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危船上的乘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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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奥维里安少有地失眠。
早上他到办公室后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通篇翻了遍报纸。《预言家日报》头版标题是《魔法部迅速响应，巫师冲突已受控制》，内容一如既往地强调：相关部门已迅速响应，局势得到控制，并提醒公众保持冷静。
奥维里安烦躁地将报纸推到一边，拿起摊在桌角的皮质活页本。
埃德温的留言停留在昨夜：「圣芒戈满员。今晚回不去了，注意安全。」字迹略显潦草，透着疲惫。
路易安则在今早抄录了几条麻瓜报纸的标题：《伦敦东南区突发“燃气爆炸”，伤亡惨重》、《救援持续，原因成谜》、《目击者称看见“外星绿光”》。路易安在后面备注说：「预言家日报垄断的弊端，真相好像被分割在两个世界里。奥兰多今日当值？万事小心。」
奥兰多的页面一片空白，没有回复。这不像他。奥兰多太喜欢这个联络活页了，他觉得比猫头鹰快了一个世纪，哪怕再忙，他也会抽空回个飞起来的“收到”。
奥维里安觉得有些闷，连正袅袅冒着热气的红茶都喝不下了。
他无意识地翻动着活页本，后面是与朋友们的联络页面，前面则是他密密麻麻的备忘录和个人笔记。
指尖停在一页上，标题是《关于在巫师/麻瓜混居区试点布设“安全适应性契约魔法”的初步构想》，右上角的日期是一个月前。当时的想法是把他七年级已经注册的“敲门砖项目”，扩大到混居的镇子，来保护那些缺乏自卫能力的个体。
但现在看来，如果能将这个安全契约稍作改版，侧重于对公共区域的异常魔法波动的监测和防护，或许在眼下更为可行。至少能在黑巫师的袭击发生的瞬间，为人们争取到几秒宝贵的反应时间，或者像霍格沃茨那样，向魔法部发送警报。
奥维里安抬起头，看向办公室另一侧正对着小镜子整理头发的玛乔丽·费斯克：“费斯克女士，打扰一下，您还记得我上个月提交的那份关于社区防护魔法的提案吗？不知道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费斯克女士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手上整理发卷的动作没停，从镜子里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容：“哦，那个啊……很有想法的提案，奥维里安。不过你也知道，这类涉及跨部门、尤其是可能触碰《保密法》边缘的提议，审批流程总是比较漫长的。”她放下镜子，转过身，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那间挂着粉色装饰的办公室门，“这类文件，通常都会在副主任那里多停留一段时间，进行‘充分的评估’。”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你懂的”的含糊意味。
奥维里安这几个月来已经快理解了办公室的这种眼神交流了。这位中年女巫是部门里的老资格，深谙明哲保身之道，大概意思是：副主任不会给他过的。
好吧，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袍，向乌姆里奇的办公室走去。敲门，听到那声甜腻的“请进~”后，推门而入。
多洛雷斯·乌姆里奇的办公室仿佛一个被粉色蕾丝和猫咪图案淹没的异度空间，香氛的味道甜腻。她本人正坐在显得巨大的办公桌后，用小勺轻轻搅动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脸上挂着那种用力挤出来的甜美笑容。
“啊，乔南先生，”她放下茶勺，双手交叠放在铺着粉色绣花桌布的桌面上，“有什么事情吗？是条文校对遇到困难了？”她似乎很乐意看到这位出身良好的年轻人被琐事缠住。
“上午好，乌姆里奇副主任。”奥维里安开门见山，“我来是想询问一下我上个月提交的关于社区防护魔法的提案。考虑到昨晚发生的恶性袭击事件，我认为这类能提升公共安全水平的措施，其紧迫性已经不言而喻。”
乌姆里奇继续保持着标准化的笑容，像一张制作精良的面具。
“哦，那份提案啊……”她拖长了语调，“我确实仔细读过了。很有朝气，乔南先生。年轻人总是乐于提出新想法，这是很好的品质。”
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甜美，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的口吻：“但是，你要明白，魔法部的运作建立在严谨的规则和程序之上。在麻瓜聚居区布设魔法装置？这其中的风险，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我要是通过的话，三层的同僚们恐怕要朝你发来十几封猫头鹰信啦，哈哈哈~”
奥维里安笑不出来，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是费尔奇，在面对一个万圣节装扮的皮皮鬼。
