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龙宫窃宝 白沐宸眨眨 ...
-
白沐宸是在半个时辰后被肩上的伤痛醒的。
洛棠这个大小姐养尊处优惯了，自是不会照顾人，包扎时弄痛她的伤口也不足为奇。白沐宸勉力坐起问起其他人的去处，洛棠只道容苏与洛御去寻长华搬天界救兵，叶无墨与冷瓖前去追剿元郁元媚，至隐仙人自是在栖云山收拾战后残局，唯独问到幽烨，洛棠垂着头支支吾吾。
白沐宸心中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宫主他怎么了？”
自元郁以栖云山众仙性命相要挟，扬言要带走寒霄宫主时，众仙皆是一惊，倒是幽烨未见半点慌张。
他俯身重重咳了几声，声音嘶哑得让人心疼。他松开抚在心口上的手，直起身来任鲜血涔涔自华袍渗出，滴落一地猩红。
“我同你们走便是，别伤及无辜。”幽烨冷声道，一双墨绿凤眸不曾改色，“这金银葫芦乃元灵星君至上法器，竟被你二人做为此用，还是快收起来，以免玷污仙家之宝。”
听到这儿，白沐宸算是明白了——赤焰仙战擒获东琰那日，叶宫主的幻物术不过是诱敌深入，最终剿杀成批赤焰仙、出手生擒东琰之人可皆是幽烨。元郁元媚在庆功宴上不惜现身解救东琰，想来是赤焰仙残党无疑，定对幽烨恨之入骨。如今营救东琰失策，倒不如破釜沉舟将幽烨抓回去泄愤报仇。
宫主心脉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那元郁元媚习的是火系术法，正好与宫主相克，二人又持有至上宝物流金飞银葫芦——宫主此番岂非凶多吉少？
白沐宸心下急切，不顾洛棠的阻拦向外冲去，却被匆匆赶回来的容苏拦在了门外。
容苏望着她，眸色复杂难辨：“此番诱敌出、入敌阵，本就是长华公主和幽烨他自己的意思，为的便是趁此机会一举寻出所有暗藏的赤焰仙残党，好将其彻底歼灭。幽烨他自有分寸，护得了自己。”
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便是这个道理。
见白沐宸咬牙，容苏轻叹了口气：“小沐宸，此事与你无关，我和洛棠先替你治伤，明日便送你回寒霄宫去。”
“我不回去，”白沐宸带了几分执意：“我不管这是不是你们早就定好的计策，我在乎的是宫主他有危险！我要去火扬宫救宫主出来，他一日未回，我便哪也不去！”
容苏假意威胁：“你不走，仔细我打晕了你扛回寒宵宫去！”
“只要我不同意，只怕上仙打死我，也无法决定我的去处！”
“你！……”
这白沐宸，怎么和那幽烨是一摸一样的性子，简直要把人气死！
容苏虽嘴上说得轻巧，心中实则也是打鼓。纵然他与幽烨相处许久，对其仙术和手段信任无二，可不免还是会担心好友安危。
故而他才会火急火燎地赶往天宫向长华搬救兵，又嘱咐洛御率兵先行暗伏在火扬宫之外，只待听幽烨暗号，见机行事。而自己将白沐宸安置妥当后，便会前去火扬宫外与之会和。
“幽烨叮嘱我照看好你，我不想失信于人。”容苏态度放软了下来，“小沐宸听话，随我回……咦？”
“扑通”一声响，白沐宸栽倒在地上。
这家伙，方才还叫嚣着要去救幽烨出来，现在便扛不住伤晕倒了么？
果然和那幽烨一样，都是个爱逞强的。
他俯身将白沐宸抱回到床上，吩咐洛棠道：“务必照看好她，小沐宸可不能出什么意外——不然待幽烨回来非把我大卸八块不可。”
片刻后。
一个白色的身影神不知鬼不觉地自楼宇间翻过，用从容苏身上偷来的通行灵牌将栖云山结界打开了个缺口，一溜烟跑了出去。
适才白沐宸意识到，容苏是无论如何不会任自己前去火扬宫涉险的，便索性装晕跌倒，顺手将容苏腰带上的通行灵牌一并偷了来。果然，容苏对白沐宸的防范大为放松，只派了几个仙仆盯着她，自己则火急火燎地赶到火扬宫外，同众天兵会和去了。
