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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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费莉娅的确恨阿尔图。她可以用恨意编织出无数谎言，可以用恨催生出弑君的计划，但她不知道怎么用恨意去与邪神做交换。
或者说是不敢。
祂是寄生在阿尔图体内的，祂与阿尔图一心同体。暴露对阿尔图的恨意，不就相当于在阿尔图面前表露谋反的意图吗？
可达玛拉没有理由骗她。如果她死了，金项圈里的乙太会炸飞他的脑袋，他不会那么愚蠢。
怀着满腹不安，奈费莉娅来到神祇的宫殿外。抬头望去，华丽而又怪异的宫殿没有殿门，从外朝里看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浓浓黑气，恐怖骇人。卷带着血腥气的阴风袭来，在她身边贪婪地纠缠了两圈。
就像是祂修长的手指，轻轻抹过她的脖子。
奈费莉娅打了个寒颤，踏上阶梯，那阵风便邪笑着飘去了天际。
看着好似被鲜血浸染过的台阶，她明白阿尔图为什么会召见扎齐伊了。
祂需要的依旧是她，但祂的祭品无穷无尽。祭祀仪式需要活人的血肉，诡秘的阵法需要贵族的灵魂，召唤侍从需要更多的白骨。
难怪修建宫殿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这座华丽的宫殿不知道是用多少人的性命建成的，说不定就连她踩过的台阶下都埋着人骨。
奈费莉娅低声骂道：“真恶心。”
她很快就听见了祂的回应——「嘻嘻」
通向神祇宫殿的台阶一共有六百六十六阶，这是阿尔图特意挑选的数字。奈费莉娅曾在西洋书里读到过这个数字的含义——魔鬼，邪神，一切邪恶的代表。
奈费莉娅深吸一口气，一步不停，终于来到浓雾弥漫的入口。她看着门口呆滞如木的守卫，心突然狠跳两下。
守卫没有眼睛，他们的眼眶里是不断蠕动变换的......虫子。
这不是人，是被掏去灵魂的行尸走肉，是祂的亡灵军队。
阿尔图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疯狂。
奈费莉娅难以置信地吐出一口浊气，捏紧拳头，小心翼翼地踏入宫殿，瞬间就被传送到宫殿正中央。
黑雾散去后，她见到了晕倒在地的扎齐伊。
“扎齐伊！”奈费莉娅翻过扎齐伊冰冷的身体，将他托在怀里，“扎齐伊？”
扎齐伊的脸色白到发青，眉毛甚至凝了一点白霜。他浑身都沾着黑漆漆的黏液，身上用来对抗诅咒的物品全部被污染了。万幸的是，他还有呼吸，还有微弱的心跳，可他一动不动。
“你不要死，扎齐伊......”
「嘻嘻，你的愿望是要他活？」
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急不慢的从黑暗中现身，挥挥手点亮大殿的烛灯。
祂来到奈费莉娅面前，贪婪地吸取她身上隐约散发出的恐惧。这不够，祂不会满足。
「啊......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嘻嘻嘻嘻你怕我」
「怕我？怕我怕我哈哈哈哈哈你怕我」
「多怕我一点，你很美味，你想要什么？」
「怕我，你的愿望，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弱小的人类对未知的神灵天然就有一种恐惧，骨子里的求生欲让奈费莉娅想要叩首求饶。
奈费莉娅抱紧扎齐伊，做好心理准备，用力抬起头——
邪神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骇人，更像是梦境里的一个影子。祂没有脸，空如深渊的脑袋是祂说话的地方。
她很快就意识到祂为什么是这幅模样。
阿尔图能提供的养分越来越少，少到神祇不足以捏造临世的实体。所以才修建宫殿，送来鲜活的血肉供祂享用。但这么久过去了，祂的身体还是由雾气拼成的，就像影子一样模糊不真。
现在的祂很弱。如果她的魔力足够强大，说不定可以将祂打回深渊。
可她做不到。
奈费莉娅开始怨恨自己微弱的魔力。即便是跟着老师上过魔法课，看了星灵的书，她也还是参悟不透其中内容。
邪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闪而过的情绪，开始不停诱惑奈费莉娅，不断变换声线，要她与自己做交易。
‘用你对阿尔图的恨去换人。’
在祂好似来自深渊的声音停下时，奈费莉娅缓缓开口：“我把我的恨给你，你放了扎齐伊，别再对我身边的人下手。”
祂收回幻化出的人脸，答应了这个要求。
随着莫名其妙的笑声，祂伸出半臂之长的手指，戳进扎齐伊的太阳穴。
宛如尸体的扎齐伊体温渐渐回升，冰霜开始融化。附着在他身上的污秽像是有了意识，开始缓慢蠕动，主动退去。
作为代价，奈费莉娅交出了她对阿尔图的恨。在雾气缠上她小臂的瞬间，她的脑中思绪翻涌，体内血气逆流。莫名其妙的场景万花筒似的从她眼前闪过，她开始出现幻觉，开始滋生疯狂。
「库库嘻嘻嘻嘻」
「我喜欢你的味道」
「你想当苏丹吗？你想拥有什么？」
「愿望，我全部实现」
「加入我，进化，加入，回归」
「你恨他，你想他死吗？我可以杀了他」
头痛欲裂之际，奈费莉娅拼凑出了神祇的意图——祂想要抛弃阿尔图。
她才不会让祂寄生在身上，那太恶心了。
在神祇发狂癫笑之际，奈费莉娅扶起扎齐伊，大气不敢喘。她用力拍打自己混乱的脑袋，一步步退出黑暗，背着扎齐伊狂奔离去。
与祂交易是有巨大的副作用的。
奈费莉娅的心里开始滋生恐惧。不安与惊恐交织，如一张巨大的网将她抓住。她的步伐左右摇摆，很快就脚底一滑，带着扎齐伊滑下台阶。
达玛拉就在宫殿之下等她。
当奈费莉娅像球似的滚下最后一个台阶时，达玛拉一把将她抓起，牢牢搂在怀中。
恰到好处的柔软没能消除奈费莉娅身上的痛，她被石阶撞得头晕眼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哎哟，好痛，摔死我了......”
