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手破新橙》白水浃

85、第八十五章 二进宫

　　“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于少微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低声问道。

　　身旁一个穿着青布衣裙的姑娘啜泣着断断续续地回应：“我、我们也不知道……我是在溪边洗衣裳时，被突然冲出来的人捂住口鼻，迷晕抓来的……”

　　另一个穿蓝裙的姑娘神色稍显镇定些，补充道：“我被迷晕后，隐约醒过一次，脑子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听到抓我们的人提起……提起皇宫。”她说着，下意识偏头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和狭小的窗户，压低声音道：“我猜，他们是宫里来的人！”

　　“皇宫！”青衣姑娘下意识惊呼，于少微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蓝裙的姑娘也瞪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不满：“你叫那么大声做什么？生怕外面的人听不到吗？！”

　　青衣姑娘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吓得脸色愈发苍白，双手死死攥着衣袖，讷讷地低声道歉：“对、对不起……我太急了，一时没忍住……”

　　这时，方才一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姑娘忽然啧了一声，声音有些愤恨：“听到了又怎样？既然他们敢莫名其妙把我们抓来，难道我们安安静静的待着，像死人一样不吭声，他们就会大发善心放我们走吗？”

　　“你——”蓝裙姑娘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指着她的手指气的微微发抖，角落的姑娘也毫不示弱，抬眼狠狠瞪了回去，两人瞬间像斗鸡一般，互不相让，气氛一时僵持下来。

　　于少微只觉得手腕被人攥得生疼，低头一看，才发现是青衣姑娘情急之下抓住了她的手腕。方才被“皇宫”二字牵走的心神被眼前的争执瞬间拉了回来，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她一边使劲将手挣脱，一边连连开口打圆场：“诶诶诶，咱们都是受害者不是，那、那个，姑娘，你方才说抓我们的人与皇宫有关，能不能再仔细想想，还听到了些什么？哪怕是零碎的字眼也好。”

　　蓝裙女子见她给了台阶，也顺势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火气皱着眉头努力回想：“我醒的时候脑子太晕了，听得也不真切，除了‘皇宫’，好像还听到他们提起什么……什么王？”她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懊恼，“嘶，具体是哪个王爷，我实在想不起来了，只隐约听到了‘王’字。”

　　努力回想了半晌，终究还是什么也记不清，蓝裙姑娘满脸沮丧地垂下头，声音低落：“对不起，我记不起来了。”

　　“没事没事。”于少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能记得这些已经很厉害了，若是没有你，我们现在还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呢，起码现在，我们知道了大致的方向，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蓝裙姑娘听了她的安慰，神色稍稍缓和了些，可语气依旧苦恼：“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们现在还是被困在这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连下一步会怎样都不知道……”

　　耳边又有啜泣声响起，连着方才和人瞪眼的气鼓鼓姑娘也有些哽咽，于少微看着眼前三个失意又惶恐的姑娘，瞬间悲从中来，她何尝不想哭？好不容易逃出来了，还没过几年安稳日子，莫名又要被抓回去了。

　　皇宫……于少微的脑海里忽然掠过几个熟悉的身影，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心头思绪翻涌，新皇年幼，后宫空置，郑淳如今已是太后，想必日日忙于辅佐幼主，李蓁蓁没有孩子，先帝驾崩后，应该还在宫中住着，只是不知境遇如何，至于亓轸……他应该也在京城，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若是蓝裙姑娘说的是真的，抓她们的的确是宫中的人，那倒也勉强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起码不是山匪或是人口贩子，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于少微这般苦中作乐地想着，稍稍压下了几分惶恐，宫中的人……可究竟是宫中的谁，要抓她们这些寻常女子？

　　她暗自思忖，进宫之前，想必她们的生命安全是能保障的，可一旦进了宫，前路便难测了。于少微缓缓闭上双眼，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罢了，届时见机行事便是，她也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不至于被这点事轻易打垮，不就是被绑架，要送回皇宫吗，没什么的……

　　没什么才怪啊！

　　于少微愤愤地捏紧拳头，恨不得一拳捶在墙上，奈何又怕疼，最终只得狠狠捶了两下空气，身子一歪，倒在旁边的草席上，抱着胳膊将身子微微蜷起，闭眼！睡觉！

　　*
　　果然，蓝裙姑娘先前听得半点不差，抓她们的的确是宫中之人。这几日四人被一路押着赶路，白日里蜷缩在颠簸的马车中，夜里便宿在偏僻的驿馆厢房，看管得不算严密，却也难逃跑。更让于少微心有疑虑的是，她们每日食用的水食之中应该是被掺了些什么东西，搞得她整日昏昏沉沉，手脚也软绵无力。许是抓她们的人见四人皆是弱质女流，又个个萎靡不振，全然没有反抗之力，便渐渐放松了警惕，看管也松懈了许多，于少微借着起身饮水、如厕的间隙，悄悄瞥到了那些人袖中藏着的令牌，样式果然是宫中的。

