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大闹天律司 做三百年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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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漆黑一片，只有前方打着的灯笼有些微光亮。白沐宸双手被绑了捆仙链，由前方一个仙吏扯着丁零当啷地向前走去。
白日里幽烨“赐”了她一番湖水浴后，一气之下便将自己送进了天律司的大狱。白沐宸不由懊恼，她原本只是故作声张威胁一下幽烨，怎想那宝扇如此脆弱，稍微使些力气就断了？
她心中暗暗打着算盘——琼花宴上偷盗、偷窥寒霄宫主沐浴、损坏上仙法器……这桩桩件件加起来，罪名可不算小啊。
念此，白沐宸一脸讨好地凑到那小仙吏身边：“这位小哥，小仙我行窃数年，收来的宝贝应有尽有，您看不如这样——您通融一番放了我，我那儿的宝贝任您挑可好？……或是您想要什么，我去给您偷来也成啊？”
小仙吏一脸鄙夷：“天律司有明文规定，不可收取犯人贿赂，你死了这份心吧。”
“您这么守规矩作甚，何必同钱过不去呢？”
“闭嘴！”
“……”
不知这小仙吏是新官上任尚不熟悉还是怎的，竟带着白沐宸兜兜转转寻了半天的路，倒是把这天律司转了个遍——沿途点点幽冥绿火不觉温暖，反更显阴森，那些个被关押的仙人个个被锁了法力，看上去哀怨万分，煞是可怜。
白沐宸正心中发怵，只闻那仙吏说了句“到了”，便将她推搡进间牢房中。白沐宸见那小仙吏似心有顾忌，便假意认错，拍着胸保证不再惹事，小仙吏这才满意点头，到别处巡视去了。
白沐宸被关押的地方，犯事儿的仙人无非是干了些偷鸡摸狗，寻衅挑事的小勾当，因此并不被天律司看重，看守的只有那小仙吏和他两三个同伴，天律司主司更不会来过问。入夜时分，仙吏们听闻长华公主的一队天女侍要从这附近路过，个个蠢蠢欲动，想要出去一睹姿容。白沐宸伸着耳朵偷听到了，自然是要不怀好意地怂恿一番。
“我听说，长华公主的天女侍，个个国色天香，身上还带异香。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一个女子都好想去瞧一瞧哟……”
“你一个小贼瞧什么瞧，老实点！”小仙吏过来不放心地检查了她的牢锁。
“我说的可是实话！”白沐宸分辨道，“天家侍女，自然是不同凡响，这机会百年难得一遇，你们却还在这犹豫……”
仙吏们本就蠢蠢欲动，被她这么一挑弄更是按捺不住，终是一同溜出去看美人了。待他们走远，白沐宸狡黠一笑，手中亮出方才趁那小仙吏检查牢锁时偷下的一串钥匙，一把把试起来。约莫片刻只听“叮”的一声轻响，锁被打开，白沐宸得意万分地窜出来，便欲逃之夭夭。
突然，只觉衣摆一紧，似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了，差点没摔个跟头。
“你……你是半个月前，偷了我传家之宝的小贼！”一位树仙模样的大爷从铁栏中伸出手来死死抓住她，颤巍巍地道。
“我？您没记错吧……”
“我被窃之后，失意下借酒消愁，酒后失言辱骂了山神，才被抓来至此。”老树仙幽怨地望着她：“此事皆因你而起，你若今日不放我一同离开，我便大喊，待那些仙吏回来，你也走不了！”
说完便作势要喊人。
白沐宸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抓着铁栏讪讪笑道：“大爷，别别别……我怕了您了，这就放您出来还不行吗？”
老树仙一脸得意地看着她埋头开锁。
这邻里四下的仙犯们一阵面面相觑，末了一片哀嚎开始此起彼伏。
“一个月前，你这丫头偷了我的传家宝夜明珠！”
“三个月前，就是你窃了我看管的灵犀鸟，我才被师父一气之下送到这里！”
七嘴八舌下，说的故事竟也越来越离谱了。
“你偷了我珍藏的爱画小鸡戏水图！”
“你偷了我家的肥鹅！”
“……”
白沐宸嘴角抽搐地听着这些真假难辨的惨烈控告，心中直呼倒霉，被逼无奈地又开了几把锁，却见远处有人影晃动，随后传来那小仙吏的大喝：
