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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开到荼蘼花 ...
虽然姜清荼承列祖列宗磕头保佑,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又顺着河流漂流很久,没其他严重的外伤,但是腿确实伤得不算轻。
在阿遇调配的古怪的药草和精心照料下,又修养了一段日子,姜清荼才敢掀起下摆,飞快瞄了眼,又悲伤地放下。
好大的口子,真的不会留疤吗?
不过至少现在,姜清荼不会半夜无意识碰到伤处被突然被疼醒了。
若是能咬牙忍痛,也能扶着东西走几步了,但姜清荼咬不了这个牙。
好在他仿佛有到哪儿都被人伺候的命,这些日子不是在院子里悠闲地晒太阳,就是窝在小屋里看闲书。
他现在已经不怎么嫌弃这破屋寒酸了,或许是因为他的到来,原本随意一张木板床就能躺着安眠的阿遇,这些时日三天两头地往屋里添置东西。
破洞的窗户和门早已修好,瘸了半腿的桌椅皆以修好,还多了张姜清荼专属软包小凳子。
除此之外,还有姜清荼专属的衣物柜子、给姜清荼暖身子的炭火盆、打造给姜清荼放闲书的书架……床上也铺了几层更柔软舒适的皮毛褥子。
姜清荼看在眼里,又瞅瞅手里闲书中描述的山精野怪,心里嘀咕着冒出个新念头——宛如一只急于筑巢的雄兽。
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姜清荼给自己恶寒得不行,赶忙将这个诡异的念头甩出脑子。
自然,小屋再怎么布置,也不可能比过华丽的宫殿或特地提前铺设的驿馆,可无论如何,总归比他在宫里时自在。
况且这小窝也被装饰得愈发温馨,姜清荼挑挑剔剔地指东指西,阿遇任劳任怨忙活,几番折腾之下,才感觉这地方终于像活人住的了。
不过这样的日子久了还是无趣,小山村几乎是与世隔绝,不能听戏骑马狩猎蹴鞠,连去哪儿都得阿遇抱着。
姜清荼瘫在躺椅上,看完阿遇最新给他买的话本,一阵空虚,感觉自己即将发霉,一扭头,又看到竹篱上趴着在偷看他的一群小猫头鹰。
他兴致忽起,朝他们扬扬下巴:“过来。”
他习惯了命令人,语气莫名让人有种服从感,几个小孩儿挠挠头,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会儿,三三两两落饺子似的翻进了院子,小心翼翼地四处瞅,防备阿遇的突然出现。
前两日,按照约定,小孩儿们老实巴交地排队给阿遇道了歉,姜清荼要求他们每人诚心痛陈自己的罪过,再挨个地发誓以后再也不乱传谣言欺负人。
他自个儿抱着手坐在一旁,让阿遇听满意了再给糖。
阿遇回村半年,也几乎被村里人排挤欺负了近半年,倒是心平气和。
或者说,因为漠视,而很无所谓。
相比之下,姜清荼反倒是斤斤计较的那个,严格审核,过了他这关,点了头,阿遇才给糖。
从未吃过的奶香乳糖一入口,这群泥猴当即幸福得彻底拜倒,对阿遇那点本就不深重的恶意也消散无踪——毕竟糖还是阿遇买来的呢。
只是大伙儿还是有点害怕这个带着鬼面、行事风格诡异的怪人,所以依旧鬼鬼祟祟地躲在竹篱外偷窥。
姜清荼挑眉扫了眼这群仿佛在泥地里打过滚的小孩儿,倒也没太嫌弃,见其中一个怀中宝贝地抱着根笔直笔直、长得煞是清秀的树枝,抬抬手:“给我。”
跟着姜清荼有糖吃,这是孩子们的共识。
前两天乳糖吃完后,隔日阿遇就又去镇上买了新的糖点,放进姜清荼的专属小糖罐里,姜清荼心情好,就给他们也分点,是以小孩儿们相当听他的话。
那小孩儿抱着那根树枝,闻言犹豫了会儿,忍痛割爱,乖乖把树枝双手奉上。
姜清荼接过来掂了掂,满意点头,托着下巴偏了下身,抬手用树枝在地上划动着,沙沙地写了几个字,随意道:“今儿教你们认几个字。”
村里没钱建私塾,更没钱请先生,读书习字,那都得是镇上有钱的人家才学得起的,村里也就一位老人识得几个大字,谁家孩子出生了,就去请那位老人帮忙取个名字,这才避免了村里满地张三赵四狗蛋麻子。
阿遇时不时带回来的话本子,价格其实也不算低。
那些姜清荼司空见惯的书本和精致糖点,都是大多平头百姓难以企及的奢侈品。
因此听到姜清荼轻描淡写的话,一群泥猴子霎时睁大了眼,清脆的童声齐齐“哇”了声,这回倒是不叽里咕噜了。
到底是相处了一段时日,小孩儿们也摸清了一点姜清荼的脾气,在他面前不得聒噪,不得喧哗,否则就要被训斥。
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会倒、病弱又漂亮的哥哥,可是连阿遇都敢骂呢,并且阿遇也得乖乖地低头挨骂!
