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上元佳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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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墨与容苏突然造访，原是这日南极仙翁已将七孔铃修缮完毕，遣了仙童送还给叶无墨。彼时容苏正在灵雾宫做客，叶无墨难得心情大好，便索性邀了容苏一同前往寒霄宫小聚。
风上殿内。
“我怎么也想不到，你竟会为寒霄宫里一个小小仙仆，生生挡下七阶天罚。”容苏意味深长地放下杯盏，探究地望向幽烨。
幽烨抬睫：“她若死了，此前在我寒霄宫欠下的债可便没人还了。”
容苏不满：“总是这么个借口，毫无新意。”
“那你想听什么理由？”
“比如……”容苏暧昧地拈起一颗白沐宸端来的樱桃，送至自己唇边，“有美人在侧，日久生情，暗生情愫……”
墨绿色的凤眸一个冷冷的眼风扫过：“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哎呀呀，生气了。”容苏嬉皮笑脸地将整盘樱桃抱至自己怀中，“你这么凶，小沐宸送的这盘樱桃都归我了，不给你吃。”
“……”
“不要闹了，说正事要紧。”叶无墨淡淡开口，“今日我邀容苏前来，一是为修缮七孔铃之事致谢，二是有一事相商。”
“何事？”
叶无墨看上去心绪沉重：“有人试图劫狱救出东琰。”
赤焰仙一战结束后，东琰便被俘至天界九重天狱。众人皆以为赤焰仙一族至此早已被一网打尽，不想却还留有漏网之鱼，并且胆大到敢去劫狱。
“九重天狱日夜有重兵把守，层层森严，居然能有人闯得进去？”幽烨蹙眉。
叶无墨点点头：“的确如此，因而我们怀疑是有人作为内应，从中作乱。”
幽烨看向他：“你二人来找我，可是已有何计划？”
“不错，”容苏道，“半月后正月十五是上元节，长华想在这日举办剿杀赤焰仙的庆功宴，届时会邀所有天界仙人前来，当着众仙的面将东琰正法于诛仙台。”
幽烨挑眉：“你们是想演一出引虎出山？”
“不错，”容苏点头，“届时无墨用上乘幻物术幻出东琰，足可以假乱真。如此一来，若天界真有赤焰仙内应，定会为解救东琰性命而前往赴宴，只要他们敢有所动作，我们便能将其一网打尽。”
这无所顾忌的狠辣计策，的确很有长华的风格。
叶无墨抬眸看了眼幽烨，语气沉沉：“旁的我倒不担心，只是此番你刚挡了天罚，有重伤在身，若是宴上真有何突发状况……着实叫人担心。”
“对对对！”容苏亦是一脸担忧，“那日是你给了东琰致命一击，才使得他被擒获。赤焰逆仙一党必是恨极了你，我只怕他们到时会对你出手。”
倒是幽烨挑起一笑来：“怕什么？他们敢来，我奉陪到底便是。”
“就爱逞强，”容苏轻嗤一声，“我看我还是回去知会长华一声，让她到时多安排些天兵在你身侧，以护周全。”
幽烨翻了个白眼，容苏见状正要打人，被叶无墨给拦住了。
“罢了罢了，不和你一般计较。”容苏整了整衣襟道，“对了对了，你们快帮我想想，庆功宴上我这个准夫君该给长华送些什么庆礼好。”
“……”
外面一阵嘈杂传来，混杂着洛御不安分的笑意，想是又在和白沐宸雪鸦他们闹腾。幽烨阖目抚了抚额，压抑着心中的不耐道：
“比起这个，你先告诉我——你那宝贝侄子何时可以离开？”
“哦，这个啊……”容苏做思忖状，“这小洛御么……一向有主见得很，听我表兄说此番他可是主动请求来你这儿的，想来……想来是会呆得久一些。”
“吧嗒”一声脆响，幽烨捏碎了手中杯盏。
