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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夜咽气母丧命 戌时的更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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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的更鼓刚过三响,苏婉音就被浓重的沉香味惊醒。这种西域贡品特有的香气,本不该出现在破院里——除非,是那人来了。
指尖触到枕下冰凉的物件,那是昨夜从母亲妆匣暗格里摸出的金镶玉耳铛。内侧刻着的凤尾纹让她心惊,三年前随嫡姐入宫谢恩时,曾在先皇后遗物展上见过相同的纹样。
"音儿..."母亲嘶哑的呼唤裹着血沫声。
苏婉音转身时撞翻了药碗,褐色的汤汁在青砖上滋滋冒泡。她盯着瞬间变黑的砖缝,终于明白母亲为何坚持不吃药——这哪是治肺痨的方子,分明是蚀骨的毒!
"去...把佛经拿来..."母亲突然死死盯住房梁。
苏婉音顺着视线望去,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横梁上不知何时多了道勒痕,与母亲腕间的瘀伤完全吻合。这场景太过熟悉,像极了母亲常念叨的旧事:二十年前,怀胎八月的侯夫人就是在佛堂横梁下暴毙的。
当她把《金刚经》递过去时,母亲竟撕下扉页吞进肚里。泛黄的纸张混着血水咽下,枯槁的面容突然泛起妖异的红:"记住...沉香...断肠..."
话未说完,窗外传来瓦片轻响。苏婉音抄起烛台猛推开窗,正撞见个蒙面人往檐角系红绳——那绳结的打法,竟与母亲教她的"双生结"一模一样!
"快...妆奁第三层..."母亲突然呕出大口黑血,指尖深深抠进床板缝隙。苏婉音扑到妆台前,发现铜镜背后渗出暗红液体——这哪里是镜子,分明是灌了水银的夹层!
青玉胭脂盒在掌心发出蜂鸣。当她旋开盒盖底部的莲花钮时,十二根银针突然弹射而出,深深扎进房梁。针尾缀着的金铃铛叮当作响,奏的竟是《霓裳羽衣曲》的片段——这是今上最忌惮的前朝遗曲!
"拿来!"母亲突然爆发出骇人的力气,夺过胭脂盒砸向地面。鎏金包边应声而裂,露出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苏婉音触电般缩回手,那面具的眉眼,分明是及笄礼上暴毙的侯府嫡女模样!
窗外风雪骤然加剧,带着沉香味的寒风掀开帐幔。苏婉音突然嗅到一丝甜腥,这味道她在秋棠调配的安神香里闻到过——混着曼陀罗与鹤顶红的香气。
"夫人!大夫人来探病了!"
通传声未落,林氏已带着八个掌灯丫鬟闯进来。苏婉音被琉璃灯晃得睁不开眼,却清晰听见金丝牡丹裙摆扫过青砖的簌簌声——那衣料是御赐的浮光锦,本该随侯夫人入殓的!
"妹妹这病气重的。"林氏用帕子掩住口鼻,镶红宝石的护甲却指向苏婉音,"三姑娘也到议亲的年纪了,不如..."
话锋被母亲的咳喘打断。苏婉音看见母亲藏在锦被下的手正快速比划:三指屈,两指并——这是她们幼时玩闹的暗语,意为"匣中有刀"。
果然,当林氏的嬷嬷要掀被查验时,母亲突然从枕下抽出短刃。寒光闪过,最先扑上来的婆子喉间绽开血花。温热的血溅在林氏裙摆上,浮光锦竟泛起诡异的蓝焰!
"护驾!"丫鬟们尖叫着打翻灯烛。
混乱中,苏婉音被母亲推进暗道。石壁合拢前的刹那,她看见母亲用血在墙上画了个倒悬的卍字,而林氏正从袖中掏出个青瓷瓶——与秋棠那夜掉落的鹤顶红瓶一模一样!
暗道的霉味里混着沉香。苏婉音摸出金锁片,借着荧光发现内侧刻着生辰:戊寅年腊月十七亥时三刻。这时间与侯夫人难产而亡的时刻完全重合!
当地道尽头传来婴儿啼哭时,苏婉音几乎握不住火折子。三十步外的石台上,赫然摆着具水晶棺,棺中少妇的容颜竟与她有七分相似!棺椁旁立着块石碑,碑文让她毛骨悚然:"爱妻苏门柳氏沅卿之墓"——落款是镇国公顾延昭!
"谁在那里!"
苍老的女声自背后响起。苏婉音转身时,火光照亮老妇手中的琉璃灯——灯罩上绘着的凤凰,与她胎记形状别无二致!
老妇突然抓住她手腕:"十五年了,老奴终于等到小小姐!"说着掀开棺中少妇的衣领,"您看!"
苏婉音倒退三步撞在石壁上。少妇锁骨下的蝴蝶胎记正在渗血,而她自己那块胎记也突然灼痛起来!
"这是顾氏嫡脉的凤凰劫..."老妇颤抖着翻开少妇右手,掌心赫然是母亲临终画的倒悬卍字,"当年产婆偷龙转凤,把真凤凰换成了..."
爆炸声突然从头顶传来,碎石如雨落下。苏婉音被老妇推进暗河前,瞥见追兵中那个戴金丝抹额的身影——他腰间玉佩刻着的"顾"字,正与她手中的金锁片纹路相契!
当她从护城河爬上岸时,怀中的医书已被血浸透。泛黄的书页间浮出张药方,字迹与母亲截然不同:"戊寅年腊月十七,取双生女心头血三钱,可解百毒。"日期下方,还按着枚胭脂印——正是青玉盒底缺失的那瓣莲花纹!
更诡异的是,医书末页夹着的画像突然开始褪色。画中先皇后的容颜渐渐模糊,最终显现的,竟是水晶棺中那个"已故"十五年的柳沅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