姜清荼对自己的威严很满意,回忆着幼时如何开蒙的,边在地上写写画画,边慢慢教孩子们读最基础的开蒙书作:“人之初,性本善……”
孩子们没回过神,姜清荼用树枝点点地,示意他们一个字一个字认着跟他念。
片刻之后,稚嫩的童声稀稀拉拉的,跟随着树枝的点划,磕磕绊绊地认读起来:“人之初,性本善……”
阿遇在距离主屋最远的房间里处理完一张兽皮,听到院中传来的声音,停顿一下,起身走到门口,朝院子里的梅树下望去。
天气比起之前冷了几分,他去镇上时给姜清荼又买了身厚厚的锦衣,是亮眼的宝蓝色,他一眼就觉得很适合姜清荼,也不管价格,就掏出了兜里的所有钱。
这种过于鲜亮的颜色容易压人,穿在姜清荼身上,却反被生生压成陪衬,明艳的颜色衬得少年愈发乌发雪肤唇红齿白,眉目稠丽贵气得让人不敢直视。
不过阿遇又手缝了一圈防风的毛领,缀在衣领上,抵在少年尖尖的下颌边,倒又削减了几分咄咄逼人的艳丽,显得柔软不少。
托腮靠在躺椅上的姜清荼垂着乌睫,一举一动依旧带着自小教养成的优雅尊贵,骄矜得遥不可及。
在这落后的乡野地方,他就像一朵被突然移植而来、格格不入的名贵花朵,要用尽一切最好的东西去养,才养得活。
阿遇很乐意养。
院中的梅树正在逐渐凋零,等到深冬,梅花便会从枝头挣扎出来,阿遇几乎能想象到,届时红梅落满姜清荼肩头、美不胜收的景象。
但阿遇思索了一下,又觉得,那时外面太冷,他应该是舍不得让姜清荼待在外面的。
姜清荼对侧后方的视线浑然不知,专注地教孩子习字,对这群大字不识一个的泥猴倒也没半分不耐,教了几遍,便抱着手,看孩子们捡着石头和树枝,趴在地上,歪歪扭扭地跟着他写的字画《三字经》。
也许只是一时兴起,但真的做起来,又很认真。
姜清荼拿着树枝,在小孩儿们歪歪扭扭画出来的丑字上圈圈画画,画出错字,又点点正确的字,叫他们重写,一笔一划的,让他们看清楚了跟着写。
被点名圈出错字最多的小孩儿被身旁的同伴一阵嘲笑,姜清荼也跟着轻轻笑了下。
深秋的阳光浅淡,落在瓷白的肌肤上,几欲晃人眼,那双乌黑的眸子盛着星星点点笑意,熠熠生辉,无比璨亮。
这一幕不知为何那么有吸引力,阿遇一眨不眨地看了很久,视线难以自制地吸附在姜清荼懒懒勾起的唇瓣上。
像花瓣似的。
直到剥皮时染上的血迹在他手上彻底干涸,他也没能转开视线。
小孩儿们刚认字,识字能力有限,今日能认出几个字,又模仿着姜清荼写在地上的字画了个囫囵,已是不易。
姜清荼点到即止,只教到“子不学,断机杼”,尽量用大白话给他们讲解了个中意思,小孩儿们盘坐在地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离开前姜清荼吩咐他们回去把今日教的几句背一背,明日过来,要随机抽查。
初次学字,孩子大多都很兴奋,嗷嗷着应了,也有少数使劲挠头,提前感到几分读书的痛苦。
但不管怎样,有的想学识文断字、有的想吃糖,最终都老实应了声。
这群孩子里,年龄最小的小姑娘才五六岁,其他孩子都叫她二丫。
二丫眨巴着大眼睛,害羞地小声夸:“谢谢漂亮哥哥,你、你学识真好,教得真好!我和娘去镇上时,看到学堂里的先生都可凶了。”
其他小孩儿一听,也纷纷跟着点头:“漂亮哥哥好!”
