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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51 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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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吹风机的嗡鸣声还在继续。
说完刚才那些话后,季知时也没再开口,只是沉默地吹着头发。
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其实我说谎了,我决定和陈淅接触,不完全因为你……电话里说的那些,也都是气话。”
嗡鸣声戛然而止。
江叙栀发现自己现在没有勇气回头看他,为了能说完自己的话,她选择依旧背对着男人。
“有件事情,我一直没跟你们说过——长辈们包括我哥,还有你,甚至是戚阳,我都没说过。”
季知时似乎察觉到什么,他收好吹风机,然后在江叙栀身边坐下。随后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抱住了她。
“我在。”
江叙栀抿了抿唇。
“你还记得我幼儿园的时候打过一次架吗?还被请了家长。”
这个时间点太过久远,远到季知时眯了眯眼,才想起这件事情:“我记得。那天我老家有点事情,所以请了假,后面才知道你当天和别的同学打起来了,最后应该是大哥出面去的吧。”
江叙栀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才说:“那时候我妈已经复出了,在外地拍戏;我爸忙着全球飞谈合作,压根不着家;干爸干妈也回老家,最后只能是上初中的江西迢请了半天假,来幼儿园处理这件事。”
“你知道吗,到现在我都记得那个同学家长匆匆赶来后,一个三十多的中年男人对着十几岁的江西迢点头哈腰、满口恭维的模样。然后回家路上,江西迢在车上给我递来了平板电脑。”
屏幕那头,爸爸妈妈各在一个视频框里,一个在飞机上,一个在房车里,相隔万里。
“视频电话吗?”季知时问。
江叙栀点点头:“我以为他们会骂我一顿,但事实上,他们只是安慰我,并且忙完这阵带我和哥哥出去旅游。连江西迢也只是挂断电话后摸摸我的头说:‘栀栀,你是江家的孩子,别人欺负你,还回去就是了。’那是我第二次真正意识到自己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
在那之前,班上也不是没有小朋友打过架——无论是主动挑衅还是正当反击,最后多半都是被家长骂哭收场。私立学校,学生非富即贵,老师不敢多管,只能负责安抚孩子、联系家长,职责到此为止。
江父江母的做法,实在是让她感到诧异。
季知时顿了顿,捕捉到她的用词。
第二次。
“那第一次呢?”他问。
“打架的时候,”江叙栀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回答他,好像这无关紧要:“我跟他打架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说其实别的小朋友都不乐意跟我玩,跟我玩单纯是因为家里交代过我是江家的孩子,和我玩得好,对家长们有帮助。”
很功利的说法,小孩子当然不懂这些道理。
但是小孩子们会乖乖听从父母的叮嘱。
于是才面和心不和地陪江叙栀玩闹。
“我没跟别人讲过,其实从那一天开始,我模模糊糊意识到或许所有人对我好,都只是冲着“江叙栀”这个名字背后的东西,而不是冲着我这个人本身。甚至忍不住怀疑,长辈们到底是爱我,还是这个名字所承载的份量。”
直到上了小学,认识了戚阳,这份怀疑终于压不住了。她开始以叛逆期为借口,逃课、翻墙、去网吧,到处惹事,想用这些方式试探自己在家人心里的位置。
现在看来很幼稚,但那时候的她,觉得这样做又酷又刺激。
可惜家里人并没有如她预想中那样严加管教,也没有表现出痛心疾首的样子。江西迢更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只要不做太出格的事,比如违法乱纪,比如伤害自己。
其余什么都无所谓,江家兜得住,甚至还说如果她想偶尔跑出去玩,可以交代学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偏偏,这是江叙栀最不想听到的回答。
而这次,在接触陈淅这件事情上,她久违地感受到了刺激感。
尽管陈淅接近她不是因为她是“江叙栀”,甚至不是因为她是“江家大小姐”,而是因为她是“季知时喜欢的人”。
话落,她低头,看着季知时揽在自己身前的手,轻轻地把自己的手也覆了上去,十指相贴:“所以我讨厌你。”
季知时落在她后颈的平稳呼吸顿了一拍。
“尤其是你说你是我的好朋友,是我的竹马发小时,我最讨厌你。”
他没说话,两个人不约而同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询问:“因为你不确定我把你本人看做我的好朋友,还是把你的身份看成我的好朋友…对不对?”
