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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杀人琴·辕门射戟 香案上,长 ...

  •   “殿下,您瞧什么呢?这么高兴。”

      松烟轻手轻脚地走到孟子钰身边。他瞧着自家殿下站在廊下,心里也跟着高兴。

      孟子钰收回目光,看向松烟那副乖乖软软的模样,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看花吧。”

      松烟听他这么说,也不追问,只笑着应了声。可没一会儿,他又想起件事,凑近了些,小声道:“殿下,您要不要去瞧瞧五公主殿下?前些天文心公主生辰,您那会儿还在北地,没能去贺寿呢。如今您回了京,总得去见一面才是。”

      这话一出口,孟子钰那点放空的思绪才猛地拉回来。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的信,随即把信仔细收好,点点头:“你说得对。随我回屋收拾一番,再让小石头去公主府递个拜帖。”

      “好嘞!”松烟应下。

      不多时,孟子钰换了身锦袍,他刚整理好衣襟,就见看门的小厮小石头哒哒哒跑了回来,喘着气道:“殿下,小的去公主府问了,管家说……说文心公主没在府里,一早就去卸盐巷的报恩寺了。”

      孟子钰闻言,略一思忖。报恩寺离这儿不算远,而且他这段时间在北地征战,正好去寺里求炷香,祈个平安。这么一想,他也没多犹豫,对松烟道:“既然阿姐在报恩寺,那咱们就直接去寺里找她。”

      松烟连忙应了,跟着孟子钰往外走。

      报恩寺坐落在卸盐巷深处,比起京城有名的大相国寺、开宝寺,这儿倒像是被遗忘的清静地。一进寺门,淡淡的檀香飘了过来,烟气袅袅却不喧闹。

      孟子钰跨进山门,自觉放轻了脚步。他知道阿姐孟萱之喜静,这寺里想必也是她常来的地方。迎面走来一个穿灰布僧袍的僧人,孟子钰连忙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轻声道:“师父有礼。”

      僧人也合十回礼,笑着指了指香案的方向。孟子钰谢过僧人,从香案上取了火折子,又拿了三炷香,慢慢走到天王殿。他按照规矩,对着殿内的佛像依次跪拜。

      若是放在小时候,他哪能在这种安静的地方待上一刻钟?那会儿他总爱闹,要么追着寺里的小沙弥跑,要么对着佛像做鬼脸,每次都得五公主殿下好说歹说才能安分下来。

      孟子钰拜完佛,直起身,正好瞥见殿外的回廊下站着一道身影。那人身穿浅紫褙子,下身是深灰长裙,头上裹着素色头帕,还罩着一顶帷帽,轻纱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孟子钰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的阿姐孟萱之。

      原来孟萱之早就瞧见他了,只是没出声打扰,就站在回廊下静静地等着。孟子钰心里一喜,快步走过去,声音雀跃:“阿姐!”

      “嘘——”孟萱之连忙抬手,示意他小声些。她的声音很轻,透过薄纱传过来,“你身子好些了?北地的战事,没受太多苦吧?”

      孟子钰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阿姐是在问他的伤。他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笑着摇头:“我没事,都好利索了。阿姐,我回来这么久,才想着来看你,你别见怪。”

      孟萱之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苦涩地笑了笑:“回来就好。”

      孟子钰看着阿姐的身影,觉得她瘦了些。他往前走了半步:“阿姐,你瞧着瘦多了。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定是没好好养着身子。”

      “不算。”孟萱之避开了他的目光,轻声道,“怎么又红了眼眶?”

      孟子钰被她这么一问,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抬手揉了揉眼睛,腼腆地笑了笑:“哪有什么伤心事?就是太久没见阿姐,心里高兴。要说北地的事,那可就长了,真要细说,怕是能说上大半天。”

      孟萱之叹了口气,微微低下头:“莫要总把事憋在心里,伤心过度伤身子。随我来,母亲也在这儿。”

      “母妃也在?”孟子钰又惊又喜,连忙整理了一下锦袍的衣襟,生怕自己衣着不整。他跟着孟萱之往寺后走,转过一道月亮门,就看到一间小小的净室。

      净室的门虚掩着,孟子钰轻轻推开门,就见罗妃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罗妃穿了件素色的襦裙,脸上没施粉黛,头发也只简单挽了个髻,插着一支银簪。她的脸色看着有些苍白。

      罗妃听到开门声,抬起眼皮,看到是孟子钰,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母妃!”孟子钰快步走过去,握住罗妃的手:“您怎么这样了?是身子不舒服吗?怎么不回府好好歇着?”

