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泥泞》路崖

3、不堪 回忆

　　艺术节如期而至，热热闹闹地办了三天，最后终于到了学生们最期待的艺术晚会。

　　“今年心理剧表演是不是有郭燃啊”

　　“当然，他可是老成员了，我记得他初中的时候就加入心理社了，应该是对这方面感兴趣吧。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看他上台表演呢，之前他一直都只是心理剧导演嘛。”

　　“不过今年还有那个吧，就那个和郭燃关系很好呢的学长，叫什么来着”

　　“舒远泽嘛，两个都是大名人，每天看到他们俩走在一起都感觉赏心悦目”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走进礼堂。此时，后台也是乱成一锅粥。姜藤从化妆室退了出来，准备去舞台检查设备。今天他没有穿长袖外套，但也套上了防晒手袖，看起来清爽许多。

　　刚打开到导播室就迎面撞到两个人，舒远泽正在给郭燃夹无线领夹麦。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看向门口，姜藤一怔。

　　“学长？”

　　“原来是小藤啊，来检查设备是不是？我们让给你”舒远泽礼貌地笑笑，拉着郭燃退朝一边。

　　“好…”姜藤摸着后脑勺快速移到多媒体旁边查看灯光、音乐和麦克风。

　　小藤…除了妈妈以外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我，姜藤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感觉，有一种和对方关系变亲密的激动也有些恐惧，他不知道自己对舒远泽到底是抱有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是喜欢吗？

　　舒远泽下意识地瞟了几眼姜藤调试器材的背影，太瘦了，脱了宽大的外套更加明显了。郭燃默默盯着舒远泽频频回头地模样，一言不发。

　　姜藤检查完设备和舒远泽告完别就连忙离开了，刚离开房间里面就传出了讨论声。

　　“舒仔这不是那个志愿者嘛？你什么时候和这个初中生认识的？快说是不是有别的目的，他不会是你收的小弟吧？郭燃打趣地看向舒远泽。

　　“别乱说，他就是我和你说的前几天在琴房遇到的小同学，我觉得他挺好玩的，就想认识一下”舒远泽移开和郭燃面对面的脸，插兜靠在墙上。

　　“看不出你还有这雅兴，不过我觉得这小同学怪怪的”郭燃变得一脸严肃，若有所思道。

　　“哪里怪？”舒远泽疑惑地看向郭燃。

　　“说不上来，可能是我神经过敏吧”郭燃重新挂上笑。

　　……

　　6点50分表演正式开始了，姜藤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索性在后台坐着，他对这些表演并不感兴趣，感觉和去年差不多，并且去确认表演时间那天把表演都看了个大概。但还是有个表演让他提起了一点兴趣，他想着快到舒远泽表演的时候再去观众席，今天在户外跑了一天，现在他只想好好休息一下。进入化妆间后他随便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双手抱臂，眯起了眼镜。

　　“谁会给衣服收腰啊，我缝的这个实在是太丑了，线头全跑出来了”原本紧张的氛围一下子被一道女声打破，表演者们纷纷开始出起了主意，你一言我一语的声音吵醒了姜藤，他放下环在胸口的手臂，揉了揉眼睛。

　　在同学们的对话中他大概了解发生了什么。

　　“学姐交给我吧，我会”姜藤在角落举起手，回答道。

　　“那可太好了，你快跟我来”说罢寻求帮助的女生走进姜藤，拉起他的手走到另一间房间。

　　拉开门，坐在换衣间的舒远泽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姜藤被安排在他旁边缝衣服，刚刚拉他进门的女生正在用发胶帮舒远泽梳头，看到舒远泽本人，姜藤感觉自己脸又变得火辣辣的。他不想让其他人发现自己的异常，于是只好低下头，专心忙着手中的针线活。

　　“对，今晚不用让司机来了，等下有聚餐”舒远泽对电话那边说道“我打车就可以了，您不用这么担心”

