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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正文 白小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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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之所以是疯子,是因为他们异于常人地人生,总是充斥着许多飘荡的躯壳。”
“这些躯壳赤裸又肮脏,疯子看见了,觉得恶心,便下意识的排斥。”
“然而,这些正常的厌恶,却让肮脏的灵魂觉得愤怒,他们变得暴躁,指责这样一个人是疯子。”
“所以呢?”
隔壁床的少女正削着一个苹果,苹果皮通红,圆润,削好了,她就把苹果放在空碗中,站起身,叹了口气:“白小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来证明你不是疯子吗?可你已经在这住了十年了,大家依旧觉得你是疯子,这其中不可能只有旁人的问题吧。”
男人温和地笑了声。
他穿着蓝白色的条纹病号服,安静的站在病房的窗边。
窗外刚下过雨,雾蒙蒙的,潮湿的绿苔滋生在这所精神病院的每一个角落,长势旺盛,似乎要贪婪的淹没这座精神病院。
“我不自证,于是我站在这儿了。”白小昌耸了耸肩,却看向蹲在墙角的另一个男人:“你看到了他吗?”
“谁?”少女疑惑。
白小昌关注的点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或许这是疯子病的通症。
“他。”
“他啊,一个同性恋,一个疯子。”
少女的声音压低了,小声嘀咕着:“他□□了他的弟弟。”
似乎想起什么,少女的声音停顿,有些忐忑的看向白小昌。
白小昌却说:“他昨天来到这儿,却并不像一个疯子。”
“你说什么胡话?” 少女终于意识到过往的事并不会对白小昌造成任何的影响,于是话语也大胆了起来:“如果这还算不上疯子的话,那什么算是疯子?小心他看上你。”
“……”白小昌愣了一下,自言自语:“他会吗?”
“不清楚,谁知道呢?”
少女摆手,似要离开,但却被匆匆赶来的护士喊住:“乐然,你弟弟不见了。”
“操他妈的,”少女被这一句话惊醒,嘴里痛骂道:“小兔崽子,说是出去玩会,结果又跑了,看我逮回来不把他的屁股开花。”
说罢,乐然便走了。
精神病院的墙壁从来不是洁白的,下侧刷出靓丽的绿漆,又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得幽暗,墙壁斑驳,漆色脱落。
白小昌看见那个男人穿着一身不合身,却和他一样的蓝色条纹病号服,缓缓走近。
白小昌觉得,面前这人像他自己。
不像个疯子。
于是带着怜悯,白小昌蹲下身,问:“你□□了你自己的弟弟才进来的吗?”
如果旁人在听到这话,应该会怀疑白小畅为什么还能完好无损的活在这个遍地是狂躁症和精神分裂患者的精神病院里。
男人没回复他,依旧安静地蹲着。
白小昌继续插刀:“他应该特别恨你吧。”
男人依旧沉默地低着头。
白小昌却笑了:“同性恋不是疯子病,你和我都不是疯子。”
男人终于抬头了。那双眼睛里没了光,死气沉沉,跟白小昌一样,没差别。
他们都待在这个精神病院里,没什么差别。
白小昌轻声道:“当你死后,你的墓志铭上会这样写,这是一个□□了自己弟弟的恶魔。”
……说实话,白小昌现在更像一个恶魔。
不仅肆无忌惮地揭人伤疤,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可男人是个包子。
一拳揍下去,屁都放不出来的一个包子。
窝囊的要死。
似乎白小昌清晰这一点,又或许他见过太多孰是孰非。
于是,就变得格外会识人懦弱。
下一秒,白小昌平静的往死潭中砸下一块巨石:“不过,你不用怕,我和你一样,也是个同性恋。”
“也□□了自己的弟弟。”
男人大脑过载,显然没能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
白小昌有些惋惜,伸手摸了摸男人瘦削的脸,带着可怜,可惜。
他说:“这意味着我的墓碑和你的墓碑上应该写下一样的话。”
类似于这是一个□□了自己弟弟的恶魔的墓志铭。
“所以为了节省这个世界上本就留存不多的墓地,我可以在你死后,勉强和你葬在一起。”
白小昌大言不惭,毫不心虚:“这样我们又可以省下一块墓碑。”
“……”男人终于忍不住,怒骂:“疯子。”
“唔。”白小昌皱眉:“亲爱的,疯子不是病。”
“疯子之所以是疯子,是因为他们异于常人地人生,总是充斥着许多飘零的躯壳。”
“这些躯壳赤裸又肮脏,疯子见了觉得恶心,便下意识的排斥。”
“然而,这些正常的厌恶,却让肮脏的躯壳觉得愤怒,他们变得暴躁,指责这样的一个正常人是疯子。”
又来了。
又是这段话。
他说话陈述的口气显得平静,像是传教士。
“所以呢?”
