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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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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姵芷进屋时,今日的一场风波已有了结果,念月上了茶低头出去,屋里就剩了她与凌珵两人。
凌珵没什么表情的看了林姵芷的头饰,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如常地跟她说起了闲话,问她皇后如何,宴席如何,菜肴如何,最后说到了尹国公府的容姑娘身上。
林姵芷:“容姑娘姿容出众,爱说爱笑,母后很喜欢。”
凌珵笑了下,“母后是喜欢活泼点儿的人。”
林姵芷见着他唇边带笑,眸光却暗沉沉的模样,心一紧,没再开口说话。
翌日一早凌珵上朝去了,念月才把昨天发生的事细细跟林姵芷说了。
“太子殿下让池总管去查明德周围往来的人,尤其是入宫前的往来人员,过后便让放了其他人。”
念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念书回话前挨了十板子,太子殿下问话后池总管又打了她二十板,眼下人还起不来,这些天不能伺候娘娘了。”
林姵芷点点头,“拿点儿银子找人去外面给她抓几贴药,且让她好好休养着,等好了再回屋里伺候。”
念月立刻磕头代念书谢恩。
事情虽还在调查中,但太子没有迁怒西偏殿其他人,可见他们是安全的了,念心悬着的心这才恢复平静。
玉芳殿。
中秋宴一结束,王贵妃的病也大好了,她有了精神打理宫中事务。
她先让刘启从新拨来的奴婢中选几个得用的出来收为心腹,又算着日子,想着林章早该回京了,可到今日既没有通知她也没有来信,她担心出了岔子。
“林章可有捎信给你?”
这些天刘启胆战心惊,生怕王贵妃问起此事。眼下被问起,脸色一变,游移不定。
王贵妃见刘启不答,厉声喝道:“大胆,你敢瞒我?”
刘启跪下磕了几个头,颤声道:“娘娘,林大人死了。”
王贵妃呆住了。
半年前,上柳河。
上柳河去年遭了旱灾,今岁开春又因着连绵不断的阴雨闹起了洪灾,何知县愁白了头发,却也只能眼睁睁的望着天。
大概是上苍可怜,在春耕前终于雨过天晴。
好不容易把种子撒下去,眼见着庄稼长势见好,夏雨又瓢泼似的降落。
何知县一边愁雨,一边愁美人。
上柳河是询王生母王贵妃母亲罗氏的老家,这些年多亏了罗家,上柳河的日子是一年比一年好过。
不过罗氏一家早在二十年前全部搬迁京师,现如今在这上柳河是一个家属亲眷也没有,饶是如此,王贵妃还是对上柳河十分上心。
多年来也承蒙王贵妃的照拂,上柳河百姓的小日子也算是富足有余,为了攀牢王贵妃的大腿,县令挖空心思终于想到了一件事——上供美人。
上柳河水土养人,多出美人,上供美人这事儿是传统。
每三年朝廷便要从各地选拔美人送入京师,这些女子出身好些的,能被选为宫妃或进入王侯府中,出身一般的,运气好会被赐婚给朝中大臣,运气差的便作为美人豢养在京师,作为乐人培养。
上柳河依照惯例每三年上供给朝廷十名美人,另外再给王贵妃上供十名美人,这已经是多年的默契了。
县衙在去年春末就发了告示,民间百姓积极响应。
何知县从中选了二十名刚刚及笄的容色出众的女子,把她们放在一处,请了从宫里出身的老嬷嬷来教导礼仪。
后头两年天灾人祸,那二十名女子中有三人病逝了,又有一人跟秀才私定终生,不愿意进京,好在还有备选的四人顶上,可又因着年初的一场疫病死了过半的女子,眼下再上供二十名美人,何知县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前来上柳河宣王贵妃口信的林章,同知县何玉辞是同期的进士,在翰林院任职,虽说是个芝麻大小的官,但有王太尉扶植,前途可期。
林章知晓上柳河近年日子难熬,便道,“贵妃说了,十名美人倒也不必今年全部送进京,这次只需交出五人让林某带进京城即可。”
朝廷早早颁布了指令,今次上供的美人并未有数量限定,眼下王贵妃也松了口,何玉辞这才放心地对林章拱了拱手,“贵妃体恤了。”
说罢两人一同望着天,心里都愁这老天。
“雨再不停,河堤漫延,淹了良田,今年的收成可就全废了。”何玉辞愁得一个月没有睡好觉,脸上青白疲惫。
上柳河本就是多雨之地,河床密布,好在河堤修得稳固,眼下没有决堤的风险,但农田被雨水浇灌,不仅庄稼会被冲走,后面天晴入伏还易滋生蝗虫灾害。