这话有点耳熟,季知时忽然想起来初中的时候他们之间有过类似的交谈。
那好像是有一次江叙栀打算翻墙出校溜达,恰好学校对这件事严查,学生们常常翻墙的地方都进行了加高。
加高后墙体变得大概两米多高,她站在墙头还没来得及跳下,就被匆匆赶来的自己喊住。
两个人一高一低,耳畔是聒噪的蝉鸣。
他皱着眉,还记得烈日当空,晶莹的汗水从额角随着仰头的姿势滑落,自己开口阻拦道:“栀栀,太危险了,会受伤。”
那时候江叙栀自高而下地俯视着他,原本平淡的神情在听到这句话后变得生动起来。
她恶劣地笑笑,换了个姿势坐在墙上用鞋尖轻轻踹了踹男生的肩膀。
“那我问你,你到底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关心江叙栀?”
这个问题现在听来,答案十分明显了。
不过那时候他没想清楚这两个选项有什么不同。踌躇之间,江叙栀利落下墙,帆布鞋踩在黄土地面上,给他留了一个背影就离开了。
此时此刻,季知时难以控制地抱紧江叙栀,小声道:“栀栀,名字只是代号,是你赋予了这个代号真实的意义。不可否认,因为你是江家人,我才能认识你。但我喜欢你,是因为你的性格,内在,甚至是小脾气……这是说不清楚的。”
江叙栀另一只空着的手摸了摸他的脸:“我知道。”
她无所谓地笑道:“我早想通了。这也是为什么我想做自媒体,因为我想看看,隐藏住真实身份的江叙栀,能不能用人格魅力来吸引别人的关注。这个秘密,我可只跟你一个人说过。”
季知时被她摸得舒爽,身体有些发麻,仍不忘给予回应:“这是我的荣幸。”
江叙栀本来想摸完就收手,但感受到男人随着自己动作而不由自主放松的身体,还是继续又摸了摸。
“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爸妈说了,要想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两个人不能保留事关彼此的秘密。江西迢就是反面例子,你看他因为不长嘴这件事情,和喜欢的人纠葛了多少年,耽误了多久?”
她顿了顿:“季知时,虽然我没有答应和你谈恋爱,但是你也清楚,那只是气话。不管以前对你什么态度,我现在是真的喜欢你,那肯定也想和你好好在一起,所以我抛砖引玉,希望你也能对我坦诚。”
“所以……除了你跟应二联手有关不方便告诉我的事情,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
有的。
他是重生的。
季知时脑海里只剩下这句话。
所以,他要如实相告吗?
要。
江叙栀说得不错。
再联想起江西迢的前车之鉴……他反正受不了爱人常见却不能相爱。
季知时慢慢松开了抱着女人的胳膊。
“我有一个秘密,”他语速很慢,因为坦白这件事情并不容易:“我知道这听起来也许会很夸张,但是……真的是真的。”
他站起身,面对面坐在了江叙栀的腿边地毯上。
也许是鲜少见到季知时面对自己的时候有这种严肃神态,她忽然觉得眼下的画面有点好笑:“还能有我跟你说我做的那些奇怪的梦夸张?”
谁料季知时居然点了点头:“有。”
江叙栀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你要是敢胡诌一个骗我,我真的会扇你。”她发出了最后警告。
季知时却先一步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栀栀,接下来我保证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行,我非得听听你有什么秘密,居然能比我那些预知梦还要夸张,难不成你还是重生的?”
说完,她轻轻掐了掐季知时的脸。
掐完,就有点后悔了。
因为力道好像有点大,疼得季知时点了点头。
“……”
“……”
两人相顾无言,江叙栀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说啊,怎么不说了?”
“栀栀,你好聪明,我确实是重生的。”
“……”
江叙栀沉默一下:“松手,我说了你敢骗人我就扇你。”
“栀栀,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当时你主动找到我并且告诉我那些梦里的事情时,为什么我会接受的如此坦然?”
江叙栀张了张嘴:“因为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相信我。”
这倒是实话。
她对季知时对自己的信任,有一种迷之自信。
男人笑了笑,捏着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
“你说的对,但如果不是我自己经历过一遍,也不会对你说的话接受如此良好。栀栀,不是谁都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必死结局的。”
“呸呸呸,”江叙栀还没消化他的话,就先下意识轻拍他的嘴:“乱说什么呢?”
“栀栀,我是重生的。以前……我和你梦里发生的一样,在盘山公路上被警察追捕,然后突发车祸,大出血死在了柏油路上。”他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我死之前最后的感觉就是,整个人磕在路面上,确实挺疼的。”
江叙栀看着他的表情,久久没能说话。
“好,那我问你,你最后逃命的时候,坐的是什么样的车。”
这种细节她之前没跟季知时提起过,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肯定能把车子型号说得上来。
“黑色吉普,应该是奔驰改装款,当时太紧急记不太清了。”
具体什么款江叙栀不记得,但是她确定是一辆黑色吉普。
那没什么好纠结的了,她做了预言梦,而他真的重生归来。
跟那小说里写的一样,金手指什么的。
江叙栀有点想笑,但是又笑不出来。这心中丁点的搞笑被涌上来的心疼淹没,她抿了抿嘴:“疼不疼?”