果然，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正所谓时不我待，容苏与叶无墨走后，幽烨平日里咳得次数越来越多，做出一副病怏怏的姿态召洛御前来：“近日本座抱恙愈发严重，无暇顾及其他，恐寒霄宫上下对北狐府家的公子颇有怠慢，不如另寻别处休养生息。”
洛御抽了抽嘴角——好家伙，这是光明正大地赶人走呢！
当日晚些时候，幽烨便修书一封送至北狐府，请北狐星君派人接洛御回去。既是寒霄宫主已这般发话，北狐星君也不敢耽搁，当夜便遣了仙侍前来。
洛御悻悻，临行前神秘兮兮地将白沐宸拉到一边，塞给她一道灵符。
“这可不是普通灵符，”洛御道，“我在这灵符里加了祈愿术法，便成了护身灵符。危机之时甩出可化三层结界。我不在你身边，若是再发生那日天罚之类的事情，它便能替我护你周全。”
白沐宸十分感动，将灵符收在怀里：“不想你竟这般替我着想，够义气。”
洛御一双好看至极的桃花眼含了笑，俯身在她耳边轻道：“那是……自然。”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剿杀赤焰仙的庆功宴不出意外地设在栖云山的观海楼。这地方此前晋仙大典时白沐宸便跟着幽烨去过，是仙界每逢重大庆典或天家仙宴的首选之地。
幽烨一路无言。
此番前去，众仙虽说是早有准备，长华亦安排了天兵大量暗中埋伏，可不知为何幽烨冥冥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似是会有意外发生。
“宫主，你想什么呢？”白沐宸见他蹙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眼神有些担忧，“莫不是心脉又痛了？”
幽烨摇了摇头，白沐宸这才松了口气，将手搭在眉间朝远处看去：“前面就是栖云山了……咦奇怪，怎么一个仙人也没见着……”
幽烨不自然地一声轻咳：“今早未寻见指引珠，为防迷途，便早出发了几个时辰。”
“……”
“……”
如今宾客未至，栖云山结界大门亦是紧闭，二人飘在云端着实没有去处。白沐宸尴尬地轻咳一声朝下望去，忆起今日乃上元节，便索性拉着幽烨去人间京都瞧瞧那一派繁华之景。
天色渐晚，京都城内热闹非凡，火树银花，甚是繁华。
华灯如昼的街市上出现一青一白两个身影，身姿绰约，仪容非凡，引得路人纷纷侧目。白沐宸趁幽烨不备，绕到一个卖炸元宵的小摊子后方，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出一袋揣在怀里。
她献宝似的捧到幽烨面前，只见幽烨不满地皱了皱眉。
“你怎的还改不掉这小偷小摸的毛病，连凡人的东西都不放过？”
白沐宸毫不在意：“若是不偷，那可是要花银子买的——我可没带银子。”
“……”
“既是没有，那便只得用我的老法子咯，”她理直气壮地道，“再者说来，那卖元宵的小哥得知自己的元宵被仙人尝过，指不定有多欢喜呢！”
幽烨不满地瞥她，伸手在她额上弹了个爆栗。
“哎哟！”白沐宸吃痛，“好嘛好嘛，我付钱就是了。”
说着窜到那炸元宵的小摊前，特地要了几个咸香花生芝麻馅的，回身冲幽烨比了个数：“老爷，十个铜板！”
“哎姑娘，要不了这么多钱……”
“无妨无妨，我家老爷喜欢花钱。”
幽烨闻言抽了抽眉角，却仍是走过去付了钱，接过了白沐宸递来的油纸袋。
“老爷，我知道您不爱吃甜，特地给您要了咸口的，尝尝看？”
幽烨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手中的三个元宵，低头咬了下去，意外地还不错。
“如何，好吃么？”白沐宸仰头观察幽烨的表情，“若是老爷喜欢，我此番回去便也给您做了来吃。”
“还凑合。”幽烨咬完了最后一口元宵，将油纸袋轻轻塞回白沐宸手中。
