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九死回生（一） 白沐宸，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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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曜星君的火华宫位于北方，距火扬宫约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幽烨带着白沐宸到访时正值雷雨大作，宫内暂止了修仙练法之举，一众小仙因此得了空闲齐聚到正殿来，看看这二位突然造访的客人。
幽烨浑身上下已然湿透，于一旁负手立着。指节苍白，发末衣角的水珠静静敲在地上。
元曜星君虽与元灵星君是同门师兄弟，年龄相差无几，相较之下却多了三分锐利之气，言谈举止颇具威赫。
当年他二人师出祝融门下，皆是才华横溢，年轻有为，是以创下各自独门密法，广招座下弟子，分别居于火扬火华两宫。元灵星君虽看上去平易近人，所创火系仙法却是招招狠戾。而元曜星君却自始至终认为 “知彼之强，知己之弱” 为重中之重，故而钻研数年，炼出了这降火宝丹，为的便是抑灵火，生阴气，以备不时之需。
元曜星君乍看难以亲近，实则却是个心善的，平日里除了师传弟子，便是寻访各处医圣医书，将仙法医法相融相合，创下不少巧妙仙术符咒，众仙皆相传相赞，颇为尊敬佩服。
适才他才将三颗降火丹给白沐宸喂下，见她过了快一炷香的时间仍毫无反应，便挥了挥手令弟子将白沐宸送至暗殿，置于冰石之上。
这冰石是六千年前，天地极寒之时于北海生出的一块仙石，聚万物之寒，噬火吞烟。彼时元曜星君于北海修炼，无意路过此地，却见自己使的仙法招招被这石头隐遁了去，便知此非凡物，特将它带了回来，收于火华宫暗殿之中。
若是白沐宸日后得知，自己曾大摇大摆地霸占了这宝贝仙石数日之久，定会欢呼雀跃，浓墨重笔添加一番讲与众人听去的。
“这小仙体内的金针和玄冥火气太多，一时间不好取出，唯有借予这冰石之力，将其根根逼出才好。”元曜星君替白沐宸运了气后，收手对幽烨道。
“有劳星君。”幽烨颔首，声线低沉如水，“只是不知我家小仆，可还有性命之危？”
元曜星君似有些为难，只示意身旁弟子取茗香炉来，烘干幽烨的衣服。
“先说这万针术……元媚这孩子我见过，自小便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她创下的术法亦是这般——看似微乎其微，实则伤神伤身。这些金针进入体内，便会锁住各个灵穴，令人灵力丧失却又无法将其轻易取出，故而着实是个狠戾的招数。方才我查看了这小仙的体质，底子不错，只是仿佛中这术法之前便已灵力受损……”
“此前在天界庆功宴上，我家小仆曾被元郁击出的火剑刺中。”幽烨道。
元曜星君点头：“原来如此……难怪玄冥火气侵入得如此之深，连降火丹都难见其效。”
幽烨闻言下巴僵了僵，下意识地朝白沐宸看去。
元曜星君见状，知他不安，又道：“好在师弟已为她服了定心丹，我又将玄冥火气逼出几成，眼下便要看冰石的效用，我再每日为她服三颗降火丹，看能不能将她体内的锁灵金针和残余火气尽除。”
“若是不能尽除，白沐宸可有危险？”幽烨似是问到了要害，只见元曜星君有些为难地蹙眉，语气颇为凝重。
“若是三日后还有残留，凭她现在的状态，怕是会……会被玄冥火吞噬，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
幽烨心脉处忽得抽痛起来，痛得他弯下腰去。此情此景何其眼熟——想他近日来为了一己之私哄骗白沐宸，做下不少装病装痛之举，可如今却是真真正正地痛着，半点不假。
若是没了白沐宸，此后诸如此事，他又来佯装给谁看？
“星君，若我将灵力渡一半给她，可能保她无事，护她仙身？”
