看章醒：“你要来吗？”

　　他觉得章醒应该是不会来，毕竟一个人的性格从方方面面都可以透露出来，章醒不是一个喜欢吵闹的人，权瑞恩也并不想章醒被架着不得已陪他们玩，但心里总是会隐隐蕴藏和对方再次相处的期待。

　　并不意外的，章醒摇摇头，说：“我家里还有些事。”

　　章醒不去KTV，程旭阳表现得比权瑞恩还失落，长长地啊了一声，最后是被权瑞恩扽着后领子扽出教室的。

　　权瑞恩把程旭阳带到章醒看不到的地方就松了手，剩下两个室友扶起程旭阳，三人看向权瑞恩，都是一副八卦模样。

　　权瑞恩的性向在宿舍里不是秘密，他不是一个喜欢隐藏的人，做事做人都是敞亮大开的。和舍友熟悉之后权瑞恩就在他们面前出柜了，出柜之前他想过自己可能被耻笑，被不理解，他对此坦然接受。

　　但他预想中场景没有出现，室友们只是愣了一愣，转而就各做各事了，用他们的话来说，喜欢谁不是喜欢，喜欢无关对方性别，没必要因为这段感情的双方为同一性别就被戴上“不正常”的帽子。

　　他们该是兄弟还是兄弟。

　　两年过来，权瑞恩与这帮兄弟混得熟得不能再熟，这仨人也没了在他刚出柜时即使掩藏得再好也能觉察到的小心翼翼。

　　仨人给权瑞恩面前挡了个水泄不通，你推我我挤你前来过问权瑞恩的感情状况。

　　权瑞恩无奈地双手插兜：“大哥们，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程旭阳最先开口：“在朋友面前还装好学啊？”

　　扯着嗓子叫权瑞恩好几遍快去KTV的小个子李昀也接上：“还对人家摆出招牌笑容，心机。”

　　最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他们宿舍排行老二的岳崇善姗姗来迟：“男朋友也是朋友啊。”

　　权瑞恩的小小心思被戳了个破破烂烂，依旧梗着脖子只承认自己把章醒当朋友，其他三个见他态度坚决慢慢也歇了逗弄心思，这段探究权瑞恩爱情之路的大戏也算暂时拉上帷幕。

　　他们订的KTV离学校有一段距离，四人打车前去，路上权瑞恩频频往窗外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岳崇善坐在中间正在剥橙子，见权瑞恩面上几分愁绪，以为他是晕车，把橙子皮往他鼻尖递一递：“晕车了？”

　　权瑞恩像是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问候吓到了，大眼睛急匆匆忽闪几下，接过他手里的橘子皮递到鼻尖：“嗯……有点。”

　　岳崇善安慰他：“今天着急，下次出来我们坐公交去。”

　　“嗯。”

　　说晕车是撒谎，权瑞恩就大一刚来的时候有这个毛病，最近这两年已经很少犯了，岳崇善竟然还记得。

　　权瑞恩手里捧着散发清香的果皮，嘴里还塞着一块多汁的橙子，汁水充盈口腔，向大脑传递甜蜜的信息。

　　他其实是在想章醒。

　　他们见过很多次面，却从来没人提及交换联系方式，除去在图书馆的故意遇到，其余两次见面都是偶然。

　　可是他们的缘分能有多深厚呢，能支撑他们频频偶遇吗？

　　章醒就像一片飘荡在江中的翠叶，风力，水运，亦或者是周边属于人类或小动物的活动，种种因素都会让他漂泊游荡。

　　权瑞恩在他的生命中如同江面上短暂出现又消失的水波，权瑞恩兀自荡漾着，永远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出现时那片绿叶会被外力推向哪里，他们会不会再有另外交集。

　　他只能更加努力地扩大自己的波纹，以覆盖更大的面积，才能触碰到那片翠叶的行踪。

　　车道上行车很少，他们在路上只花了十多分钟，到了地方权瑞恩一扫在车上没精打采的状态，很是有活力地奔进了包厢。

　　众人纷纷点歌，权瑞恩混杂其中，点的大部分是得撕心裂肺的快歌，也有少数甜蜜蜜的被他撕心裂肺唱出来，很符合他一贯的品味。

　　“权瑞恩！你小子，又折腾别人耳朵，下回再不带你来了！”

　　权瑞恩双眸紧闭，旁若无人，五官都因为情绪太剧烈抽象起来。

　　“天空是绵绵的糖——就算塌下来又怎样——”

　　*

　　五一假期权瑞恩回了家，回家当天亲朋相聚，权瑞恩作为小孩儿里的大孩儿，在家长们在厨房搞研究的时候肩负起了带领一众小将去超市大采购的重任。

　　超市离家不远，权瑞恩本想着带着小将们步行过去全当散步，但被妹妹权禧阳高举双手双脚反对了。

　　权瑞恩见了自家人小鬼精的调皮鬼妹妹就脑仁抽抽地疼：“大小姐，您有何贵干啊？”

　　权禧阳今年七岁，正是换牙期，两颗门牙已经掉了，她在这个年纪就觉醒了爱美之心，说话总要用手掩着嘴巴。

　　一双和权瑞恩分外相像的眼睛骨碌碌地转悠：“小权子，走路好累的，咱们打车去吧。”

　　在场的小将除了权禧阳还有两个刚上三年级的小弟弟，权瑞恩只觉得平日最爱疯跑的妹妹是在酝酿阴谋，没先答应她，转头一问旁边的两个男孩儿：“小博大诚，你们想怎么去？”

　　三个表兄妹对视一眼，小博大诚异口同声：“听妹妹的！”

　　权瑞恩面上还是笑嘻嘻的，但心里已经门儿清，三个刚刚还在争夺游戏手柄使用权的小孩儿突然达成共识还不跟他说原因，一定是准备搞什么小动作。

　　权瑞恩在心里哼一声，但还是打车了，只是警告：“你们有事可别瞒哥哥啊，哥哥带你们出去撒欢儿，你们可别害哥哥。”

　　三个小鬼头齐刷刷咧嘴笑，一个个小嘴跟摸了蜜似的，尤其是权禧阳，抱着哥哥大腿不撒手，直叫哥哥最好。

　　权瑞恩被他们哄得心花怒放，让他们一个个手牵手，自己领成一队往小区外走。

　　权瑞恩上次回家还是两个月前，他有两个月没踏足B市的土地了，出门乍然一看，马路对面依旧很多商铺，但其中一家蛋糕店却已经换成了奶茶店。

　　“权禧阳，那家总订蛋糕的蛋糕店倒闭了？”

　　小姑娘正要上车，闻言绕到车尾踮着脚向对面看去：“嗳，我都没注意，是倒闭了吗？今年小权子你过生日我还想吃蛋糕呐！”

　　权瑞恩揉着她的脸把小孩儿送上车，嘱咐道：“你回家问问妈妈。”

　　权禧阳狐疑地歪头看他：“你咋不问？”

　　权瑞恩莫名语塞，没搭理权禧阳去副驾位置坐下了，让司机师傅把车锁落下。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儿好奇心太重，权瑞恩怕他们自己开车门。

　　“小权子，小权子你怎么不自己去问啊？”

　　身后那位还在继续，权瑞恩头歪到冰凉的车窗上，为自己刚刚在车下突然冒出的念头而心悸。

　　从权瑞恩记事起每年过生日蛋糕都是在那家店订，不仅是蛋糕，权瑞恩初中高中每逢想吃甜品都会去那里转上一圈，店里的香甜气息陪伴了他很久。

　　如果他和章醒可以做朋友，他也想让章醒尝尝这家店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