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酒酿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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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寒霄宫收到了九司天情处送来的天旨。
是令幽烨和叶无墨二人前往西境暮月城，剿杀赤焰仙的旨意。
西境暮月城一向为偏远之地，并不被重视，却离赤焰仙所居之处不过百里。此番合亲宴上玄冥石一事，天情处正寻着蛛丝马迹层层追查，恰逢暮月城近日屡遭鬼祟侵犯，一番拨云散雾，竟也是赤焰仙所为。
那日合亲宴上有一仙人所言极是——赤焰仙一党自遭到重创，已销声匿迹很久，为何要在此时在天家公主的合亲宴上公然挑衅，还在西境犯下如此事端？
怕是得擒获了赤焰仙，方能真相大白。
幽烨缓缓合上烫金的天旨卷轴。
当初未能将赤焰仙彻底根除，他与容苏等人便觉察是极大的隐患。只是彼时天帝以“肃天”战后安抚三界为由大赦天下，其中便包括如今隐匿于东南西北四方的赤焰、紫云、金瞳、青风四个逆仙之派。昔日众仙不便多言，今日也只能盼此事尽早镇压了结，不要一石激起千浪才好。
不过白沐宸——
幽烨皱了皱眉。
虽说前往暮月城剿杀赤焰仙难免危机重重，可若令刚塞过屠生笛魂的白沐宸独自留在宫中，他反而更加不安。思来想去，还是带在身边最为稳妥。
毕竟有自己在，定是不会让白沐宸这“炼魂者”受伤，前功尽弃的。
次日，白沐宸揣了满满一口袋瓜子，便跟在幽烨身后磕着上路了。得知要同去的消息后她倒是挺高兴，想着该将那扮作老神仙的赤焰仙亲手抓住，好生教训一番才是。二人跟着指引珠行了半日，终是到了暮月城边与叶无墨及三千天兵会合的地方。
三千天兵早已列队等候，领头的一个年轻小将一身金甲，走了几步上前来行礼。
“天策见过寒霄宫主，天帝特命我等在此等候，一切尽听二位宫主调遣。”
幽烨举目望向四周：“这个叶无墨，果然又迟到。”
天策摆了摆手：“无妨！叶宫主许是有事耽搁了，不如我们先行开战！小将带领的都是精奇兵，骁勇善战，定能速战速决！”
天策一腔热血说得亢然，引得身后天兵们也跃跃欲试。
幽烨摇头：“赤焰仙的状况尚未探知，不可贸然轻敌，还是要等叶宫主来后，一起定下降乱退敌的计划才是。况且暮月城生灵尚且未撤离，若是现在开战，必会伤及无辜，这可绝非我等此行的本意。”
幽烨又道：“天策将军不如先派几位探查兵出去，打探一下形势，其余的天兵且先安顿好，暂不要打草惊蛇。你我前去同暮月城主商议一下生灵撤离之事，恰好也有时间等待叶宫主。”
“有道理，一切听从幽宫主的。”天策表示认同，挥手便安排了下去。
幽烨垂眸沉思了片刻，便抬手念诀，悄然施法，在这暮月城边界方圆几里处设下了一道结界。
这结界属阴寒水性，恰好与赤焰仙的炎焰火性相克，由此便可以将众多赤焰仙困于境内，以防其逃脱。
布完结界，幽烨偏头望向站在一旁的白沐宸，微微思索后，修长的手指划过耳上扇穗一颗麒麟骨，只见那颗麒麟骨兀自脱离扇穗，缓缓悬浮至半空，霎那间光芒四射，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白沐宸俯身护住眼，只觉得四周亮得有如白日，片刻后却又暗了下来，阵阵湿冷的感觉突然袭上身来，不由得身躯一颤。
她从指缝中睁开眼试探着向外望去，只见方才还是一片大漠的暮月城，此时此刻竟全然变了个样子——阴雨绵绵，乌云压境，草木阴暗。幽烨和一众天兵却均在自己身侧，连站的位置都没有变。
她不禁好奇： “宫主，这是哪里？”
“昆仑幻境。”
幽烨收了麒麟骨，淡淡道。