男人爆发出了和乐然一样的疑问,但是很显然,他看起来更生气:“所以你就这样没有礼貌的羞辱我!”
白小昌听到这话,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反倒露出一副心碎的表情:“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合葬。”
“……”男人低声呵斥:“疯子,滚开。”
骂完这句,他又放出最后一句话:“我就算和狗□□,也不会看上你。”
白小昌闻言,笑盈盈地看着他,戏谑:“小心,□□被狗咬下来。”
乐然推门进来的时候,就听到这样一句话。
她迎头撞上那个愤怒的男人,等人出去了,转头骂道:“白小昌,这是你的第十三个室友了,你又把他吓跑!”
白小昌不知从哪儿摸出了烟和打火机,这东西向来是精神病院禁止的,而白小昌这十年来,从没有出过精神病院,自然也不可能买到烟。
“你哪儿来的烟?”乐然问。
乐然来不及阻止,白小昌就已经点上,慢条斯理的看着她,长长的吐出一口烟圈。
房间里萦绕着淡淡的烟草味。
“那个人身上的。”
白小昌倚靠在窗台上,笑意盈盈,说话像是在调情。
其实如果不考虑他是一个疯子地话,会有无数人夸奖他他长得很好看。
皮肤白皙,五官端正,说话做事笑盈盈的,看着很温柔。
此时此刻,却像个活脱脱的怪物。
他说:“真是个笨蛋,不知道拿一盒满的,抽了一半了。不在进入这座监狱之前抽一整盒过过瘾,这辈子有他受的。”
他说话声音很缓,一字一顿,却叫人听着很舒服,唇齿带出尾调,又多了几分起缱绻温柔。
乐然盯着白小昌抽烟的姿势,不免得生出几分好奇:“我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捉弄人?”
“喜欢?”白小昌笑了笑:“我不喜欢捉弄人,我喜欢调戏男人,让他们自己臆想□□插进我的□□,然后发情。”
“疯子。”乐然早已经不在乎他说些昏话,反倒自然地和他并排站,伸出手:“烟拿来。”
白小昌斜睨她一眼,没动。
“我也抽,光你一个人吃独食算怎么回事?”乐然白了他一眼,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扒开他的口袋,摸出烟盒,流利的点上烟,猛地吸了一口,又被呛的不成样子。
乐然平常不抽烟。
但因为她爸是院长,管她和乐力很严,导致他们都很叛逆。
就像刚刚她的弟弟在后花园和一条狗捉迷藏,把狗一脚踹进了湖里,自己则是爬到了树上,和护工玩捉迷藏。
就像现在她和这个全院都害怕的神经病,待在一起,谈天说地,仿佛他们是灵魂挚友。
“我问了出版社,你的稿子三观不太行。”乐然斟酌了一下,思考怎么告诉白小昌这件糟糕的事情。“涉及血腥,暴力,还有……□□。哪怕你们没有血缘关系,那也不太行。能不能美化点?”
“哦。”白小昌却没有想要发表感想的打算:“那就算了。”
“怎么能算了?你能写点积极的呀,就冲你那看完之后就让人潸然泪下的能力,写什么不出彩?”
