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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不要答应 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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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走廊见到章醒的意外,权瑞恩回到包间跟众人交代完社长有事先走,被苟荧拉坐到椅子上时才反应过来,那一瞬间,他是紧张。
怕章醒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但究竟有什么是他和文锦阳都知道,可章醒不知道的呢,只有一件——他喜欢章醒。
猛然又给自己灌下一口酒,灌完才发觉不对,但辛辣的酒液经过喉咙,他下意识滚动喉结。
苟荧声音传来:“瑞恩,那是他们刚才偷点的白酒!”
权瑞恩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也顾不得追究这些,只扯住苟荧嘱咐他把白酒撤了,他跟文锦阳先走一步,剩下的活动让苟荧照顾着点。
苟荧见他神色认真,忙不迭问他怎么了,权瑞恩只摇头说是小事,撑着酒劲儿跟其他人去打招呼。
权瑞恩下楼时已经不见章醒踪影,文锦阳手上的伤过于骇人,他直接载人去了医院,十来分钟后权瑞恩才收到他的消息,忙不迭到路边打车,奔去医院。
路上一直紧紧攥着手机,听对面章醒说话:“不要急,医生说他手上的伤只是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的,你慢慢过来就好。”
权瑞恩一呼一吸间皆是热气,听着他嘱咐直点头,手心不断向外渗出汗液:“谢谢你啊,章醒。”
“嗯,不客气。”
两人都没提走廊里发生的事,但也没挂电话,出租车停到医院,权瑞恩骤然下车直起身子,脑袋里一阵发晃,手机掉到地上发出哒一声响。
章醒即刻问他:“怎么了?”
权瑞恩喉咙干哑:“没事,手机不小心掉了。”
“小心,慢慢来就好。”
“行,我会的。”
章醒叹一口气,但权瑞恩没听见。他按照章醒发来的位置找去,只是刚进大厅,就在服务台旁,一道身影已经锁定了他,快步过来。
“章醒?”
“你连答应两次,我就知道你不会照做。”他看到权瑞恩手机屏上的裂痕,“来吧,跟我来,事实上他的手真没什么大事。”
权瑞恩又想到那吓人的一幕:“可是他流了好多血。”
“在路上就止住了。”章醒看他一眼,见他还是惴惴不安,跟他解释,“他伤在手背,伤口虽然长但并不深,而且边缘整齐,医生说不用缝针。”
说话间已到地方,文锦阳坐在走廊长椅,此刻竟还笑得出来,正在发语音。发完消息看过来,先指指自己脸颊。
权瑞恩看他好端端坐着这才松一口气,惊吓过度,骤然松懈,现在的他不仅说话发虚,就连脑袋也一阵晕过一阵。
“指脸干嘛?”
文锦阳眯眼笑他:“你脸真红啊,跑来的?这么担心我。”
权瑞恩无语凝噎,他坐到椅子上,手里还捏住章醒手指,此刻坚持不住一般,直将额头抵到章醒指骨,他点点头:“会长,你吓死我了。”
文锦阳听见这不加掩饰的关心却是先看去章醒,眸中带着一丝可笑的震惊,嘴唇微张,半响回过神来。
“瑞恩胆子这样小。”
权瑞恩说不出话,只点头,火烫的额头在章醒手背上磨蹭。
文锦阳又看章醒,章醒眸光正从权瑞恩身上收回,四目相对,章醒点点头:“他是关心则乱。你下次小心些。”
文锦阳:“……”
他把章醒视作情敌,此刻对于来自情敌的真心实意的关心让他一时不知作何言表。并且,他从眼前这两人自然熟稔的动作中品出一种错觉——自己现在就像调皮捣蛋的小孩儿受伤后被父母发现关心训斥。
这样的既视感过于强烈,文锦阳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想逃离权瑞恩身边。
脸上的笑容僵得不能再僵。
还是章醒率先打破沉默:“我们送你回校吧。”
权瑞恩动了动,但没说话。
文锦阳轻咳一声:“我不住学校。我手上伤口也没严重到不会用手机,我自己打车就好。”
章醒并不勉强他:“那我们送你上车。”
文锦阳没再反驳。他率先起身,看着章醒跟权瑞恩耳语几句,半响权瑞恩抱住他的胳膊撑直身体,眼都没睁开就迈着步子跟住章醒。是全然信赖的模样。
文锦阳原地站了很久,看着他们在走廊走出一段距离,看权瑞恩顿住步子,章醒扭头问询,末了两人齐齐回头看他。
站在目光焦点,文锦阳咬住牙关。那种诡异的既视感又来了,半是反感半是悚然,他直接越过两人走到前面,保持着礼貌的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个距离能听到后面的有一搭没一搭。
“喝酒前吃东西了吗?”