“大胆！谁在造次！”
白沐宸惊得一把扔了钥匙，转身逃窜。
那一夜的天律司，可谓是鸡飞狗跳，热闹至极。被白沐宸放出来的十几个仙犯因逃脱了牢锁的禁制，法力回升，个个大显神通，将赶回来的仙吏们折腾得人仰马翻。原本在同好友相聚的主司大人酒喝了一半匆匆赶回来，见此情景不由大怒：
“抓起来，全都抓起来，今日一个也不能跑！”
不偏不倚，主司大人的余光瞥到了白沐宸，立马眼疾手快地弹出捆仙链，一缠一拉便锁住了她。白沐宸没站稳，脸先着地摔了下去，不禁在心中将这位主司大人的祖宗十八代统统问候了一遍。
祸不单行，当后来主司厉声询问起事情原由时，还未来得及开口的白沐宸便被那老树仙理直气壮地推了出去：
“都是这小贼仙，偷了钥匙不说，还逼我们一起掩护她出去，主司大人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哇！”
“你！……”白沐宸气结。
众仙犯对眼相望一番，便随即见风使舵起来：
“老树仙说的对，就是这样……”
“是啊是啊……”
“我还听见她怂恿看守的仙吏，让他们去看路过的天女侍呢！……”
几个仙吏尴尬地轻咳一声。
白沐宸听得瞠目，只道如今当真是世风日下，个个过河拆桥。
主司大人听了这些控诉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便令身旁左右二护法将白沐宸押下去。这两位护法长得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白沐宸见状一声“妈呀”便跳起身冲了出去，这一冲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撞翻了两盏幽冥绿火，落在满地撞翻的狼藉上，“蹭”地燃了起来。
幽冥绿火遇物则燃，火势瞬间蔓延一片，仙吏仙犯登时乱作一团——幽烨到访天律司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光景。
彼时他将白沐宸送至天律司下狱，一来是因霜降扇被白沐宸折损，他需尽快送至南极仙翁处修缮，无暇分身，故而需得寻个去处，既可关得住白沐宸，又可防她再次逃走，天律司便是再好不过的地方；这二来嘛……自然是为了给自己那无故躺枪的宝贝扇子出气。
可瞧见眼下这情形，幽烨气不但没消，反倒是多添了几分。
他抽了抽眉角，一个眼风不善地朝白沐宸扫去，吓得白沐宸一个激灵，连忙摇头否认。
“此事可怨不得小仙，是这天律司做事太不谨慎，偏要把这危险着火的玩意儿摆得到处都是，一时混乱中也不知是被哪个不长眼的碰翻了。”
众仙犯听了倒抽一口冷气——这般大言不惭的甩锅，当真是有够厚颜无耻。
幽烨墨绿的眸子阴恻恻的，如有寒光利刃。他隔空将束着白沐宸的捆仙链狠狠一扯，毫无防备的白沐宸便又一次脸朝地重重摔了下去。
白沐宸默默在心中又将幽烨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幽烨白了她一眼，转头望向天律司主司，语气不悦：“本座将这小贼送到此处，是为让天律司好生看管，怎的主司大人力不能及，还要本座亲自出手不成？”
天律司主司本想反驳几句，奈何甫一抬眼便被幽烨阴鸷的眼风给扫了回去。想到这位六亲不认、性格乖僻的主儿在天界长华公主那可是很有分量，万一哪天兴头来了告天律司一状，他这位主司可便吃不了兜着走了。
念此，主司只得老老实实承认自己管教下属不力，将那些看守白沐宸的小仙吏们叫来训斥了一顿。白沐宸一脸小人得志地站在幽烨身后，朝那些仙犯仙吏得意地笑着。待到她与幽烨二人离开天律司时，她竟还一边嘻嘻哈哈地告辞，一边神不知鬼不觉地揣了几个仙桃带走。
昨日白沐宸被幽烨一掌劈晕，一路上都人事不知，今日才算有幸一睹北境风貌。北境赤地千里，荒雪茫茫，令见者忍不住感叹。远处平添不知名的花树十七株，花朵如霞似雾，随风而落，甚是清丽。
——是她昨天拿来做花环的花。
花树后方出落一座宫宇，所谓上出重霄，下临无地，正是寒霄宫无疑。
她一边啃着桃子，一边口齿不清地道：“宫主大人，您先把我这捆仙链解开可……”
“好”字还没出口，便又是被幽烨一个手刀劈了下去。
白沐宸不禁暗道一声禽兽。
