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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久别难逢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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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第二天陈嘉瑶什么话也没说,换了一件睡衣,坐在破旧的帆布沙发上,抽着烟,抬起头打量陈林。
“那么晚还出来干什么?”
“洗漱。”陈林放下书包,又拿过一旁的遥控器,把唧哇的电视机关掉:“既然看着没意思,就把他关掉。”
“谁告诉你没意思?”
既然觉得那些男人没意思,觉得这份工作没意思,那就停下来,不要再步入歧途了。
陈嘉瑶听懂了。
陈嘉瑶声音冷了下来:“陈林,我告诉你,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陈林放下遥控器的手一顿:“嗯。”
“如果不是你,我可以不变成这样的。”
“你想变成成什么样?”陈林说:“漂亮,大方,人人喜欢,然后自由。”
“不,”陈嘉瑶斩钉截铁:“没有你就够了。”
“你可以把我扔掉”,陈林沉默的倒了杯水,递给她,陈嘉瑶却没有接过,而是看着水杯上的白雾慢慢消散,彻底冷掉:“有很多次机会都可以甩掉我,比如昨晚。”
陈林说:“你把我卖给那个男人,他估计会很乐意。”
陈嘉瑶知道他在开玩笑,但还是忍不住发怒:“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
陈林说:“我知道,你可以不为了我,让我被他强/奸,那样我就会心里崩溃,然后顺理成章地自杀。没有了我,你的人生就会变得圆满,幸福。”
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水被陈嘉瑶抓起,泼向陈林。
很可惜没有把自己烫到毁容,陈林心想。
他的胸膛火辣辣的疼,但是仍旧一动不动,安静的听着玻璃碎裂在地上的声音,和陈嘉瑶的骂声:“我真是白养你这个白眼狼了,狼心狗肺的东西,跟你那死爹一样!”
陈林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然后逼迫着自己去接受身上的疼痛。
果然,他真的没那么疼了。
陈林呼吸声很轻,像是快要死了一样。
他喊道:“妈妈。”
这一句妈妈把陈嘉瑶所有的谩骂赌在口中。
她清晰地看到对方的眼角滑落一滴泪,却还是假装笑着,对自己说:“我不是想死,我只是想……你开心点。”
我只是觉得,我死了你会很快乐。
被那个男人qj也无所谓的。
死亡是我早就打算好的,只不过是想找个理由,告诉你的死亡与你无关,不要为此自责。
陈林却只能说出口:“我想让你快乐。”
陈嘉瑶有的时候也会在想,为什么陈林会是这样的性格。
她以为陈林会恨他,恨到极致,因为她也知道自己发怒时说出口的话有多么伤人,知道她对陈林的伤害都是实实在在的。
可是陈林不恨她,反倒希望她幸福快乐。
陈嘉瑶想,她有错吗?陈林有错吗?
好像都没错,他们都很用力的在活着了,但是为什么还是会有很糟糕的事情发生在他们身上?为什么还是会有很多人对他们展现出恶意?
她缓缓地蹲下身,一片又一片捡起碎玻璃,然后轻声对着陈林说:“给我拿个塑料袋。”
拿个塑料袋,然后用胶带缠上两圈,防止环卫工人扎到手,这是很小的时候陈嘉瑶教给陈林的。
陈林蹲下身子,想要接过她手里的玻璃碎片,却被陈嘉瑶拒绝:“去拿。”
陈林一步三回头,他心跳极快。
他怕对方会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拿着碎玻璃片划向自己的手腕。
他怕陈嘉瑶会因为自己的存在,想要死亡。
于是他快速的冲进厨房,来不及蹲下,就开始在那一堆杂乱的塑料袋里翻着找,手指颤抖着,呼吸慢慢的吐出。
可是在他脑海中浮现的血淋淋的场景没有发生。
陈嘉瑶只是安静的蹲着,手中拿着两块碎玻璃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听到脚步声,缓缓抬头,冲着抓住塑料袋的人笑了声,然后伸出手:“给我。”
陈林感受到自己攥着塑料袋的手在颤抖,不得已用另一只手摁住手腕,让他停止颤抖,心跳又跳的很快,可是在看见陈嘉瑶的那一瞬间,又好似突然慢了下来。
白衬衫像是被汗湿透,好似要贴到他的背上,露出少年清瘦单薄的脊骨。
房间里很热,只有一个老旧的风扇在吱吱哇哇的响。
不知道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冒出的冷汗,还是因为房间过高的温度冒出的热汗。
陈嘉瑶看着他紧抿的唇苍白,又只是站在他的旁边,安安静静的等着,心中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下,缓慢的站起身,手中拎着装满碎玻璃片的塑料袋,走向茶几旁,拉开抽屉,掏出一卷胶布,缓慢的缠绕。
胶布的撕扯声在安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刺耳,老旧的电风扇发出沉默的响动,陈林听到对方说:“你怕我自杀吗?”
这句话切切实实的捅向陈林。
他的喉咙像是被血堵住,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只能默声摇头。
哪怕他确实只会担心这件事情,他也不会承认。
可是陈嘉瑶背对着他,却看不见他摇头。
他听到陈嘉瑶说:“我是不会死的,尤其是自杀。”
“活着的确痛苦,但是我想,我应该还没走到走投无路的那一步。”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生气吗?”