      孟萱之跟着走进来,轻轻拉开孟子钰,柔声说:“先坐,母亲就是想来寺里静一静。你刚回来,也累了,坐下歇歇。”

      母子三人终于聚到了一起,可真到了面对面的时候,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孟子钰才缓过神,仔细打量着孟萱之。他这才发现,阿姐不仅瘦了,连以前总带着点光泽的皮肤,如今也显得苍白,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似的。

      孟萱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轻轻抬手,慢慢摘下了头上的帷帽。

      孟子钰的目光刚落到她的脸上,就猛地顿住了。阿姐的脸颊上,是那道浅浅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孟子钰心里一疼,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多看,怕触到阿姐的心事。

      孟萱之倒没在意,只是把帷帽放在桌上。反倒是罗妃,吸了吸鼻子:“他回来了。”

      “他?”孟子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母妃说的是……姜小公子?”

      姜陌,姜小公子,那是阿姐孟萱之放在心尖上的人。当年姜家出事后,姜陌就没了踪影,所有人都以为他退出政界,只有阿姐还一直等着。

      孟子钰问完,就见罗妃和孟萱之都没说话,他心慌:“他回来干什么?当年姜家的事……”话到嘴边,他又猛地停住了。当年的事太复杂,牵扯太多人,在寺里说这些,总归是不安全的。

      孟子钰偷偷瞧着孟萱之的神色,又忍不住问:“他……他真的回来了?不是旁人误传?”

      “八九不离十。”孟萱之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我本不想说这些,怕你担心。可这些日子,总有人往府里送信件,信封上没写名字,可我一看字迹,就知道是他写的。”

      “不止一封?”孟子钰有些惊讶。他原以为只是一封两封,没想到竟是“这些日子”,可见姜陌回来有些时日了。

      “这几天就陆续收到了三封。”孟萱之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府里的人都不知道这些信的事,我猜他定是乔装回来的,不敢露面。我……我没敢回信。”

      罗妃这时开口了:“宫里如今太乱,到处都是眼线,府里也不安生。反倒是这报恩寺清净,没那么多人盯着,这些话才能跟你们说。”

      孟子钰心里越想越不安。姜陌这个时候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姜家的事,还是为了阿姐?可不管是为了什么,在这个时候露面,都太危险了。他当机立断,看着孟萱之:“阿姐,那些信不能留,得烧了,就当从没见过。但凡留着一点痕迹,要是被人发现了,指不定会惹出多大的祸事来——你和母妃都不能出事。”

      孟萱之猛地抬起头,看向孟子钰,眼神复杂。她沉默了好久,久到孟子钰都有些着急了,才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明天就烧了。”

      见气氛又有些沉重,孟子钰赶紧找了个话题,想缓和一下:“说起字迹,我想起件事。姜小公子的字,在开封城可是出了名的好看,他写的姜帖,多少读书人都当成宝贝,天天临摹。哎,想我小时候,就是不肯好好练字,总想着舞刀弄枪,如今再想好好学,也学不好了。现在平日里,除了看兵书,就是跟着将士们练刀,倒成了个粗人。”

      罗妃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若是肯静下心来学,有什么学不好的?以前是你性子太野,坐不住。如今长大了,沉稳多了,要是肯学,定能学好。”

      孟子钰知道母亲是在安慰他,只能强作欢笑:“母亲这话可不对。过了那个年纪,心思就不一样了。以前觉得练字无聊,如今觉得兵书更对胃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母子三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北地的风土人情,说到京里近来的琐事,气氛渐渐融洽起来。等到日头偏西,孟萱之起身说:“时候不早了,母亲身子弱,得早点回府歇着。”

      罗妃点点头,扶着孟子钰的手站起来。孟子钰送她们到寺门口,看着她们的马车走远了,才转身回寺里。他说自己还没拜完佛,让松烟在山门外等着,自己则又回了天王殿。

      此时的天王殿里已经没了人,只有香案上的长明灯还在轻轻晃动,橘黄色的光映在佛像上,肃穆庄严。寺里的僧人寥寥无几,远处传来的念佛声细像虫叫。

      孟子钰走到香案前,看着那盏长明灯,脑袋一片空白。他刚才在母亲和阿姐面前强装出来的镇定,此刻全都卸了下来。眼眶忍不住湿润了。

      身边没了人,他终于可以放肆发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香案上。他想起在北地的日子,想起那些战死的将士,想起自己身上的伤,想起母亲和阿姐的牵挂,还有姜陌回来带来的隐忧……连月的征战,挤压了太久的仇恨、思念和悲伤,在这一刻全都迸发出来,越哭越凶。

      不知多久,慢慢止住眼泪。他用袖子擦了擦脸,只觉得眼皮沉重得厉害,昏昏沉沉的。靠在香案旁,身边是微弱的长明灯,身后是释迦牟尼的佛像,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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