另一个小孩立刻相争:“漂亮哥哥最好!”
小孩儿们还抢急眼了,用尽自己困乏的词汇:“漂亮哥哥世上第一好!不仅给我们糖吃,还教我们习字!”
姜清荼本应该觉得好笑的,他也没做什么,但冷不丁听到这一句句真诚中透着稚嫩、稚嫩里又满怀真诚的夸赞,不免愣了下神,露出几分迷茫。
他……好吗?
他努力了十多年,很少得母妃一句夸奖。
这些年他听得最多的,是“废物”“没用的东西”“为什么是你活着”,以及“除了这张脸,你还有什么价值”。
可是母妃又时常将他抱到怀里,温柔地抚摸他的长发,哼唱她故乡的歌谣哄睡他,会在生辰日时不顾烫伤手,也要亲自下厨给他做一桌菜。
而父皇的孩子那么多,又一心朝政,他很少体会寻常的父子之情,风风光光的六皇子,只是表面上风风光光罢了。
姜清荼低垂的长睫颤了颤,逐渐失去表情:“我不好。”
小孩们:“?”
姜清荼却不搭理他们了,丢开那根树枝,心情郁郁,冷着脸道:“回去,不然叫阿遇把你们吃了。”
孩子们顿时呜啦啦啦地又翻出了竹篱。
一直在远处注视着他的阿遇洗净手,换掉处理兽皮时沾染血腥气的衣裳,走到躺椅旁,半跪下来,单手摘下面具,抬手轻轻抚在他侧颊上,深灰色的瞳孔凝视着他:“谁让你不高兴?”
姜清荼总觉得阿遇的说话方式有点说不上的怪异。
似乎……有种他要说谁不好,阿遇就会去解决让他不高兴的人的感觉。
这个“解决”不必深思,也觉得悚然恐怖。
姜清荼盯着他看了片刻,轻哼了声,别开头:“外面冷,抱我进屋。”
虽然能扶着东西下地走几步了,但姜清荼已经习惯窝在阿遇宽阔结实的怀里,跟只猫儿似的被抱来抱去。
习惯真是个糟糕的东西。
姜清荼偷偷想,这才不到一个月呢,他就被养成了这样。
他以前有那么娇气吗?
姜清荼仔细思考,他没有吧?
隔日,昨日来听学的几个孩子们准时来到阿遇的小院,不过这回阿遇开了院门,小鬼头们也不用再翻墙。
他们手上都抱着东西,兴冲冲地跑进来。
姜清荼挑起一边眉毛,不解地看这群小孩儿杂杂拉拉把手里的东西送过来:“哥哥!这是我娘让我送的咸肉,说是谢谢你教我习字!”
“哥哥,这是俺家腌的萝卜干……”
“我爹让我送来的长命菜!”
“这个蕨菜可好吃啦!”