白沐宸一路疾驰，望着身下翻涌的云海，握紧了手中盗月笛。
容苏及众天兵为保大局起见，定会蜇机静待幽烨暗号，不会轻易出手。叶无墨与冷镶想必也是如此。若只凭自己一己之力定难以潜入火扬宫，可事到如今又能去哪里搬救兵呢？
白沐宸挠挠头，忽而灵光一现——
这栖云山倒是离那南海龙宫不远，虽说宫主与那南海龙宫不睦已久，可此番攸关宫主性命，南海龙王再怎么决绝，也不会不管自己亲生儿子的死活吧？
打定了主意，白沐宸便加快了御风的速度，一路直朝那南海而去。
夜月极明，南海龙宫此时正华灯生晕。微凉的水波□□龙王居高临下地望着座下的白沐宸。
“此事与我南海无关，你自行离去吧。”南海龙王的声音威严而不容侵犯，带了丝冷漠的意味。
“龙王陛下，”白沐宸心下着急，“宫主可是被那火扬宫的元郁元媚抓走了……”
“既然犯事的是元灵星君的弟子，自有星君去管教，找我做甚？”南海龙王似是有些不耐，挥了挥袖子起身道。
白沐宸微微一怔，不禁诧异：“宫主他……是您的儿子。”
“自那逆子擅自作主去了北境寒霄宫，便与我南海再无瓜葛。”南海龙王冷冷甩下一句，“他自幼便好惹事生非，与我这南海亦是命数不合，我早已不想管他。话已至此，他自己的生死随他自己去便罢，你回去吧！”
南海龙王一拂袖便转身进了龙宫深处，白沐宸想要上前去追，却被两个持戟的海龙兵毫不客气地拦下，趁势就要将她赶到龙宫外面去。一路推搡中白沐宸后背撞上一人，抬头一看只见那人一袭紫色华袍，玉带宝珠，一双紫色眼眸带了三分威慑。
是幽宁。
因着此前赏莲宴会上与这位南海大太子有过不愉快的经历，白沐宸有些不自在地瞥他一眼，却还是别别扭扭地请了个好。
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也不好太放肆不是？
幽宁示意那两个海龙兵退下，极不友善地一把拉过白沐宸：“你来这做什么？”
白沐宸懒得理他——若说那南海龙王尚且还有几分希望能救宫主，眼前这人却是连一分都不可能有的。
“不关太子殿下的事，小仙可不敢劳烦您出手。”
幽宁的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却听方才的海龙兵凑过来与他一阵耳语后，冷笑了一声。
“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搬救兵的——可惜找错了地方，劝你还是快点离开。”
白沐宸没好气：“小仙方才本就是要走的，可惜被太子殿下多事拦住，平白浪费了些时间。”
幽宁的脸色霎时阴云密布，白沐宸无心再与之相争，趁他还未动作伺机溜走了。
此番在南海龙宫碰了钉子，白沐宸心情很是不好，一路踢着龙宫外的小石子嘟嘟囔囔。无意中侧目，发现一块大石后面有位胡子长长的老仙人正探头探脑地朝自己看。
“你是什么人，看我做甚？”白沐宸心下奇怪。
老仙人见被发现，便不再躲藏：“我是自幼照顾二殿下的老龟仙人。小姑娘，方才的来龙去脉我都听到了——你来这南海龙宫求援，铁定是会碰钉子的。”
“可想而知。”白沐宸努了努嘴，忽而意识到了什么：“你方才说自幼照顾我家宫主？”
老龟仙人点点头：“不错。小姑娘你若诚心想救二殿下，便随我来吧——老朽自有法子。”
老龟仙人的法子，便是带白沐宸去南海的兵器库挑法器。
白沐宸对此甚是满意，为遮人耳目她索性出手打晕一个巡视的海龙兵，披上他的衣服，装扮成运送晚膳食材的小兵随老龟混了进去。
见路上的海龙兵稀少了些，白沐宸好奇地探头，低声问道：“我说老龟，这南海的上上下下的人都不甚见我家宫主，到底是何故？”
老龟仙人瞪了她一眼，随后叹气：“南海龙宫之人皆道二殿下是天狼煞星转世，避之不及，厌之深切。可我是看着二太子长大的，他……着实没有做错什么。”