一旁卖元宵的摊主见这情形，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要知道他做的元宵这城里可从没人说过不好，反应如此冷淡的，他还是第一次见。不过身旁的白沐宸吃得倒是香甜，小摊主想了想便凑了过去。
“姑娘，这元宵你可还喜欢？我这还有别的馅，姑娘要不要再尝上几个？”
白沐宸一听来了精神：“哎呀，难怪你的锦旗上写着皇城第一元宵，种类如此多，果然是不同凡响！”
摊主小伙子听了笑得合不拢嘴：“姑娘你可真会说话！我看你我相识便是缘分，此时又恰逢上元佳节，今日这第二袋元宵权当是送姑娘的了！”
说着便走向热气腾腾的锅前，又盛了三个元宵给白沐宸。
也是，任谁被一个漂亮姑娘夸上几句，都会喜不自禁，心花怒放的吧。
可他看白沐宸的眼神不偏不倚恰好被幽烨瞧了个正着，白沐宸刚道了谢去接那油纸袋，便被幽烨只手拉了回去，一双凤眸尽是不满。
“元宵已经吃得够多了，我看那边有个老大爷的花灯不错，不如去照顾一下他的生意。”
这摊主端得没见过市面，见着个好看点儿姑娘便挪不开眼了，还是去些大爷大娘的摊子比较安全。
幽烨给白沐宸买了个鸳鸯形状的花灯，又被她拉着猜了灯谜，赏了灯轮，在醉翁楼里尝了人间佳酿，又在白玉台边游了莲池。其间不断地有姑娘羞答答地上前，丢给幽烨各种信物，荷包什么的已是见怪不怪，有位姑娘居然赠了个木瓜。
所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不愧为人家京都，民风着实热情奔放。
“老爷，您不打算礼尚往来一下么？”
幽烨把收到的一大堆东西一股脑塞进白沐宸怀里：“送你了，这人情你去还。”
“……”
灯火阑珊，香车月华。白沐宸因着被个卖酒的摊主拉着喝了两杯的缘故，脸上又漫上了两片红晕，在明明灭灭的花灯下煞是好看。她手上牵着那只鸳鸯花灯，拽了拽幽烨的袖子，声音清悦好听。
“宫主您看，今日是十五，夜里的月亮可是比在平日里更圆更大呢！”
幽烨低头望了白沐宸一眼，顺势将她一把揽在怀里，微施了个御风术，同她一起落在醉翁楼的楼顶上。
檐角飞扬，青瓦栉比。从这个高度望去，恰好将这上元灯会的景致尽收眼底。上有明月皎洁缀天，下有灯火千光照，烟火满街中，怕是比那天上的仙境也不差几分。
纵有良辰美景，映入幽烨眼中的却全是白沐宸的笑靥如画，以至于这灯会上的其他，他倒是不太记得了。说来奇怪，平日里他连仙宴都很少去，更不要说逛这些街市，今日他却被白沐宸牵着走了一路，至今想来仍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幽烨突然心神有些动荡。
白沐宸一向是好动爱玩的性子，洛御亦然。以往像这般人多热闹的场景——合亲宴、赏莲会、接风席，想来……都是洛御陪着白沐宸的吧？
“白沐宸，”幽烨沉默了许久，突然沉声开口，“我要你日后离那个洛御远一些，你可记得了？”
此言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幽烨还未来得及追悔，便闻眼前一处烟花绽放，绚丽声响将这句话堪堪盖住，谁也不晓得白沐宸究竟听见没有。
幽烨僵硬了半晌未曾转头看她，片刻后身上一沉，原是白沐宸正舒服地靠在自己臂上，阖目哈欠连天。
这个白沐宸，她居然醉倒了？！
幽烨抽了抽嘴角，白沐宸“三杯便倒”的名号还真是名不虚传，此前赤焰仙战时一碗酒酿圆子便领教过，如今便也只好见怪不怪了。
他垂眸俯身，将白沐宸整个打横抱在双臂里，仰了仰头让夜风吹开额前碎发。
今夜只好这般带着这个累赘上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