“我、我家没什么能拿的,”二丫小声怯怯道,“我给漂亮哥哥摘了红姑娘果和酸枣,好吃的,哥哥不要嫌弃……”
小桌片刻间就堆满了孩子们热情送来的“束脩”。
姜清荼着实愕然了会儿,低头看看满桌的东西,又瞅瞅最后那个只带来些野果、显得很不好意思的小姑娘,抬手捻起颗红姑娘果,放入口中。
正是秋日万物成熟的时候,这野果子味道倒是不差,酸酸甜甜的。
姜清荼想了想昨日二丫怎么夸的他,难得笑了笑,生疏地夸奖:“谢谢,你摘的野果很好吃,我很喜欢。”
今日天阴,他展颜一笑,周遭仿佛为之一亮。
没想到那么漂亮得神仙似的哥哥会夸自己,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又害羞地躲到同伴背后。
本来只是闲来无聊,打发时间,随便教教这些小孩儿学字,没想到会收到一堆真诚的报偿……哪怕姜清荼并不缺,哪怕以他的性子和从前的生活,这些东西扔在地上,他都不会看一眼。
可是,还是不一样的。
都收了束脩,那就得更认真点了。
晚上,姜清荼皱着眉喝完阿遇熬得味道越来越古怪酸苦的药,吃了把野果子清清口,便用阿遇买来的纸笔,认真写起讲义。
条件有限,没法给孩子们分发书本带回去温习,他又默了几份《三字经》的前段内容,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打算多默写几本,发给孩子们带回家。
见他顶着烛光书写,颇废眼睛,手也不舒服的模样,阿遇低身过去,道:“我来吧。”
高挺的身形靠过来,滚热的温度随之贴到背上。姜清荼才换上睡觉时的薄素衣,只披着件外袍,对他的靠近无比敏感。
尤其是阿遇的手不小心碰了一下姜清荼的腰。
他的腰太过敏感,忍不住一个激灵,脖子红了一片,瞪了眼似乎毫无所觉的阿遇,冷嘲热讽:“你还会写字?”
阿遇垂眸盯着他泛红的脖颈,又想起他小腹上那片荼蘼花瓣般的小小胎记印了。
他早就发现,只要轻轻碰一下姜清荼的某些地方,姜清荼的脸上、耳垂和脖子,就会泛出诱人的红,让人很想咬一口。
虽然每次都会挨一记眼刀、怒骂甚至恼羞成怒地踢打,可是……阿遇觉得,心情很好。
他单手把姜清荼抱起来,稳稳地安置到床上,道:“嗯,我写。”
屋子就那么大,桌子就在一旁,姜清荼抻着脖子,有些好奇地看着阿遇拿起毛笔。
本以为阿遇就是准备照猫画虎,他打算狠狠嘲笑他一番,没想到那张英俊的侧颜格外认真,看着看着,他震惊不已。
阿遇,居然不是文盲!会写字,可怕得很!
而且阿遇的握笔姿势相当标准,字也不仅仅是能看的程度,而是铁画银钩,入木三分,颇具风骨,煞是好看。
姜清荼自小在朝中有名的大儒教导下读书练字,一眼就能看出,这竟像是有大家指导练过的。
对此,阿遇思索了下,回答:“应当是在军营里,被人指点过。”
姜清荼生出的狐疑顿消。
还挺合理的。
阿遇虽然失忆,但行事利落沉稳,是村子里最厉害的猎户,总能猎到最好的猎物到镇上交易,学东西也极快,半个月就学会了颇为有模有样的木工活——姜清荼的衣箱和书架就是那么来的。
以此种种,完全可以窥见没有失忆时的阿遇是什么样的。
所以,在脑子出毛病失忆之前,说不准阿遇在军营里还颇得重用,不是普通的壮丁,大概有什么军师之类的惜才,指点他一二,倒也不足为奇。
嗯。
姜清荼点头,越想越合理。
等分发的小书册写完,贫穷的小村落在姜清荼的心血来潮下,就这么突然多了位年轻又好看的教书先生。
除开最开始来院子里习字的孩子,陆陆续续的,又来了一些孩子,送来自家准备的各种过冬吃食和农产,然后随着姜清荼一起习字读书。
教三五个是教,教七八个也是教,姜清荼倒是无所谓,况且村民们时不时小心翼翼送来、见到阿遇放了就跑的东西,味道也大多不错,虽是粗糙了些,但也算品味新鲜的农家风味。
其他村民不像阿遇,他们很少去镇上,一是因为他们不似阿遇,总能猎到值钱的猎物去换钱,二是路确实远,往来一趟得好几个时辰,有几段山路还很难走,所以村民们大多只有赶大集的时候会去。
而阿遇这几日又去了几趟镇上,带回了更多适合孩子们开蒙的书,以及笔墨纸砚。
倒也没忘了补充姜清荼的专属小糖罐,还有新的话本和新衣服。