“看得出来你缺乏锻炼，莉娅。”达玛拉单手抱起奈费莉娅，让她靠在肩头，“我高估你了。”
什么话！
谁从一两百层的台阶上滚下来能不痛不痒？
唉，先不跟他计较这个！
“扎，嘶——扎齐伊呢？”
“哼，你倒是有情有义，还惦记着他。”
达玛拉瞧了眼滚到脚边的扎齐伊，想了一下，还是大发慈悲地抓住扎齐伊的衣领。确认周围没有碍事的人后，他就这样抱着奈费莉娅，拖着扎齐伊往家走。
在纠缠的黑气追上来时，达玛拉用一道目光拦下了祂。他冷哼一声，嘲笑神祇的弱小。
华丽邪恶的宫殿在奈费莉娅的视野里渐渐缩小，直至消失不见。达玛拉温暖的体温驱散她身上的寒意，柔软的触感缓解她心中的恐惧。她残存的理智一点点拼凑融合，混乱的头脑逐渐清晰。
回过神来时，奈费莉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讨要说法：“达玛拉你这个骗子，为什么话只说一半！你是不是故意看我受苦！”
“是啊，不觉得很有意思吗？”达玛拉笑着挑眉，故意用力将她抛起半秒，吓得她不得不搂紧他的脖子。
这个......可恶的乐子人！
奈费莉娅也不甘示弱，先是恶狠狠地捶了他一拳，后又报复似地狠咬一口他的肩膀。
末了，她使劲推开他的肩，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走！不需要你抱我！”
不需要？这可不是由她决定的。
请达玛拉帮忙容易，想赶他走可就难了。
只见他收了收力，逼着奈费莉娅不得不贴住他的脸。两人，哦不，三个人就这样用奇怪的姿势招摇过市。有点滑稽，又有点可恶。
好奇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认出奈费莉娅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她把头埋低，以手遮脸，双耳红到快要滴血。明明回家的路并不算长，但她却觉得度秒如年。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甚至感觉到达玛拉刻意放缓了脚步，把她高高抬起，故意引起旁人的注意。
微微绝望之际，奈费莉娅捏住达玛拉的耳朵，骂道：“达玛拉，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可恶。”
达玛拉当然可恶，不然为什么他的统治会被推翻，他的自由会被限制？
像是生怕还不够遭人恨，达玛拉摁住奈费莉娅的腰窝，道：“用其他人的命换扎齐伊，你觉得值吗，奈费莉娅。”
“什么？”
“你从神的手里救下扎齐伊，阿尔图会怎么想？我很期待你会用什么办法消除苏丹的猜忌。”
“......哦不。”
达玛拉又是对的。
当扎齐伊安然无恙的消息传入王宫时，阿尔图对奈费莉娅的态度急转直下。他重归朝堂，在那座青金石宫殿百般难为她。
唉，搞什么！扎齐伊哪里安然无恙了，他摔断了小腿摔伤了胳膊，还被达玛拉拖扯的磨伤了背，简直恙的不能再恙了。
但阿尔图不在乎这些。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只会看到他想见之景。他只知道祂没有吞噬扎齐伊，知道奈费莉娅闯进了那座宫殿。
这在他眼里是背叛之举。
阿尔图怀疑奈费莉娅想为奈费勒报仇，想要谋反将他取而代之。他开始不断地猜忌，一件又一件难缠的琐事落在奈费莉娅肩头。
作为臣子，能得到苏丹的猜忌首先应该开心，而后该担惊受怕。开始则是因为只有备受宠爱的权臣才会让苏丹忌惮，担惊受怕则是因为被苏丹忌惮的下一个明天，或许就是身首异处之时。
但阿尔图也太喜欢猜忌了吧？？
从前的达玛拉都没有一连七天刁难他啊！
每到深夜，奈费莉娅都会偷骂阿尔图和达玛拉。
当过苏丹的人都真的很可恶。
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