嗯——四声。
“现在胃里难受吗?”
嗯——四声过度到二声。
“回家给你泡蜂蜜水。”
嗯——一声。
“路上先买瓶酸奶?”
嗯——四声。
都是些没营养的絮絮低语,一字不落流进文锦阳耳中。明明是很没质量,很不高明的谈话,但文锦阳却不由得慢下脚步。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明白权瑞恩为什么不会接受他。
讲话是门艺术,为了贯彻这门艺术,文锦阳说话前总要斟字酌句,以求达到自己的目的,他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他会引导对方思考,对方的目光不自觉就放到他身上。
但是,直击灵魂的话语往往无需过于精妙。
它仅仅需要下意识的真情流露。
“喂,车到了!”
章醒远远叫他一声,文锦阳恍然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章醒已经拉开车门,正在等他上车。
文锦阳小跑两步,坐进车里问他:“这么周到?”
权瑞恩可能都睡过去了,大半个身子挂在章醒身上,很放松的姿势。章醒压低声音:“我是想赶快送走你。”
文锦阳笑了,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章醒要为他关上门的时候他叫住章醒,挑眉看一眼权瑞恩:“你们两个……”
章醒面无表情等他下文。
文锦阳眼底有笑,定定看他两秒,却突然闭上嘴巴,摇摇头:“算了,也没什么。”
章醒便利落地关上车门。出租车驶离之际,文锦阳扭身往后看,见到章醒已经背上权瑞恩,踩着平稳的步子,带着白裤子上被权瑞恩踢出来的鞋印,走得安静。
轻轻呼出一口气,文锦阳举高缠满绷带的伤手,耳际浮现一句话。
“先用它按着,手抬高,举过头顶。”
口袋里还装着那条沾满血的毛巾,但他可能不会还了。对于权瑞恩和章醒,他决定现在就远远避开,趁着还没有特别喜欢,趁着还没有喜欢到扭曲自己的底线。
介入一段已被承认的关系,这是第三者才会干的事。
小调轻快,心里却窒闷,是失恋常有反应。
*
“章醒章醒,章醒章醒……”
“我在,我在。怎么了?”
权瑞恩想从章醒背上爬起来,想看他的脸,但实在没有力气,挣扎半响还是卸了力气,只说:“你在身边我才安心。”
章醒笑,腾出一只手去按指纹,背他进屋子,明知现在说他也听不进,还是解释:“今晚先睡家里,学校那边给你请假。”
背上的人正事不听,碎碎念却停不下:“章醒章醒,鲜花要不要?领带要不要?袖扣领针要不要?手表要不要?手表不行,现在我还送不起。”
章醒把他放床上,脱了鞋袜,暂时拿湿巾擦过手脚擦过脸,整个人塞进被子。
“只要是你送的就喜欢。身上黏不黏?稍等醒醒酒再去洗澡。”
章醒去厨房冲蜂蜜水,温水冲泡,送到卧室权瑞恩却已经睡下,手掌贴在太阳穴附近,像是从额头滑下的。
章醒唤他,这人却睡得死沉,最多只是翻一个身,埋头进被子里。章醒无法,只好先拿了衣服去洗澡,冲洗很快,只用十分钟,顶着漉湿的头发出来,就见权瑞恩已经坐起来身,正坐在床边,双臂撑住床沿,脑袋深深垂下。
听见声音他才直起身,脑袋歪向一边肩膀,眼眸半眯着朝他招手。
章醒向来听他的话,抓着毛巾走近,被权瑞恩指挥着坐下,手中毛巾被扯走,紧接着覆在头顶。
“哥哥哥,力道还适合吗?”