农户看天吃饭,眼下老天爷不肯赏脸,他们也没有办法。
林章在上柳河停留了三个月,何玉辞才勉强将这次的美人凑够数,林章立刻带着人上京,谁知在半路被山匪劫道,林章当场身亡,那十名美人也失踪了。
等何玉辞找到林章尸首将这事上告知府后,知府又层层通报将此事捅到了大理寺,大理寺一封奏章将这事儿送到了御前。
皇上下令让知府追查,知府宣了何玉辞问话,何玉辞瞒下上供美人的数目,偷偷将消息递给了刘启。
刘启是王贵妃亲信,美人一事往年也都由他来交涉,当时宫里都在忙着中元节一事,王贵妃又有些不大好,每日昏昏沉沉,并不能理事,他不敢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但这事一旦事发却不是他能承担得了的,于是他将这事告诉了王太尉的亲信刘阿蒙。
哪知道却先被珣王知道了,当时正是中元节第二天,王贵妃中毒不醒,珣王忧虑母妃身体之余,主动向皇上讨了这件差事,皇上允了。
如今事情已了。
上柳河进献美人一事王贵妃是瞒着王太尉做的,多年来从未出过岔子,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出事,眼下不仅王太尉和珣王知晓,就连皇上也知道了。
王贵妃一时骇住了,半晌没说话。
刘启没听到贵妃说话,悄悄抬头,见贵妃脸色煞白,生怕有个好歹,立刻道:“贵妃莫怕,这事儿一个月前皇上就知道了,可皇上只吩咐了珣王去查,后来查出来什么,也只太尉大人和珣王知道,呈上去的折子,皇上没看,当着太尉大人和珣王的面烧了,想来是不打算再追究了。”
“一个月前就得了信儿?”
“是,正是娘娘中毒的时候。”
王贵妃这才知道为何皇上近来待她冷淡了许多,如此想来,倒是托中毒的福,不然还不知皇上要如何处置她。
她后怕不已,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去,叫珣王来。”
凌珵从乾元殿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刘启,他走过去,问:“母妃要见我?”
“是。”刘启跟在他身后小声道:“王爷,上柳河一事,娘娘已经知晓了。”
“蠢人,一点小事也办不好。”
凌询脚步没停,一路疾走,一到玉芳殿,王贵妃就迎上去,抓着他的手,满眼含泪,“母妃连累你了。”
凌询反手握住她的手,带她到榻上坐下,“母妃双手冰凉,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王贵妃摇头,看着凌询,百感交集。
她生凌询时难产伤了身子,太医说她不能再孕育子嗣,皇上怜惜她,让她亲自抚养,这孩子一直到弱冠才出宫开府,一转眼,孩子大了,成了能为她遮挡风雨的人了。
“好,都好。”
凌询见她面露迟疑,又惊惶无助的模样,语气柔和,“母妃别担心,外祖不怪你。”
王贵妃点点头,“父亲疼我,一向是舍不得责备我的,只是这次实在不是小事,母妃做得确实不对,你告诉你外祖若是得闲了,也来看看我。”
往常王太尉每隔三五日总要来看她的,近来却少见了。
“昨天中秋大宴我也没见着父亲。”
凌询说:“边疆部署有变,外祖忙着处理。”
边疆?王贵妃马上想到,“皇上要江还巢进京?”
“嗯。”
王贵妃扯着袖子不忿道:“江家嫡女与太子年岁相当,想来是皇上心仪的太子妃人选。”
看她心思转得这样快,凌询以为是好事,笑道:“确实如此,今儿个在乾元殿,太子也在,父皇专门跟他提了此事。”
王贵妃心头泛酸,“太子有个丞相舅舅,如今又要有个大将军的岳丈,他这太子之位倒是愈发稳固。”
“本该如此。”
王贵妃不满道:“你倒是很认命。”
凌询无奈,“母妃,太子是父皇的嫡子,按礼仪合该他做太子,你莫要想得太多了。再说了,他都做了二十年的太子了,你再有不甘又能如何?”
“我有什么不甘的?我是为了你。”
凌询道:“儿子已经是王爷,什么荣华富贵不能享?做人得知足。”
王贵妃最不耐烦听这话,张泪儿就是个把知足挂在嘴边的人,问她什么她都答:奴婢知足了。准是被她给带的,王贵妃不免又恨上了张泪儿。
王贵妃送走儿子后满心无措,她虽多年盛宠,但在皇上面前并不敢太恣意放肆,如今犯下大错,莫说是问一句林章之死的真相,就是停下来想到这几日皇上待她的态度就惶惶然不知所以,几日下来人又病了。
刘启愁得直跺脚,想了想一咬牙请来了王太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