白沐宸啧啧——这昆仑幻境她早有耳闻，是当年玉引真人最骄傲的宝贝之一。这幻境存在于三界之外，乃是以施法之人心脉开启的另一片天地，借以幻境钥匙上的结界，便可以随意穿梭。如此看来，昆仑幻境的钥匙便是扇穗上那颗麒麟骨了。
幽烨果真是玉引真人生前最疼爱信任的弟子，连这宝贝都赠与他了。
“天策将军，我们便暂移至那边的小楼。”
幽烨伸手往远处一指，白沐宸顺着那方向看去，只见一座摇摇欲坠的灰黑小楼矗立在哪里，看上去像是个客栈，门口挂着两只朱红的灯笼，橘色的烛光为这阴雨天气添上了一抹柔和的暖色。
这楼能住人吗？白沐宸疑惑，却还是跟着众人向那边走去了。
推开门后一阵木头被长年浸湿的潮味扑面而来，白沐宸扯开挂在袖子上的蜘蛛网，心道不愧是境由心生，这客栈比那寒霄宫也好不到哪儿去，果真是像极了幽烨的作风。
这边天策可没像她这般想这么多，只冲着幽烨道了谢，便吩咐其余众天兵回屋休息了。白沐宸只见三三两两的天兵化作一股白烟，挨个从破破烂烂的窗户进了屋子。本来她还杞人忧天这小楼不够大，现在看来倒是瞎操心了。
一切安排妥当。
直到夕阳西下之时，叶无墨终于姗姗来迟。
跟着的还有……洛御？
“沐宸！”洛御打远处快活地朝白沐宸招手。
幽烨不满地瞥了叶无墨一眼：“你耽搁这么久才来，莫不就是为了带上他？”
叶无墨低头一声轻咳，银灰色的眸子略有躲闪：“原本天帝的旨意只让你我二人协助天策将军，可洛御这孩子不知从何处听闻了消息，便自告奋勇也要前来。”
彼时洛御敛了以往嬉笑轻浮的神色，半跪在天帝前道：
“剿杀逆仙是天界大事，洛御身为晋仙榜首，自是不可独善其身，当为后仙立个榜样，还望天帝陛下允许洛御同去。”
白沐宸听闻后，不禁啧啧。
这洛御居然还有正经的时候啊？
她拉过洛御：“你脸上的伤好了吗？”
洛御轻佻一笑，拉过她的手抚在自己左颊上：“你摸摸看。”
当日触目惊心的灼痕，如今只有淡淡的一撇印记。白沐宸不禁感叹北狐府的灵药果真不同凡响。
“若是这脸毁了，沐宸可会心疼么？”洛御语气突然暧昧。
“并不会。”白沐宸抽出手，忽而想起了什么，又问：“此番冷瓖还来吗？”
洛御摇摇头。
原本冷瓖坚持与叶无墨同去，却被叶无墨严辞留在了灵雾宫中：“剿杀赤焰仙非同小可，你心中有杂念，又怎能冷静处事？只能坏了大事。若你执意如此，我便只当没有你这个徒弟。”
冷瓖咬咬牙，终是敛眸，僵硬地道了遵命。
白沐宸叹气——也好，总让冷瓖忆起伤心事未免过于残忍，左右此番有他师父叶无墨在，定能擒获赤焰仙，了却冷瓖一生的心事。
晚些时候，洛御偷偷扯过白沐宸，掏出个随身锦带来，将装着的小鸡饼和烧鸡拿给她吃，颇为得意地言道“一家鸡”欢聚一堂，此乃绝配。
白沐宸近来总觉得饿，便毫不客气地连吃带拿后仍是没饱，只得在小楼内晃荡，看能否寻到些吃的。
不知不觉来到小楼二层的围栏旁，白沐宸探头朝下看去。
幽烨三人此时正站在阁楼庭内，只见天策神情有些担忧，道：“派出去探查的天兵回报，暮月城这里的赤焰仙非但数目众多，而且隐藏得极为小心，定是有周密的部署，真不知该从何入手……”
幽烨淡淡一笑，望向叶无墨：“现在万事俱备，就只欠叶宫主你这场东风了。”
叶无墨看他一眼：“就知道你在打我那七孔铃的主意。”
“你那精妙绝伦的障眼法，此刻不用，更待何时？”幽烨像是打定了主意他会答应，“此番你来定是有所准备，便不要藏着掖着了。眼下暮月城主正在安排众人撤离，若不出意外，明日一早我们便开战。”
突然听到“咕噜”一声清响，明显是肚子饿了的信号。众人诧异地抬头去看，只看到二楼勾栏后的白沐宸。
白沐宸一时语塞，好在她向来没脸没皮的，便咧嘴笑了笑：“小仙饿了，你们继续。”
幽烨挑眉望了她一眼，下一瞬便施施然飞至白沐宸身前。
只见他神色不满：“修仙之人本应辟谷，哪有你这样的？”
白沐宸撇嘴：“可我就是饿了嘛！”
幽烨皱眉——果然……是塞魂后又服赤樱丹的反应吗？