章醒眉毛被反反复复擦得睁不开眼:“刚刚好。”
权瑞恩听进了耳朵里,“哦!”一声,擦得更卖力了,章醒皱着眉头去看桌上的蜂蜜水,见里面空空才吐出一口气。
权瑞恩耳力不知何时这样超群,这一声叹息被他听见,当下就不擦头发了,直给章醒脸颊捧起来,自己一张脸也贴近。
“叹气了,我擦得不好?”
章醒没有动作,全凭他动作,乍然见光他微觑着眼睫,半响适应好才松开眉头,此时的他格外放松。
只看脸,他心情很好。只是一开口,音质是压缩后的沉闷,猝然将权瑞恩拉进深海之中,几乎难以呼吸。
“瑞恩,你好像对谁都是一般好。”
权瑞恩手指不易觉察地抖,他抿抿唇,并不反驳:“可能吧。”
章醒按住他颤抖的手掌,脸颊偏转,温热的唇瓣印在他的掌心,他的力道很大,权瑞恩辨别不出这是不是一个吻。
“这样同质化的关系,我总觉得自己会被随时替换下来。瑞恩,在你的许多朋友当中我并不出色,我恐惧和你渐行渐远。”
权瑞恩对他莫名其妙的发言也很恐惧,章醒眼中的痛色异常清晰地流淌出来,让酒醒大半的权瑞恩承接不住,他试图抽手,却被章醒抓住手腕,等待他冷静下来,章醒才松开。
“不要摔倒。”
权瑞恩居高临下背光看他,触碰过章醒的皮肤火热得就要融化,他动动嘴唇,声音却轻得要命。
他只能半步,半步地靠近章醒,他在章醒身前蹲下,咽咽喉咙:“章醒,你不用担心这些,我对你的感觉,很不一样,无法形容,但你可以相信我,只要你没有远离我的念头,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章醒缓慢又冷静地摇头,他的话快速得没有思考时间:“瑞恩,你不要把先决条件寄托在我身上。”
你不能因为我喜欢你从而才喜欢我。
章醒没说,但权瑞恩觉察出他的意思应该和自己的想法相差无几。权瑞恩感到脸热,为自己下意识给自己扯出的看似宽容实则无比不负责任的回答。
什么叫“如果你不会离开我,我就不会离开你”?
看似处处体贴,实则带有丰厚的主观臆想,将未来不知是否发生的,对对方不堪的猜测作为条件,以此带出的作为也饱含着分外虚假的无奈。
权瑞恩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一次比一次想作呕。
他把章醒对他的感情想得过于浅显,把自己的感情又掩饰成高尚无比的模样。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可耻,也从未想过,竟是自己率先亵渎了章醒对他的感情。
权瑞恩下意识挣脱这个沼泽,他使净浑身解数:“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可说出来却发虚。
“我喜欢你,章醒。”
这是真的。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谈、谈恋爱?”
话不受控制地出口,权瑞恩恨不得把拳头塞进嘴里。
不要答应,不要答应不要答应不要答应不要答应不要答应……
“好啊,瑞恩。”
……
呼吸猛然滞住,权瑞恩直勾勾看着刚才慌不择路握住的章醒的手指,此刻,章醒正用强而有力的力气回握他。
权瑞恩感到恐惧,感到绝望。
章醒从床边滑跪下来,就在权瑞恩面前,他的面上也看不见一丝一毫的喜色。
这不像表白现场,倒更像是什么生离死别的场面。
章醒捧住权瑞恩的脸,他慢慢凑过来,额头相抵,额上弹跳的血管各自疯狂地弹跳着。
章醒的声音从未这样清晰过:“今天的表白被答应下来你一定会后悔,可是不答应,我想我们就没有以后了。”
“权瑞恩,你才是胆小鬼。”
“你不是怕被我拒绝,只是怕对我的喜欢不够多,你在害怕以后,你把我们的未来拘囿在好多苛刻的条件里,你要让自己喘口气。”
权瑞恩一言不发。
直到最后,章醒拉他起来,用于以往无异的姿势语言:“好了,酒醒了,我先带你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