可是乐然的安慰放在他们两个人听来更无力了些。
“你喜欢这件事情,那就一直做下去,肯定有一天会见到光的吧……”
“乐然”,白小昌打断他的话:“我还活着,就已经很乐观了。”
这话说的不假。
白小昌经历过那样的事情,还能好端端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不知道,要比旁人乐观了多少。
二人相顾无言,白小昌慢吞吞地伸出手,问:“稿子呢?”
他们退回来的稿子呢?
在哪?
“在包里。”乐然叹了口气。
她转过头,眼里带着悲怆的情绪,但是很快又消失殆尽。
她走到那个已经褪去鲜红颜色的包附近,拿出一叠厚厚的稿子,却舍不得递给白小昌。
“白小昌,你听我一句劝。你挺有天赋的,这本不能出版,我们就换一本,只要题材合适……”
“题材合适吗?那需要三观。”
白小昌吐了口烟圈,似是遗憾:“可惜,我没有三观。”
“怎么会?”乐然突然认真起来:“说句实话,白小昌,你挺厉害的。也很勇敢,如果你坚持写下去的话,一定会有更多人喜欢你。”
这句劝告是有声的,可沉默是无声的。
白小成终于躲过她手中地稿子,沉默的拉开窗户,淡淡的迎着风,说了句:“可惜了,我坚持不下去。”
“就像现在。”
乐然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拉开窗户了,因为白小昌沉默的拎着那团稿子,像扔垃圾似的,一片片花白的纸落下楼,如漫天飞雪。
“你干什么?!”乐然慌了,试图阻止白小昌的动作。
但事实显而易见,迟了。
那份稿子已然被他扔了下去,捡也捡不回来的那种。
白小昌苍白无血色的脸上扬起笑容,可乐然却无端的觉得那笑里面带着乞求:“乐然,我累了,想睡会。”
乐然执着的扒着窗框,看着楼下散落的一地稿子,心中焦急万分。
听到白小昌想睡觉,下意识的反应是随他去。
她得下楼捡稿子了。
白小昌住在这栋独栋精神病院的4楼,选了个不太好听的房间号,404。
4楼,楼层不算高,现在没风,稿子也还能捡回来还能要……
乐然转过身去,推开门,嘱咐了最后一声:“好,你休息会儿。”
说罢,急速离开。
她算是用跑的下了楼。
按理来说,这么焦急的情况下,楼梯间的脚步声和其他声音对她而言,是完全听不见的。
可是,在即将离开楼梯门的前一瞬,乐然停住了。
她似乎听到了沉闷的脚步声,但又轻快,不知道那脚步声究竟掺杂着什么样的情绪。
她才一个20岁的少女,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于是利落潇洒地推门出去了,见满地地废稿子,皱着眉嘀咕:“白小昌啊,白小昌,你真是个疯子。”
“这些都是你的血汗,怎么能说扔就扔了呢?没了我,谁还给你捡?真是个疯子。”
于是她就边嘀咕,边去捡散落一地的稿子。
是啊,除了她没人想再陪着白小昌这个疯子了。
她捡起其中的一张,上面写满了清秀隽丽的字体,如刻字一般,上面写着一句乐然常见的话。
他写着:疯子之所以是疯子,是因为他们异于常人的人生,总是充斥着许多飘荡的躯壳。
这些躯壳赤裸,又肮脏,疯子看见了,觉得恶心,便下意识的排斥。
然而,这些正常的厌恶,却让肮脏的躯壳觉得愤怒,他们变得暴躁,指责这样一个正常人是疯子。
乐然知道这是哪一句,那句白小昌每天都要提到的。
她念完了那句话,叹息一声,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于是,“砰—”的一声,血浆四溅,头破血流。
白小昌无人问津的尸体倒在了乐然面前,他身上依旧穿着那件蓝白条病号服,烟头已经熄灭,随着他的尸体一起轻飘飘的落下,笑容依旧那么平静。
似乎从上辈子起,他一直都是这么笑的。
白小昌,终于跳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