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拧巴 ...
-
这是他第二次郑重其事地问确不确定分手。
事不过三,再软的骨头也有底线,倘若桑满仍执着于先前的答案,他一定能狠下心。
把她藏到哪里比较好?南城和江北都有人盯着,要不藏到国外去,澳洲就很不错。他日后的工作也会频繁涉及澳洲往返,这样他经常能看见她。非必要他不想采取这种极端手段,还是有情绪,偶尔会撒娇她比较漂亮。
桑满发呆似得杵着,脑子很乱,宁可放空也不肯正面思考这问题。直到谢西隼发觉她的行径,捞起她的右手,指节强势分明地扣进她的指缝中,拇指不轻不重沿着虎口捏了捏:“说话,桑桑。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桑满被逼着回神,反应慢吞吞的,眼神缓慢下落,定至两人交扣的五指中。她今天没戴手套,独属谢西隼的体温不容拒绝地过渡过来,热源在体内流转,她仿佛下一刻就要烧起来。
不知不觉,她嗓音带了哭腔。
“为什么一定是我?”
不是质问,更像进一步的确认。她像走错一步就要跌落山崖,粉身碎骨的旅人,在下坠前抓住唯一的救命索,生死仅在一念之间。
真的能够信任他吗?
他不会成为下一个桑绥吗?
这样对谢西隼不公平,桑满比谁都清楚。可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如今他正上头,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等年岁上来,腻了倦了,意识到能永恒的唯有拿到手的利益,后悔当初的决策,她又该怎么办呢。
付出的人不用考虑这么多,他一腔热血,需要承担责任的是得到回报的人。
谢西隼一时没说话。于是桑满了然,尝试着挣脱,理所当然地失败,她不得不分出另一只手,一根根地掰他的手指,无奈谢西隼握得太紧,手指严丝合缝,跟粘了胶水似得,她使足吃奶的劲儿也没掰开。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霸道?”
桑满这点力气对他来说微不足道。她皱着眉头使劲的模样实在可爱,他忍不住拉高,低头,亲亲她曲起的指节:“这才几分钟就没耐心了?我给你的期限可是一个月。”
桑满瞪了他一眼,软乎乎的,他又想亲她了。
“实话和你说。”谢西隼牵着她的手,摸到心脏的位置,他少有这么坦诚的时刻,直直望她,“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他们两个都不是善于表达的人,同样也是第一次爱人。譬如高三他明明喜欢她,不肯承认,追她还要以和朋友打赌的名义,仿佛这样就不会平白输了她一节。
譬如桑满想信任他又不敢,面对激烈的爱意只会后退,怕他后悔,又不住期待,他会不会在屡次被拒绝后依然坚定地选择她。
幸运的是他们都明白彼此那点小心思。
所以桑满没有计较这个赌约,谢西隼也没因被分手而打消追她的念头。
听他这么说,桑满下意识蹙眉,她不喜欢听这些:“你不要说这种话。”
“没骗你。”
谢西隼捏捏她手,带着她一同怀念:“你还记得那天在青泉山飙车吗?”
那是高三的事了。彼时他们尚未交往,桑满只是他的家教老师,没有如今的亲密,只有过一次阴差阳错的接吻。
确实是阴差阳错,家宴上谢西隼被谢家分支的兄弟挑起矛盾,老太太反过来斥责他学不会控制情绪。好不容易成绩有了起色,他又开始不配合学习,桑满被气到走人,追上去时谢西隼被地上杂物绊了一下,倒在桑满身上。
搞得那段时间两个人都有点尴尬,甚至暂停了半个月的家教。
后来桑满好不容易调节好情绪,到他家继续教学,却反被拉上他的跑车,直冲郊外的飙车山道。
谢西隼的生日在开学后,晚了一年读书,因此高三时他已经成年并成功考取驾照。
桑满:“……呵呵。”
他还敢提这个。
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天下午她被迫体验了一次速度与激情真人版,弯道漂移不减速,车尾距离栏杆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每一个弯道她都怀疑自己要被谢西隼带着冲下去,成为新闻里的反面教材。
她在车里东倒西歪,安全带给不了她任何安全感,她只能死命抓着副驾驶上方的拉手,再无法顾及平时的形象,朝他破口大骂:“谢西隼,你他x不要命了?你想自己死随你便,带上我做什么?我招你惹你了?”