龙宫暗室的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着冷得发抖，正拿了只贝壳在地上画着小圆圈。墨发随便束起，一双初显神采的凤眸有些空洞，直勾勾盯着地面。
他在圆圈内点了几个小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样看起来……好像芝麻烧饼。
他已经七日没吃东西了，对于一个还未开始练气修仙的孩子来说无疑是难熬的。其实他认得去龙宫御厨房的路，可他心知去了也讨不到吃的，只会遭到众人的白眼。
这一切只因当年幽烨出生那日，南海历经了千年来最严重的一次天灾，整片南海遭恶寒侵袭，南海水族伤亡惨重，此后足足耗费了三年才得以恢复。天命司前来验人，说他命带天狼煞气，注定会为南海带来大凶。
自此，关于幽烨命格的传言便一发不可收拾，起初南海龙王还半信半疑，可隔年南海渊底妖魔大举入侵，几乎殃及半个南海，南海龙王便决意将幽烨幽禁起来，再不愿相见。
南海龙族众人见龙王不待见幽烨，便见风使舵，缺吃短喝不说，平日里更是一个个大着胆子欺负他，谁见着了少不了要骂他一句天煞孤星。
幽烨听到最多的一句话便是——“这种祸害，怎么不死掉算了？”
只有那老龟仙人心中不忍，时常带了点心之类的东西去幽室看望幽烨。这几日龟仙人不在宫中，幽烨失了依靠，唯一能做的便是等他回来。
当日傍晚时分，龟仙人带回来了他很喜欢吃的金丝枣泥饼。
“等等，”白沐宸打断了龟仙人，“你骗我的吧？宫主他最不喜欢吃甜了。”
老龟仙人一怔，摇了摇头：“二殿下幼时很爱吃甜，皆是因为……那一次二殿下饿得太过，吃了整整一盒金丝枣泥饼，夜里便全吐了出来，接着便大病了一场。自那以后二殿下便再也不碰甜的东西了。”
白沐宸不禁顿住，心中一沉。
“二殿下在南海一直被幽禁着，直到三百岁那年才被允许每年生辰时可出宫游玩。却不想有一年在白水河畔撞见了逆仙之首池渊，被他利用阴差阳错地放水淹了十二座人间城池。”
彼时池渊一身白衣，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稚嫩却倔强的少年：“你为南海收了这些城，你父王定会欢喜过望，说不定就会由此喜欢你了。”
仙人擅自戕害凡间，必遭神降天罚。南海龙王本就厌恶二殿下，为免牵扯到南海水族，便毫不犹豫地将幽烨赶出去，在西水沼泽受了整整九百年天罚。
而后发生的事，便众人皆知了——幽烨渡完天罚后拜于玉引真人座下，静心修炼数年，与容苏、叶无墨等众仙一起，除逆仙、平叛乱，还天界海清河晏，被天帝赐予上仙之位，居北境任了寒霄宫主。
“天帝欲封二殿下个仙位时，南海龙王便有意令二殿下主动要下灵芝岛，那地方人杰地灵是块宝地，南海龙王心思早已动了很久，还想借此机会将归于南海管辖的‘无法之地’这块烫手山芋扔出去。可二殿下并未遵循他的意思，反倒请了旨到偏僻的北境去。自此他们父子便算是彻底决裂，二殿下他……也再未踏进这南海龙宫一步了。”
白沐宸心中不屑——不愿共患难，倒想共殊荣，天底下哪有这样好的事？
难怪宫主从不愿提起过南海龙宫，难怪他对待幽宁是那般的态度。一直以来总拒人于千里之外，脾气乖戾又不讨喜，如今想来却是都能讲得通了。
二人已到达南海兵器库，自一个隐蔽的的侧门溜了进去。白沐宸顿了一顿，突然道：“那南海龙王施雨布法的法器在哪儿？”
老龟仙人没想到白沐宸有此一问，有些莫名：“那是雨泽盏，南海龙王总随身带着，并不在这里。”
“这样啊，”白沐宸眨眨眼，转身出去：“旁的不要，就要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