季知时听出了她的哭腔,连忙捏了捏她的手:“都过去了。”
她勉力笑笑,随后两只手捧起男人的脸,在他额头留下一个吻:“所以那个时候对于我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你接受良好是因为你是重生的,那你重生之后的时间节点是哪里?应该是回国之前吧。”
“为什么这么说?”
“眼神。”江叙栀看着他回忆:“你回国那天我和哥一起去接你,我见到你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你猜对了,准确来说,我是在回国途中。”季知时忍不住又亲亲她的手:“我醒来的时候,在回国的航班上。”
“你别老亲我。”江叙栀终于意识到他的小动作,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又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坐上来,让我靠一会儿。”
季知时温和笑笑,坐到她身边,把人搂进自己的怀里,两个人双双靠在沙发上。
江叙栀的额头顶着他的锁骨,隔着衬衫蹭了蹭:“那你跟我讲讲,如果我们没有做出行动,后面原本会发生的事情呗。”
“和你梦里发生的差不多吧。”季知时说:“不过沈振邦那些事情都成功了,我确实也不够成熟,等发现的时候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季氏内部亏空,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全部分产业链,然后和应逢合作。”
“和应逢合作?那你最后怎么会……”她讶然。
怎么会死?
“应该单纯是意外,”季知时说:“原本我需要假装配合警方调查,等应逢在外接应。到时候我们两个拥有的证据会证实陈淅商业犯罪,而我无罪释放。”
“等等…”江叙栀忽然意识到刚才被自己忽略的一些事情:“所以说,我梦里从头到尾没出现过的,你爱的那个人,确实是我。”
“嗯。”
“所以,”她撑起身子,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他:“我真的爱上陈淅了?”
“……”季知时不敢看她的眼睛:“对。”
“然后我还被他伤害了感情?所以在现在这个世界里,你才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我知道陈淅这个人?”
“对。”
江叙栀彻底震惊,这个事情比季知时是重生的还让人感到震惊。
“那肯定不是我,”她实在是不愿意承认,难以置信道:“我会爱陈淅爱得死去活来?”
想了想,她又追问道“所以在那个世界,或者说那个时间线,我不爱你,对吧?”
季知时苦笑着扯了下嘴角。
他也不想承认,但还是摇了摇头:“很遗憾,你不爱我。”
说完,江叙栀在灯光下将他迅速泛红的眼圈看得清清楚楚。
“没事,多大点事儿。”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又忍不住俯身亲吻他的唇角,脸贴脸道:“当下、此刻、这一瞬间,随便什么词语,我确信我现在很爱你,你也爱我,这就够了。”
因为瞬间就是永远。
至少在这一瞬间里,我们永无止境地在相爱,不惧明日,只享今朝。
江叙栀的话音还没彻底落下,便又继续吻了上去。
动作很轻,只有唇瓣在季知时唇角浅浅地蹭着,一下又一下。
男人没给她离开的机会,手掌扣上了她的后颈,指腹抵在柔软细嫩的皮肤上,微微用力,就把她整个人带了回来。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
这个安抚意味的吻开始变了最初的味道,他猛地翻身把女人压在自己身侧,嘴唇落下来的时候又急又颤,辗转着碾过她的唇线。
江叙栀吓了一跳,但还是遵循最原始的身体本能闭上眼睛,抬手攀上他宽实的肩膀,指尖揪住衬衫领口的布料。
空调的凉气充足,皮质沙发表面十分冰凉。可偏偏身前的人身上的烫的,他的手从她后颈滑到耳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像在抚摸一件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江叙栀忽然又想到梦里孤独又落寞的季知时,在看着她和陈淅成双出入的时候,他又在想什么呢?
光是这样想着,眼眶就再次发酸,一种愧疚感充实了她的内心,于是更用力地回吻过去,咬住他的下唇,用牙齿衔着轻轻拉扯了一下。
季知时被她的动作搞得猝不及防,闷哼一声,额头抵上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乱成一团。
他气都喘不匀,却还是说:“栀栀,你不欠我任何。”
所以不要让不属于你的愧疚扰乱你的思绪。
江叙栀没说话,只是重新靠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听着他还没平复的心跳声。
“我们都会好好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