他神色略有缓和，微微思索后敛了眉眼，拉过白沐宸：“跟我来。”
大漠纷飞的西境，虽是荒凉，却有种别样的辽阔之感。眼下夕阳西下，天边烧红的云朵映出玛瑙般的颜色，天际低得像是触手可及。
白沐宸被幽烨带着来到暮月城外的一家小酒铺前，望着那在猎猎风中飘扬的“酒”字锦旗，疑惑地看了眼幽烨。
幽烨身着此前人间京都的绛紫色衣袍，墨发尽数束起，掩了些仙人之姿，却愈发显得英气。他淡淡地瞧了眼白沐宸，扯着她走了进去。
这小酒肆身处边界，尚未轮到撤离的时候。店家毕竟是做生意的，总想着能多赚些便多赚些，因此即便在这危机时刻酒肆也还开着。眼瞧着有客人进来，店家自是喜上眉梢，忙吩咐小二过来端茶招呼。
幽烨给白沐宸要了两屉小笼包，一份酒酿圆子，外加一碗红枣汤驱寒。
白沐宸惊喜地望着这桌上摆的一堆东西：“宫主，这......”
“吃吧。”
“这些都是我的？”白沐宸惊讶，“宫主，您不吃么？”
“我不饿。”
白沐宸自是喜不自胜，一点儿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幽烨静静坐在对面，也不说话，一杯茶喝了许久，也沉思了许久。
白沐宸是他遇见的第一个炼魂者，此前他暗暗自各地搜罗炼魂密法，也曾了解到塞魂后的各式不良之症。如今白沐宸只是赤樱丹加重灵力消耗导致的饥饿，日后还会有什么？还有……再塞了小暖的魂之后呢？
“宫主，要吃么？”白沐宸嘴里塞得满满的，拿起一个包子递至幽烨面前。
许是不经意间，白沐宸的指尖碰到幽烨的唇角，柔软微凉的触感，令幽烨有一瞬的怔愣。
“不吃，拿走。”幽烨语气冰冷。
“哦。”白沐宸悻悻地退回去，垂头朝那碗酒酿圆子进攻，吃了几口只觉与往常的味道不太一样。
“这酒酿圆子怎么......怎么这么冲......”
“既然是酒酿圆子，许是酒气重了些而已吧，大惊小怪。”幽烨睨了她一眼。
白沐宸只当是每家店的做法都不太一样，亦没有多想，又继续埋头吃起那一碗圆子来。片刻后眼前渐渐变得飘忽一片，手也不听使唤，一阵困意随之袭来，隐约中只记得自己一偏头眼前一片模糊，便对后事全然不知了。
幽烨看着白沐宸不省人事地倒在桌上，眉眼愈加不快，正想伸手摇醒她，只见店主揪着小二的耳朵大声叫喊了起来。
“好你个小兔崽子，我那么一坛上好的梨花酿就这样被你打翻在一锅圆子里了！要不是我发现酒坛子空了，你还打算一直瞒下去不是？真是胆子越来越肥了！”
小二龇牙咧嘴地仰着脸说到：“掌柜的，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您快放手，耳朵......耳朵可要掉了！”
店主哼了一声放开他，甩了甩袖子，转眼看见醉趴在桌边的白沐宸，和幽烨那凛如寒冬的眉眼，心里咯噔一声，忙踹了一脚小二，将他拎至幽烨面前。
“这位客官，都怪这小子一时疏忽，您大人大量，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您看这......”
幽烨看了一眼愁眉苦脸的小二和紧张兮兮的店主，敛眸道：“罢了，结帐吧。”
晚风暗月，衣袂如水翩飞。幽烨抱着白沐宸朝幻境中的小楼飞去，低头看了她一眼，只见白沐宸的睫羽如两把小扇子般忽闪着，不知嘟囔了句什么，竟往自己怀深处里靠了靠，寻了个更舒服的地方继续枕着睡了。
幽烨眼中阴晴不定——这个白沐宸，说放肆时还当真是放肆，就这么明目张胆地醉倒，当自己不敢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酒肆么？若是觉得那圆子不对劲还吃什么吃，当真是惹人讨厌！
此时此刻，幽烨倒是将自己听闻圆子味道冲时不屑一顾的态度给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