“你说什么？”元曜星君微微吃了一惊，不可置信地望他一眼：“修为灵力乃无上功成，岂能轻易渡予他人？况且体质不同，灵力亦不能随意相渡，你……”
“千百年于你我仙人不过弹指一瞬，晚辈并不十分在意。再者……她的体质，晚辈也曾测看过。”幽烨抬起一双凤眸，沉声道，“白沐宸与晚辈体质相近，乃至阴寒体，灵力相渡定不会有异，星君尽可放心。”
元曜星君顿了顿，终是点头应下：“既然如此，我便帮你一试。不过你一半的灵力她恐是经受不住，水满则溢，只渡三分即可。”
第一日，白沐宸在那冰石上疼得冷汗直流，金针根根迸出，砸了那暗殿满室。
第二日，金针已无残留，可白沐宸周身被玄冥火气萦绕炙烤，折腾了一夜一宿。
第三日早，白沐宸无力苍白地伏在冰石上一动不动，仿若没了气息一般。
元曜星君不解——按理说金针与火气已除，又有幽烨的灵力加持，白沐宸应当能醒过来了才对。可眼下这白沐宸非但没有醒来的兆头，反有愈演愈坏之势。
元曜星君起身回殿，将架上的仙书医书都找了出来，飞快地翻阅着，以找寻个救治之法。
月明星稀，夜空如水。幽烨于冰石前静静立着，任月华拉长了影子。
白沐宸，如今已是第三日子夜，若你明日再不醒来，你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他将手轻轻覆在白沐宸额上，极冷的触感，令他这常年体寒的人都不禁一滞。
难道是你……不想要我的灵力么？所以这般排斥。可你我分明都为极寒至阴之体，怎会如此？
等等……极寒至阴之体，极寒……至阴！
他怎竟会忘了这点！——此处虽为偏殿，可毕竟是火华宫内，仍有阳气残留。白沐宸如今正是体虚少气的时候，如此一来必致阴气不足，故而才会这般周身冰冷，却不转醒。
幽烨垂眸片刻俯身下去，将白沐宸轻轻打横抱了起来。
恰逢今日月色如画，白沐宸，我便陪你一同去看看。
不久前幽烨与白沐宸一同赏月，还是在几日前上元节，在那人间京都的醉翁楼上。今夜月虽非满，月华却及其清透，似银霜漫天。幽烨携白沐宸落于一处云端，揽她在怀靠于自己膝上，只手斟了壶仙人醉喝。
此前白沐宸担心幽烨心脉上的伤，不怎么给他酒喝，今夜他却是心乱如麻，顾不得许多。
月华自古便是极阴之物，眼下二人位于月下正中，月华最浓。幽烨便是想借此一试，充盈白沐宸体内阴气。
仙人醉的味道，自然是极好，却怎么也敌不过白沐宸做的虾仁羹清香。
“白沐宸，上回在人间你便说这夜月多美多好，如今我带你来这云端近观，你可还喜欢？”
幽烨仰头饮下一杯，冰冷的指尖触着细玉酒盏，寂寥无声。
“往日你做了东西来给我吃，我不是说一般，便是说凑合，现在想来……我怕是一口也戒不掉了，你不醒过来，日后可如何做给我吃？”
“风上殿内怕是又落灰了，还等着你去洗扫……上次上房揭下的瓦还没安好吧？”
……
幽烨一个人自顾自沉声说着，酒盏空了一次又一次，却见白沐宸丝毫没有动静。扇子般的双睫垂下重重阴影，竟丝毫没有明灭的痕迹。
心脉上剧烈的疼痛再次袭来，幽烨倒抽了一口冷气，许久方落平息。
白沐宸，难道你对我说了那些话以后，便准备抽身离开，对我不管不顾了么？
白沐宸，你不但是个小偷……还是个骗子。
次日一早，幽烨便同元曜星君打了招呼，打算去天命司走一趟，闹上一番，做个逆天改命之举，将自己的命数送与白沐宸一些。几个看守小仙见幽烨造访，皆是一副为难扭捏的样子。幽烨心中不耐，随手打翻了几个正要硬闯，便见元曜星君的小弟子心急火燎地御风赶来。
“幽……幽宫主，白姑娘她……”
“她怎的了？”幽烨心急，一把将在地上喘气的小弟子拎了起来。
“白……白姑娘醒了。”
白沐宸……醒了？
幽烨心中暗喜，转头看了地上几个被打翻的小仙一眼，眉角一扬：“今日是幽烨多有得罪，对不住了，告辞。”
那几个倒霉的小仙歪在地上被打得龇牙咧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幽烨就这样翻云而来，覆云而走，至今仍不知自己被撂倒是为何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