乌姆里奇没有收到想要的反应，扬了扬眉毛接着教育他：“《国际巫师保密法》是我们一切行动的基石，任何可能撼动这一基石的行为，都必须经过最严格、最审慎的评估。在当前……部长特别强调稳定和秩序的时期，我们更不应该贸然推出可能引起不必要争议的措施。”
可是部长并不能稳住局面啊！奥维里安闭了下眼睛，又有些强硬地说：“副主任，我的提案已经充分考虑了保密要求，采用的是被动触发模式，并不会主动暴露。而且，它的目的是保护生命，及时止损。昨晚的悲剧恰恰证明，固守成规的代价可能是更多的鲜血，不论巫师还是麻瓜！”
乌姆里奇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的声音略微拔高，带着警告的意味：“乔南先生，注意你的言辞。评估风险、权衡利弊，是上级的职责。质疑部门的决策流程和优先级，就有些逾越了。更何况，你应该也看过了《预言家日报》，魔法部已经控制住了局势，何来的‘悲剧’？”
她微微前倾身体，用一种看似推心置腹的语气说：“奥维里安，你的家族背景很好，学院背景也给了你更多的可能性。你应该把精力放在如何更好地理解和遵循魔法部的规则上，而不是总想着标新立异。这些过于激进的想法，对你未来的发展并没有好处。相信我，按部就班，才是最适合你的道路。”
这番算得上推诚相见的话，让奥维里安清楚地知道任何进一步的争论都是徒劳：她不在乎多少人因此伤亡，只是敏感地维持现状，抵制任何可能带来不确定性的“改革”。
奥维里安紧紧抿住嘴唇，将更激烈的反驳压回心底，他现在不能和她发生冲突：“我明白了。谢谢您的指导，副主任。”
再次带着笑容相互道别后，奥维里安转身离开这间令人窒息的粉色办公室。
外面的温度似乎更低一点，刚一出来冰冷的空气让他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在这艘名为魔法部的大船上，他甚至连个划桨的水手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个被困在底舱、眼睁睁看着船向冰山撞去的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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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奥维里安直奔傲罗指挥部。奥兰多依旧没有回复消息，这让他有些不安。
傲罗指挥部里气氛紧张，人来人往。他没找到奥兰多，也没看到穆迪，却门口撞见了满脸疲惫、眼带血丝的斯克林杰，他好像刚熬了一个通宵。
“斯克林杰先生，”奥维里安认出了这位在圣芒戈有过一面之缘的傲罗，“请问您今天见到奥兰多·沃克了吗？或者穆迪先生？”
斯克林杰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穆迪在圣芒戈，沃克那小子……应该在三楼，魔法事故与灾害司那边，去帮穆迪走麻瓜问题调解委员会的流程了，昨晚那烂摊子……记忆注销指挥部、逆转偶发事件小组都在那儿，交手过的傲罗得提交报告，麻烦事一堆。”
奥维里安道谢后，立刻乘电梯下到三楼。刚出电梯井，就在走廊一株蔫蔫的装饰性槲树旁边，看到了奥兰多，他垂着头坐在横椅上，制袍下摆沾满了泥土和污迹。
“奥兰多？”奥维里安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奥兰多抬起头，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渍。他看到奥维里安，嘴巴瘪了瘪，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奥维……”他喉结上下动了下，声音闷闷的，“穆迪没带我去现场。我收到增援消息的时候……等我们赶到，都结束了……”他用力吸了鼻子，“我们善后，大家伤得很重，穆迪的木腿也断了……圣芒戈躺满了人……”
他语无伦次，但奥维里安听懂了。他捏了捏奥兰多的胳膊，想让他别太难受。
奥兰多用袍子用力抹了把脸，又亢奋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那帮食死徒……他们是不是疯了？！炸的是托特纳姆那边的一条麻瓜街区，你记得我有次开学带过一个画着个男孩拎着个鱼的包装纸袋吗？就是……那家炸鱼薯条店，味道挺好的……现在……现在那家店都没了……”他说着声音低下去，眼眶又红了。
奥维里安看着他瘪着嘴强忍泪水，心里一阵酸涩。奥兰多一向是他们当中情感最敏感的人，他见过警察父亲维护麻瓜社会的秩序，也能想象出那条熟悉街道上的普通人在突如其来的魔法灾难面前是多么无助和绝望。这种对具体生命的感同身受，远比一次冲突更让他痛苦。
他说不出什么，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这个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的兄弟。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危船上的乘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