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加起来,花费可不一般,能掏空村里一户人家一两年的吃饭钱。
等秋日一走,凛冬就要来了,届时可很难再猎到猎物。
估摸阿遇买了这些,也没剩几个钱了,如今天越来越冷了,他还穿着那身单薄的衣裳……毕竟他事事优先着把能给的、最好的给姜清荼,没有给自己添衣的打算。
姜清荼思索一番,觉得阿遇是想把自己冻死在床上讹诈他。
犹豫良久,他还是把身上唯一留着的东西丢给了阿遇——他从高崖上坠落,又掉进河里,漂了不知多远,身上那些丁零当啷值钱的小玩意儿,早不知道落哪儿去了。
唯一剩下的,是块贴身戴着的玉佩,因是母妃送的,他很珍惜,一直没忍心给阿遇当掉。
……虽是临发出前,母妃让身边的宫女随意挑来的,但毕竟这是这么多年来,母妃头一次给他送东西。
姜清荼好几次都拿出来了,又不太舍得,这回看看阿遇带回来的那堆东西,又对比他身上单薄的粗布衣裳,直接将玉佩丢给阿遇,闷着小脸道:“拿去镇上当了,买几身衣服,别转头冻死在我床上。”
阿遇精准地接过玉佩,低头细细看了看。
触手温润,是上等的羊脂白玉,油润细腻,一看便能当不少银子。雕的是块子冈牌,正面是精致的荼蘼与鸟,背面刻着一句诗。
“开到荼蘼花事了”。
姜清荼完好的那条腿不自在地搭在床上,撇开头哼道:“天黑前必须回来,听到没有?不准迟了。”
每次阿遇去镇上,都得晚些才能回来,现在天黑得越来越早了,姜清荼一个人待在渐渐暗下来的屋里,仿佛被逐渐掐住了呼吸,恐惧又不安,急需看到阿遇的身影才能缓解。
但他不会表现出来,否则会显得很粘人。
用太子哥哥的话说,他“向来都是只昂首挺胸的小天鹅”。
见阿遇不说话,姜清荼找了个理由,加重语气:“听到没有?你不在谁抱我去梳洗。”
阿遇是不介意一直抱着姜清荼的。
倒不如说,他很喜欢抱着姜清荼的感觉。
少年的身形清瘦,皮肤宛如新雪一般,泛着玉一般柔润的光泽,肌骨柔腻,和这个村子里的人完全不同,时常让他感到犬齿发痒,很想咬上那段雪白的脖颈,用牙齿磨一磨那皮肉,尝尝是不是真的那么细嫩。
他幽幽盯着姜清荼,姜清荼毫无所觉,还在叭叭叭:“还有,要给我买上次那种糖点,话本买点别的类型,不要贵门千金和穷酸才子的,那群酸秀才就是喜欢臆想……唔,还有,茶杯丑死了,我忍好久了,给我换个好看些的,要龙泉的青瓷杯……记住,必须早点回来!”
阿遇的手指慢慢摩挲着子冈牌上的那句诗,仿佛还能触碰到姜清荼贴身戴着时的温热体温,缓缓攥紧了玉佩,点点头,一如既往地听话,一一应道:“好。”
见阿遇拿着玉佩离开,姜清荼心里既有不舍,又有种说不出的解脱感。
这是母妃提前给他的找到定北侯的奖励。
可他没有找到裴渡,现在送出这块玉,就像丢了道枷锁,心底的沉重感倏然消失,倏忽间轻若鸿毛,松快不少。
心情压着的巨石松了,姜清荼唇边也浮出几缕笑意,等到孩子们来读书的点,也没收起笑。
那张盛极的容貌笑起时更是艳光四射,小孩儿们多半看呆,连胡乱叫的“漂亮哥哥先生”都忘了喊。
也是在这时,姜清荼敏感地察觉到几道古怪的视线。
这段时间,敢溜达着来阿遇小院的村民更多了。
时常就有村民好奇地围观他,远远地指指点点,他早就习惯了,但那几道视线,和那些从未见过外人、感到好奇和怪异的视线不同。
有种……近乎淫.邪的热切,让姜清荼不舒服极了,几乎后背发毛。
他警觉地朝院外扫了一圈,但院外除了几个脸熟面善的村民外,别无他人。
……错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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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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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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