“我真倒了八辈子血霉当你的家教,脾气差还不爱学习,除了脸你还有什么优点?还玻璃心爱破防,多大点事又闹矫情不学习,换你体验一次我的人生你马上就得跳信不信?”
桑满那天是真怀疑自己命要交代在那山上,索性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骂出来,谁管谢西隼爱不爱听,她要辞职!今天过后她一定要辞职!
跑车一个急刹停在山顶,山顶有个温泉度假村。桑满脚步虚浮地下车,强撑着站稳,看见谢西隼朝她走过来:“感觉怎么样——”
“啪。”
谢西隼的侧脸浮现一个鲜红的五指印,桑满捂着狂跳不已的心脏,那里残留着劫后余生的心悸。打他的那只手还在空中微微颤抖,她努力平复着呼吸,毫不留情地朝他翻白眼:“神经病。”
谢西隼被打了还在笑:“继续。”
继续什么继续。
桑满又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好在她随身携带手机,进度假村联系前台,问有没有车可以下山。
谢西隼的车她是不可能再坐了。
这事过后桑满果断辞去家教,谢长坤带着谢西隼特意上门赔礼道歉,就是另一回事了。
后面他们刚交往那段时间,桑满还有些应激,生怕他突然带着她来个山野大飙车。
谢西隼得知后,向她承诺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他问:“不觉得很爽吗?可以肆意发泄情绪,没有那天,我都不知道你对我印象这么差,还是第一次听你骂人。”
桑满:……
那是因为她真觉得自己会死,有些话不说出来就可惜了。
她委婉地说:“爽可以有很多种方式,并不是非要玩命。你可以在别的领域多探索,极限运动这么危险的事,还是少做。”
为了彻底打消他的念头,桑满特意找了几个滑雪、翼装飞行、飙车运动中出事故的新闻发给他,这类出事的人多是富二代,不缺钱,快乐的阈值很高,只得通过其他方式找刺激,最后付出生命的代价。
要是那天运气不好,他们也将成为这些新闻中的一员。
思及此,桑满又是一阵后怕,脸色也跟着沉下来:“谢西隼,你是在拿你的命威胁我吗?”
如果她执意要分手,他就要继续去接触那些危险的东西?
桑满憋着一股气,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手段,挣扎地越发厉害,边用劲边后退,要和他拉开距离:“你放开我!”
她作势扬手,要再甩他一巴掌,手腕在半空中被握住,他似是叹了口气,牵引着她的手心,缓缓贴近自己的脸颊。他稍稍歪头,使这触摸越发紧密:“桑桑,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个姿势弱化了他脸颊锐利的那部分,增添了几分柔软,就像小猫用下巴蹭人的手心,软乎乎的。
“我只是想说,如果没有和你交往,可能我早已是那些事故新闻里的一员。”
是她教会他寻找新的快乐阈值,他们互相陪伴着探索,在很小的单人床上交付彼此的第一次。他脾气算不上好,尤其是面对谢家那群人,很容易被激怒,桑满往往会叹着气,抱着他安抚,抱着抱着就开始擦枪走火。
天地之大,想遇到一个生理性喜欢的人不容易。
简单的拥抱就能充电,一对视就想接吻,就算吵架,吵着吵着闹上床,然后就吵不起来了。
就像现在,他扼住她的手腕,把人往怀里带。桑满额角撞进他的胸膛,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聚拢过来,她腿一软,紧接着就被牢牢抱住。
“桑桑,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很不公平?”
他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好脾气地和她分析起来:“你把我甩了,我来找你,你拒绝,说不想见我。我听了你的话,忍耐着不打扰你,你却又在心里埋怨我,随后理所当然安慰自己,觉得男人都一个样。”
桑满:“……”
那点隐秘的小心思被戳破,桑满想要反驳,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她不想看见他,越低头,也只是越往他怀里钻。泛红的耳尖掉出来,被不留情地捻住,来回地磨:“说啊,到底想我怎么办?”
“一个月,我觉得我自制力还挺好的。”
“你也不想看我发疯吧?”
这段时间他也思考了些,尤其是胃出血住院那些天,神思前所未有的清明,也反省起自己先前的冲动,给她带去了多大的心理负担。
他需要把握住一个度。
在感情和工作中寻找平衡,这将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课题。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桑满不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