　　学长也要参加今晚的聚餐吗？姜藤心里想着，并没有问出口，仍然低着头。

　　挂了电话，舒远泽扭头看了看正在认真缝衣服的姜藤。“小藤你还会这个？”舒远泽好奇地凑了过去。

　　“之前学过一点，”意识到对方凑过来，姜藤往后避了避。舒远泽意识到对方回避自己的靠近，只好重新摆正了坐姿，侧头看向他。

　　“你不去看表演吗？这次他们准备挺久的，应该会很精彩。”舒远泽淡淡地笑着说。“我待会儿会去的”没想到对方会跟自己聊天，姜藤变得莫名紧张起来。

　　“我还是很希望你能看到我表演呢”舒远泽真诚的提出。

　　“会的，我会好好欣赏你的表演的…”这样的请求让姜藤变得换乱慌乱起来。

　　学长这是怎么了？

　　没有用多长时间，姜藤就将衣服收好腰了，舒远泽的头发早就被打理得十分利落，帮忙梳头的女生也退出房间去隔壁帮舞蹈社的女生盘头发。此时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姜藤把线头打完结后就将衣服递了出去，舒远泽接过衣服就在姜藤直接面前脱掉了上衣，他将原来的校服短袖脱去露出了结实的胸肌和腹肌，宽肩窄腰的上半身一览无遗。给姜藤十分大的视觉冲击，姜藤感觉自己心跳带来的冲击力，每一次都在打击着他的灵魂。

　　要疯了

　　“小藤你手艺真好，很合身呢”换好衣服的舒远泽笑眯眯地看着姜藤说。

　　“合身就好”姜藤还没缓过神，脑子像一团浆糊，来不及思考嘴巴就先替他作了回答，“学长我先去观众席了，再见”还没等舒远泽开口姜藤就已经跑出了房间

　　“等等…”舒远泽正准备向对方道谢，话还停在嘴边，姜藤就已经跑得远远的了。

　　姜藤跑到观众席，昏暗的环境刚好让他红到滴血的脸颊不易被察觉，他找邻座的同学要了一瓶矿泉水，一口凉水下肚，他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叮咚——你有一条新消息，姜藤从裤包里翻出手机，兴许是这台手机用了很久，上面留下了几道长长的划痕。姜藤点开消息栏，是妈妈的消息。

　　小藤，我在家里等你

　　许是很久没有见到妈妈，姜藤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还饶有兴趣地拿起节目单看看还有几个表演才到舒远泽的钢琴独奏。

　　“我看看现在表演的节目是——”

　　哐当——

　　台上传来巨响，是郭燃负责导演的心理剧演到了高潮。听到响声姜藤把头猛的转向声源处，响声是因为郭燃扮演的角色将一个玻璃杯重重地砸到了地上，跪在一旁的女生吓了一跳。接着郭燃将手伸向了站在一旁的男生，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往墙上按。由于那个男生的身高比郭燃矮半个头，体形也小一圈，自然无法挣脱郭燃的束缚，只能在空中慌乱挥动着手臂，跪在一旁女生朝两人爬去，扯着郭燃的裤脚，眼泪直流。

　　“不要，求你不要，他可是我们的儿子啊”女孩边哽咽边说，兴许是哭了太久，她的声音变得沙哑，但还是一遍遍地祈求着郭燃。

　　“ 去你的”郭燃一脚踹开跪在脚边的女孩，嘴里怒吼着“这么担心他？他怕不是你从哪里给我弄来的野孩子吧”

　　此时台上气氛到达了高潮，观众席也变得鸦雀无声。姜藤看到这一幕，不自觉得咬起手指，胃里翻江倒海，好像有东西马上就要涌上来一般。绝望感涌上心头，他用另一只手不断掐着自己大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温度适宜的礼堂里，自己却冷汗直流。右手指被自己咬出了血，鲜血流进口腔，血腥味和苦味混在在一起，搅动着姜藤的大脑。他再也受不了了，起身离开了观众席，跑向门口的卫生间。

　　“我们的小故事演绎结束，期间没有相关人员受伤，请各位放心，最后一定要记住，如果你或者你身边的朋友有正在遭受家暴的，一定要告诉对方以下这些解决方案…”台上的郭燃振振有词道。