待白沐宸被毫不怜惜地扔在地上时，这才被摔到痛醒。她拨开挡在眼前的碎发，入目的是幽烨不甚讨喜的身影。
只是这次他肩头，竟多了只瘦不拉几的小白鸟。
白沐宸感动不已：“宫主是看小仙折腾了一晚太过辛苦，特意赏这只山鸡来炖了补身体吗？”
怎么着也挑只肥点的来啊，真小气。
小白鸟闻言，惊恐地“呱呱”大叫几声，躲在幽烨发后，警惕地看着她。
幽烨抽了抽眉角：“此乃雪鸦，是我养的灵兽。”
“……”
“……”
日后她才知，这就是那日她在寒霄宫撞见的那位半人半鸟的小仙倌。只不过因着灵力低微，幻形之术也便太弱。
空气尴尬地停顿了几秒，白沐宸轻咳一声打破这沉默：“是小仙有眼无珠，冒犯了神鸟。”
小雪鸦不满地瞪她一眼。
这个骗子，小贼仙！
这之后，雪鸦奉幽烨之令带白沐宸熟悉宫宇，顺带给她安排好活儿。经前边这么一闹，他对白沐宸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的，只拍拍翅膀，瞥她一眼示意跟上。
白沐宸跟在故意飞得飞快的小白鸟后面，和他套近乎。
“方才是我不好，我不是已经道歉了嘛，你就别再生气了。”
“……”
“你叫雪鸦，莫非祖上是乌鸦来的，到你这毛色变异了？”
雪鸦气得险些飞不稳：“你瞎吗？本神鸟可是白凤一族的后代！”
“可你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凤啊？”
“你！你是真的瞎……”小雪鸦气得无法反驳，半晌不愿理她，直到白沐宸将从天律司偷来的仙桃拿给他吃，这才作罢。
白沐宸看着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小白鸟，凑近了问道：“小雪鸦，看在这大仙桃的份儿上可否先告诉我，你家宫主那把被我折断的扇子究竟是何宝贝？”
闻言，小雪鸦眼中似有骄傲之色：“那是霜降宝扇，可并非寻常的扇子，是宫主师承昆仑时玉引真人所赠。那扇骨是千年的昆仑宝玉制成，集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方养成扇剑合一之魂。”
白沐宸点点头，一般而言，混到幽烨这个级别的仙人法器便也自然上乘了一等，自古以来仙家一直追求物剑合一，认为只有如此才能体现出其仙风道骨，超脱自然。
“既是如此宝物，又怎会轻易被我折断？”
雪鸦顿了顿，脸色不太好看：“你这无名散仙，自是因你手下没个轻重才会如此。你可知宫主是极重情义的人，因是师父所赠断然不肯换新法器，这才不惜重金将霜降扇送至南极仙翁处回炉重造。”
“等等，”白沐宸意识到了什么，心下一紧，“你方才说不惜重金？”
“霜降如此珍奇，自然是贵的，”雪鸦咽下最后一口仙桃，“故而宫主说，与其让你在天律司把牢底坐穿，不如令你做仙仆抵债，何时还够了，何时便放你离开。”
“若是如此，那……我在这寒霄宫需呆上几年？”白沐宸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雪鸦掰着翅膀数了数：“约莫三百年。”
白沐宸一口老血险些吐了出来。
说话间，雪鸦带着她将寒霄宫上上下下走了一通，告指殿室。她四下望望后撇嘴，想那幽烨将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却懒得打理他这一方宫宇，冷清萧条不说，还四下杂乱有如狗窝，没有一点儿一境之主该有的气派。
白沐宸毫不客气地吐槽果然人不可貌相。
“正因如此，才需要你这么个仙仆打理宫室啊。”雪鸦理所当然地道。
“……”
还真……没毛病。
远处随风打旋飘来几片花瓣，拂在白沐宸颊上。她望着风中，只道也就这些花能入得了眼，又提到昨日拿它做花环的事。雪鸦听闻后，倒甚是惊讶。
“我尚未能化作人形时便跟着宫主，自我二人来到北境，他便特意从西水沼泽将琼鸾花树移至寒霄宫……宫主平日视这琼鸾花树为珍品，精心照看，你竟敢擅自摘了去，难怪宫主会生气。”
脾气大，还矫情，真够讨人厌的——白沐宸心中暗自下了定论。
还是寻个时机搜刮完宫中财物，早日逃之夭夭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