那个女人忽然转过身,那一包碎玻璃片被她放在茶几上,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的对视着。
“不知道。”
“陈林,你对我说的那些话,证明因为你在作践自己。”
那女人道:“你说你想要我快乐,所以你看轻自己的生命,把自己当做随时可以抛弃的玩具,你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我为什么会痛苦。”
“我痛苦的原因是我过于自私自利,把所有的焦点和目光全放在自我的身上,可是恰恰因为如此,我不会看清自己的生命,哪怕我赚钱的法子只有那一条道路,肮脏,让我感到不屑和恶心,因此我感受到痛苦。”
“可是你应该比我还痛苦。因为你甚至连活着都并非为了自己,你才比我更应该死。”
这段话锥心刺骨,像是被人拿着钉锤一下一下的敲击在他易碎的心脏上,下一秒就要碎成粉末。
陈林说:“对不起。”
陈嘉瑶却没再说话了。
话已至此,她在说些什么都是无用的,她的儿子,她懦弱的儿子只会沉浸在自己给自己营造的囚笼之中。
他永远也学不会爱自己。
而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会完完全全的爱他。
于是他孤苦伶仃,会永远痛苦的活着。
陈嘉瑶想:就这样又如何呢?
就让他这一辈子都陷进泥地里,和自己一样,再也爬不出来吗?
可是她连自己都救不了,又怎么去救陈林?
她,无能为力。
陈嘉瑶转身回了房间,狭窄的客厅中只剩下了老旧的风扇还在转。
转啊,转啊。
就和他们两个人这辈子一样。
无人关心,无人在意。
就这么慢悠悠的活在肮脏的泥地里,发出吱呀嘲哳的声音,直到那风扇彻底坏掉的一天。
陈林擦去眼角滑落的泪,沉默的关掉风扇,站起身,拿起手中的碎玻璃片,打开了家里的门,停顿片刻又转身回去抽了张白纸,在上面写下了,“碎玻璃”的大字,又用胶布缠在碎玻璃袋子上,这才终于转身离开这个狭小的地方。
他很熟悉离家最近的垃圾桶,于是慢悠悠的走在极大的太阳下,任凭炽热的热头照着他的皮肤,了。
那一股火辣辣的疼。
陈林缓缓的靠近那散发着臭气的垃圾桶,然后轻轻的放下那一袋碎玻璃。
接下来他要去干什么呢?
已经走出了这么远。
就好像那个狭窄拥挤的家家在遥远的天边,他再也回不去了一样。
迷茫后的下一秒,他看见不远处,穿着大裤衩,嘴里塞着冰棍,手中拿着手机的少年,直直的站在他的对面盯着他一言不发的看。
逆光站着的少年五官俊秀,骨相周正,鼻梁挺拔,眸子漆黑,脖子上戴着一副蓝牙耳机衬衫拉的有些低,露出两排锁骨,一览无余,头发蓬松又柔软,但是又稍显凌乱,整个人又高又瘦似乎是刚睡醒,眉眼间都没什么情绪,带着些冷淡和疏离,猛的一扫应该是那种又酷又拽的那种类型。
但陈林却看得出来,对方在看见自己的那一瞬间,忽然扬起笑,笑得意气风发,一笑起来,那股少年感满的都快要溢出来,像是被人摇晃的气泡水,满满的溢满白沫,砰的一下往外冲出,争先恐后,于是最后,只好尽数喝下,让香甜的气泡水化解一切的燥热,连白色t恤衣角都透着光。
陈林顿住。
他不得不承认,裴难逢的确很帅。
是那种他看过一眼就不会再忘记的是好看。
也是那种看过一眼就不敢再和他对视的好看。
这种人,应该不会记得自己吧。
对方站在阳光下,而他的身后却是垃圾桶。
又脏又臭的垃圾桶。
他不敢直视对方,于是再次低下头,脑中却完全无法遏制的回想起刚刚对方看向他的目光。
那目光好似他们二人在该高一开学时第一次的见面一样,赤裸裸的目光,却又火热,但是又和那个猥琐的男人不一样,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赤诚与干净。
更贴近一个字。
后来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那种情绪大概叫爱。
思绪回转。
他听见对面的少年大声的喊:“陈林!”
“陈林?”
裴难逢没想到他下楼扔个垃圾都能见到陈林。
他手里拿着的冰淇淋快要化掉,手上黏黏糊糊的,而不远处站着的人低下头转身就要走,他嘴中哼哼唧唧的发出声音,又再次喊他的名字:“陈林!”
手上太黏了。
没办法从后面直接拽住他的衣服,不让他走。
于是他只能快跑两步,追上对方,顺手一掷,便将垃圾扔进垃圾桶中,连带着那根冰糕棍子,一块精准的投进垃圾桶,转过头,气喘吁吁的对着陈林说:“走这么快干什么?”
陈林没吭声。
他想,怪不得对方在校园里有这么多好朋友。
裴难逢是一个热情开朗,自信大方,长相帅气,学习成绩也不差,而且家里还有钱的人。
哪怕是对待他这种冷脾气的犟种,脸上也是带着笑的。
哪怕他们在班里几乎没什么交流,他也能够自来熟的追上来,就好像他们是很久很久的朋友。
陈林却不知道要怎么回他。
他只是别过脸去,点了点头。
“裴难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