　　……

　　“呕——”姜藤扶着卫生间的隔板，不断干呕着，进来上厕所的学生都被他这动静吓坏了，连忙过来扶他，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他连忙道谢，说不用，最后只是接受了对方递过来的卫生纸。

　　不适感渐渐退去，他走到洗手台前，用水拍打着脸，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原本晚上就没有吃什么东西，现在还闹了这么一出，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了。他虽然觉得错过舒远泽的表演十分可惜，但不敢想如果自己强撑下去会出什么样的事 ，只好拿出手机给老师打电话请了早退的假，接着又给学生会会长发去了无法去今晚参加聚餐的消息，向对方表达了歉意，对方也表示可以谅解。

　　由于这几天都一直在办活动，因此姜藤没有带什么东西来学校，从卫生间出来后就直接离开学校了。家离学校并不远，差不多步行十分钟就到了。姜藤家在一个老小区，里面的房子很旧但也不算烂，从记事起，姜藤就生活在这，街坊邻居全都认识他们一家，不仅是因为他们是老住户，更是因为…

　　“哎呀孩子啊，你怎么才回来，快回家吧，你爸妈又吵起来了。”住在姜藤一家楼下的大婶看到他回来，连忙拉住他说。“还动手嘞，真是造孽啊。”

　　姜藤听到后还来不及回大婶的话，就连忙跑进单元楼。才踏上阶梯就听到楼上传来叫骂声。

　　“你还敢回来？怎么，是外面搞的野男人不要你了吗？又他妈回来找我，啊？”男人的怒骂声传出。

　　“我没有出轨，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停一句我的解释”女人无力地解释着。

　　周围的住户闭门不出，怕姜海萍这死疯子把怒意牵扯到自己身上。其实在姜藤年幼的时候，有一次父母两人吵的不可开交，姜海萍甚至还动手打了李锦好几巴掌，李锦哭得撕心裂肺，邻居听见了不忍心，虽然是别人家的私事也选择了报警，警察来后，姜海萍又装作没事人一样出来迎接，李锦也向警察解释是误会，这样的事发生了很多次，每一次都草草了事，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他们一家无药可救，纷纷选择了漠视。

　　第一次帮李锦报警那家的男主人还被姜海萍造谣说是李锦在外找的姘头，天天上他们家门口撒泼，结局就是邻居一家受不了闲言碎语被迫选择搬家。那之后李锦被打得更狠了，有些时候姜海萍还会把对李锦的怒意发泄在姜藤身上。

　　姜藤小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还会选择待在这个家里，后来他才知道姜海萍每一次动手打完李锦后就开始对她忏悔，跪在李锦面前扇自己巴掌，骂自己是混蛋。李锦性子软弱，又觉得姜藤年纪还小，每一次都选择了原谅，但没有换来姜海萍的转变，只有一次比一次更狠的殴打。等到姜藤上了初中，李锦和姜海萍分居，姜藤不愿拖累妈妈，于是选择继续和姜海萍生活，李锦百般不舍，但又拗不过自己儿子，只好在姜海萍不在时悄悄回来看看姜藤，为他做一顿饭。

　　“奇怪，这个时间姜海萍不应该在啊？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突然回来？是算准妈妈今天会回来吗？”姜藤来不及思考，急匆匆冲进家门，看到客厅里妈妈倒在地上，姜海萍儿恶狠狠地瞪着她，抬起手准备扇过去，姜藤跑过去挡在李锦身前，双手护住了李锦，这一巴掌重重的落到姜藤头上。

　　啪——

　　李锦哭红了眼睛，轻轻抚摸着姜藤被打的地方，嘴里念着，

　　“小藤啊，疼不疼”

　　姜藤回头瞪着姜海萍，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准备报警，手机刚拿出来就被姜海萍一脚踹飞。

　　“怎么？小畜生，还想叫人来帮你？不好好看看打你的是什么人，你算什么东西？”姜海萍嘲笑道。

　　听到这句话，忍无可忍的姜藤站起身来和姜海萍扭打在一起，两人从沙发一直掐到地上…

　　……

　　姜海萍烦躁地踹了踹趴在地上的母子俩，转身重重地关上大门。

　　姜藤被踢飞的手机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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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舒远泽