　　马车不知行了几日几夜，耳边渐渐没了沿途的车马喧嚣，取而代之的是宫门守卫的喝问声，于少微心头一紧，正暗忖着如何趁乱摸清自己将要被带往何处，鼻尖忽然萦绕起一股淡淡的甜香，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但还是晚了些，眼前的光线变得模糊，耳边的声响也渐渐远去，她来不及多想，身子一软，便再次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周遭一片漆黑，于少微有些后怕地屏住呼吸，凝神细听，确切的听到了身边此起彼伏、和缓而有节奏的呼吸声后，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些许，是那三个姑娘，她们也和自己被关在了一起。

　　黑暗之中，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格外模糊而漫长，让人分不清此刻究竟是白昼还是黑夜，唯有身边三人平稳的呼吸声能带来微弱的安全感。于少微静静睁着眼睛，目光在黑暗中茫然地游离，大脑却飞速运转起来，想来是自己当时察觉不对，下意识屏住呼吸少吸了些迷烟，才比她们提早醒来。

　　三个姑娘依旧沉睡着，呼吸均匀，想来暂无大碍，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梳理思绪筹谋脱身之计。

　　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脚步声与器物碰撞的声响，于少微心头一凛，瞬间绷紧了神经，来不及多想，连忙闭上眼睛，头一歪，装作依旧昏迷未醒的模样。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束光线从门外射了进来，透过眼皮刺得于少微眼底微微发涩，她清晰地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其中一人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不耐烦，显然是个太监：“还没醒呢？看来是迷药用多了，药效还没散。”

　　另一人语气更为急躁：“那可怎么办？公主现在就要见人！真是烦死了，那帮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耽误了公主的事，咱们都得受罚！”

　　先前那太监连忙安抚道：“行了行了别嚷嚷了，赶紧想办法吧，殿下马上就到，耽误不得。”

　　“还能有什么办法？”急躁的声音愈发不耐，“拿水泼吧，看看能不能把她们泼醒，总不能让公主等着她们。”

　　“行，也只能这样了，你赶紧去提水来，动作快些！”尖细的声音落下，两人的脚步声便渐渐远去，房门被重新关上，那束微弱的光线也随之消失，屋内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与死寂。

　　于少微依旧紧闭双眼，心底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公主？哪个公主？宫中的公主她都认识，哪个公主会绑她们？

　　思绪未平，门外便又传来一阵喧闹，紧接着，房门被再次猛地推开，刺眼的阳光瞬间倾泻而入，不等她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一股冰凉的凉水便兜头泼了下来，顺着发丝、脸颊滑落，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于少微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睁眼哈气，硬生生忍住了，依旧装作昏迷未醒的模样，任由凉水顺着脖颈滑落，直到身边传来另外三人的惊呼与咳嗽，她才皱着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表情是与另外三人如出一辙的茫然。

　　泼水的太监见四人终于醒了，纷纷松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耐：“可算醒了，赶紧起来，别磨蹭！”说着，不等她们反应过来，便拿着干布，兜头盖脸地往她们脸上抹，力道粗鲁，擦得于少微脸颊生疼。

　　“唔……唔唔……”于少微发出几声微弱的呜咽，装作被擦得不适的模样，同时也听到身边的三个姑娘发出了同样的低吟，显然也被这粗鲁的对待弄得极为不适，却又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忍受。

　　等将她们脸上的水擦干，两个太监对视一眼，提着空水桶匆匆关上房门便离开了。

　　不过片刻功夫，厢房的门便又被推开了，先走进来的是一个嬷嬷打扮的老妇人，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四人，尤其在于少微的脸上停留了许久，看得于少微心头一紧，下意识低下头，装作怯懦胆小的模样，不敢与她对视。

　　片刻后，老嬷嬷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对着门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公主请进。”

　　听到这声“公主”，于少微瞬间振奋精神，低着头偷偷睁大眼睛准备看看究竟是哪位公主让人绑了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精致华贵的绣鞋，鞋头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纹样，紧接着，是绣满珍禽异兽的裙摆，再往上，是腰间系着的羊脂玉腰封——

　　于少微心跳的越来越快，缓缓抬起目光，呼吸也不自觉屏住，视线一寸寸向上，快了，她就要看清这位公主的模样了！

　　看清的那一刻，她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竟忘了伪装，就这么讷讷地抬起头，与那位公主对上了眼。

　　公主神色高傲，察觉到于少微的目光，也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很快便移开了视线，于少微却早已心神巨震，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无他，只是这位公主的脸，实在太像庆帝了！眉眼间的轮廓、神情间的威仪，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转瞬之间，于少微便已然猜到了这位公主的身份——她必定是陈皇后的女儿，当年太子的胞姐，如今的大长公主，亓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